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麟皇——太阳下的天之骄子 冲 ...
-
冲天的赤炎火光渐渐敛去,灼人的热浪却依旧裹着风雪翻涌。
那被太阳真火烧得皮开肉绽的怪物,像是见了天敌的惊兽,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疯魔戾气,连滚带爬地撞进冰崖后的寒雾里,转瞬便没了踪迹,只留下雪地里一串沾着乌黑血渍的凌乱脚印。
林耀阳垂眼扫了扫雪地里气息奄奄的汤峰,眉峰一蹙,极不满地啧了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弹了道细碎的真火过去,堪堪稳住他体内乱窜的阴寒之气,这才转过身,缓缓收了周身慑人的威压,蹲下身,看向缩在雪地里、浑身还在微微发抖的胡九。
那双素来凌厉如刃的眸子,此刻竟敛去了所有戾气,连声音都压得又轻又柔,生怕重一点,就惊碎了眼前这团刚从风雪里挣出来的小家伙:“把手给我”
“好吗?”
也不知为何,素来狂傲到三界都敢横着走的麟皇,此刻对着这白发狐耳的孩子,竟莫名有些拘谨。
许是因为这张脸,和他记忆里最后一次见胡观星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胡九冻得鼻尖通红,毛茸茸的狐耳还怯生生地贴在头顶,他耸了耸粉嫩的鼻子,清晰地闻到了林耀阳身上暖融融的、像盛夏晒过的暖阳一样的气息,和这落凤山刺骨的寒意全然不同。
他犹豫了一瞬,小小的身子竟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就这小小的一步,像一根极轻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扫过了林耀阳绷了二十年的心弦。他心口那道与胡观星绑定的本命血契,又一次微微发烫,烫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颤。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小心翼翼地将这团轻飘飘的小家伙抱进了怀里。
怀里的身子还带着冰雪的寒意,软乎乎的一小团,林耀阳浑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自己身上未收的真火灼到他。身侧的焚天刃似是察觉到主人的心意,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又带着点看热闹的顽劣,刀身一转,不偏不倚地靠在了汤峰还在渗血的伤口上,震得昏迷的某人闷哼了一声。
林耀阳低头看着怀里乖乖窝着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拂过他雪白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呢喃:“第一次在凌霄城见你,看你这双眼睛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他。”
“可你和他年少时,实在太像了。一样的白发狐耳,一样的眉眼,连鼻尖微微泛红的模样,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独不一样的,是你这一身怯生生的拘谨,他可从来不会这样。”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怀念,
“那小子,生来就带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三界六道就没有他不敢闯的地方,更不可能安安静静窝在谁怀里。不闹出点惊天动地的事,他是绝不会罢休的。”
胡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地听着,直到身上的寒意被暖意彻底驱散,才抬起懵懂的小脸,琉璃色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带着点不解,还有点藏不住的委屈:
“叔叔,你们说的他,到底是谁呀?哥哥也总说我不是他,可我就是我呀,我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
林耀阳先是一愣,像是被这句直白的话戳中了心底藏了二十年的执念,又被那声软乎乎的“叔叔”称呼砸得心头一麻。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指尖轻轻揉了揉胡九有些散乱的白发,放缓了语气解释:“那个他呀,是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是本皇这辈子,最好的兄弟。”
胡九眨了眨眼,眼里瞬间盛满了好奇:“比我哥哥还厉害吗?”
林耀阳闻言,斜眼扫了扫雪地里还瘫着的汤峰,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却还是尽量收敛了语气:“这么说吧,他当年骂你哥哥,连理由都不用找,你哥哥站在他面前,连一句嘴都不敢还。”
胡九的眼睛瞬间亮了,亮晶晶的像盛了落凤山漫天的月华,攥着小拳头道:“那我也要成为他那样厉害的人!”
林耀阳闻言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他可不喜欢别人学他,更不喜欢谁把他当成榜样。”
胡九顿时皱起了小眉头,满脸的不解,歪着脑袋问:“为什么呀?在观星阁的时候,弟子们都说,能成为阁主那样的榜样,是顶顶值得骄傲的事。”
林耀阳看着他懵懂的样子,失笑地摇了摇头:“因为他说,活成别人眼里的样子,太累了。你要是总想着学他,也会很累的。算了,这些弯弯绕绕,对你这个小不点来说,还太早了。”
胡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眨着湿漉漉的眼睛问:“那叔叔,他现在在哪里呀?”
林耀阳闻言,眸色暗了暗,指尖不自觉地抚上心口的血契印记,那里还在微微发烫。他沉默了一瞬,还是耐着性子,放软了语气跟怀里的小家伙说:“我现在也不知道,还在找他。但我敢确定,他一定在这三界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
胡九听完,又攥紧了小拳头,小脸上满是与年纪不符的认真:“哼哼,那我也要好好修炼!我要成为比他还厉害的人!”
林耀阳挑了挑眉,故意逗他:“哦?然后呢?你修炼是为了什么?为了护这三界苍生,为了守天下大义,还是为了像你哥哥那样,叩仙门登仙途?”
胡九想都没想,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一字一句道:“我修炼,是为了能保护哥哥。”
这话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低低的闷咳。林耀阳仰头大笑出声,声音震得周遭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汤峰,你可真出息!听听,人家小家伙都立志要保护你了!”
雪地里原本昏迷的汤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抬手抹了把唇角残留的血渍,咬着牙硬生生翻身坐起,额角还带着疼出来的冷汗,身上的旧伤被扯得隐隐作痛,嘴上却半点不肯服软,斜睨着林耀阳,语气里满是不服气:“切,要不是我先前遭了仙力反噬,又被阴寒之气伤了本源,区区一个疯魔怪物,哪轮得到你在这里耀武扬威。”
“哥哥!”胡九一看见汤峰醒了,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刻从林耀阳怀里挣了出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扑到汤峰怀里,一双毛茸茸的狐耳开心地晃来晃去,小脑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
汤峰的身子还带着冰雪的寒意,伤口还在阵阵发疼,却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接住了他,指尖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动作僵硬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只有胡九自己在心里偷偷嘀咕,冷冰冰的,还是刚才那个叔叔的怀里暖和。
林耀阳看着这一幕,眼里的嫌弃终于藏不住了,他指尖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逼音成线,冲着汤峰道:“这孩子,你怎么看?”
汤峰闻言,指尖凝起一道淡银色的灵力屏障,将怀里的胡九稳稳护在里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这才抬眼看向林耀阳,眉峰微挑,同样用密语回道:“你不觉得,他这性子,这模样,活脱脱像观星的崽子吗?”
林耀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挑着一边眉,眼底满是戏谑,密语里都带着打趣的意味:“哦?你生的,还是他生的?”
汤峰瞬间瞪大了眼,满脸的不可置信,耳尖唰的一下就红透了,连脖颈都泛了红,头顶像是要冒出热气,一句“你胡说什么”差点破口而出,硬生生憋了回去,只狠狠瞪了林耀阳一眼。
被护在灵力屏障里的胡九,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汤峰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朵尖,连眼神都有些慌乱,顿时歪着脑袋,满脸的困惑,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却也乖乖地没出声打扰。
林耀阳看着他这副样子,终是收了打趣的神色,眼底的戏谑散去,难得用一种平等的、郑重的姿态看向汤峰,密语的语气也沉了下来:“汤峰,我跟你说句正经的。若是哪日,你当真对这孩子动了心,想寻个替身,或是中意了旁人,就趁早断了对观星的执念,早些说出来。”
他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那孩子不同于时辞年,他修的是情之一道的本源大道,生来就重情重义,心思敏感多愁。你若无情于他,就趁早把他还回来,别让他再受一次委屈。”
汤峰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散去,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垂眼看向屏障里正歪着脑袋看他的胡九,又抬眼望向昆仑的方向,一字一句地回道:“你放心。我汤峰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他。莫说区区二十年,就算是千年万年,就算是散尽修为,逆天改命,我也等他回来。”
林耀阳闻言,轻哼了一声,却没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眼底对汤峰的嫌弃,倒是悄无声息地淡了几分。他抬手,指尖随意一划,便破开了汤峰设下的灵力屏障,伸手一把将满脸困惑、眼皮都开始打架的胡九抱进了怀里。
“叔叔,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呀?为什么我什么都听不见?”胡九窝在他怀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软乎乎地问。
林耀阳哈哈一笑,又伸手揉了揉他雪白的发顶,把那梳得整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没什么,不过你要叫本皇伯伯。刚刚在跟你哥哥商量,你是想跟着本皇学刀,还是跟着你哥哥学枪?”
胡九眨了眨眼,满脸的好奇:“本皇伯伯?这个称呼好奇怪呀。”
林耀阳顿时脸一黑,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的汤峰,咬牙道:“是本皇,伯伯!不是本皇伯伯!两字儿!”
胡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歪着脑袋问:“那我能不能都学呀?刀和枪,我都想学。”
这话一出,林耀阳瞬间被噎了个正着,转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经笑出声的汤峰,没好气道:“当然不行!学艺贵在专精,哪有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汤峰笑着摆了摆手,看向胡九的眼神满是温柔:“没事,小九想学,哥哥都教你。”
林耀阳顿时不乐意了,挑眉看向汤峰,语气里满是不服气:“怎么?你那破枪,还能比我的焚天刃厉害?”
汤峰也不甘示弱,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一身枪仙的锐气瞬间拉满:“论厉害,自然是我的裂空枪!”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便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服谁。
林耀阳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傲然:“本皇这焚天刃,引太阳真火淬炼,上可斩日月星辰,下可诛鬼魅妖邪,当年我一人一刀,独战天下群雄,未尝一败!”
汤峰嘴角一勾,语气里满是底气,字字掷地有声:“我一枪,可断登仙天梯,可碎乾坤雷云,你行吗?”
林耀阳顿时语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看着汤峰那副得意的样子,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嫌弃,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了回来。
周遭的风雪渐渐小了些,圆月升至中天,清辉透过寒雾洒下来,落在皑皑雪地里,映出三道错落的身影。胡九窝在林耀阳怀里,看看一脸傲气的林耀阳,又看看满脸不服输的汤峰,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纠结,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半天也没拿定主意。
林耀阳看着他这副小大人似的样子,终是忍不住失笑,低头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行了,不急着你现在做决定。先办正事,九转借灵草还在山顶禁地,再耽误下去,月轮禁制一合,咱们都得困在这冰竹林里。”
汤峰也收了争锋相对的神色,撑着裂空枪缓缓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脊背却依旧挺得如一杆标枪,半点不见颓势。他伸手,自然地从林耀阳怀里接过胡九,将小家伙稳稳护在怀里。
林耀阳瞥了他一眼,指尖一扬,焚天刃瞬间出鞘,赤红的真火在刃身流转,硬生生在前方的寒雾里劈开了一条通路。
“跟上,”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迈步,声音顺着风雪传过来,带着惯有的狂傲,却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照,“要是再晕过去,本皇可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汤峰抱着怀里暖融融的小家伙,看着那道赤红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抬步稳稳跟了上去。
在他们走后,谁也没有察觉,一道雪白的身影,一步一顿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