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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麟皇临城,血契悸动 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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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裂空枪的寒芒与殿外隐隐传来的妖族威压撞在一起,压得殿内侍女神色发白,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念生抬手压了压,示意汤峰稍安勿躁,指尖轻叩着身前的案几,帝王的沉稳气度漫开,冲淡了殿内的剑拔弩张。他抬眼看向殿外的侍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旨意,请麟皇一人入殿相见,其余妖族部众,原地驻扎于城外十里,不得擅动。”
侍卫领命,躬身疾步退了出去。
汤峰握着裂空枪的手紧了又紧,骨节泛白,侧头看了眼缩在时辞年身后、吓得狐耳贴在头顶的胡九,喉间滚出一声低骂,却还是往前站了半步,将那小小的身影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他重伤未愈,经脉还在隐隐作痛,可护着身后孩子的念头,压过了所有不适。
时辞年垂着眼,观星扇在指间转得不快不慢,扇面上的二十八宿星图隐隐泛着光,紫瞳里辨不出情绪,只有周身的疏离感愈发浓重,像覆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他太清楚林耀阳的性子,血玉麒麟生来狂傲,三界之内只认两个人,一个是早已陨落的鬼狐胡观星,另一个,便是同代里唯一能稳稳压他一头的自己。
今日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不过片刻,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带着灼人的热浪,连殿内的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微微扭曲。
一道赤红身影迈步而入,男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健硕,面容英俊凌厉,一身赤红劲装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背后斜背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刀,刀鞘上刻着繁复的麒麟纹路,正是妖族至宝焚天刃。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太阳真火气息,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狂傲,正是当代血玉麒麟,麟皇林耀阳。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时辞年身上,原本凌厉的眉眼稍缓,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同辈英雄的惺惺相惜:“辞年,好久不见。”
随即,他的目光便越过汤峰,死死锁在了他身后露出半张脸的胡九身上,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太阳真火瞬间翻涌了一瞬,连焚天刃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他下意识抬手按在心口,那里一道狐纹与麒麟纹交织的本命印记,正烫得惊人。
“观星……”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前的狂傲散去大半,只剩下近乎偏执的灼热,“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死。”
“住口!”汤峰猛地横枪上前,硬生生挡住了他的视线,枪尖直指林耀阳心口,哪怕身上伤势未愈,一身枪仙锐气丝毫不减,“观星以故......莫要拿他人当幌子”
林耀阳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汤峰身上,凌厉的眉峰一蹙,眼底翻起毫不掩饰的不耐,周身的热浪瞬间暴涨,压得汤峰呼吸一滞,连伤口都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枪仙汤峰,本皇敬你扛过了九九圆满雷劫,是条汉子,别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从时光乱流里捞出来的人,是本皇此生唯二的挚友,狐族之主。今日,人,我必须带走。”
汤峰本就因他觊觎胡观星心头火起,哪里受得了这般挑衅,当即催动灵力,裂空枪裹挟着残存的仙力,直刺林耀阳心口。他枪势凌厉,是拼尽了全力的一招,可在林耀阳面前,却如同螳臂当车。
林耀阳甚至没拔出背后的焚天刃,只侧身抬手,指尖裹挟着太阳真火,精准地扣住了枪尖。灼热的真火顺着枪杆蔓延而上,烫得汤峰指尖发麻,第二招还未使出,便被林耀阳腕间发力一震,整个人连枪带人往后踉跄着退了数步,重重撞在柱子上,唇角瞬间溢出一抹鲜红。
不过两招,便被彻底击退。
“哥哥!”胡九吓得惊呼一声,从柱子后跑出来,扑到汤峰身边,小手慌乱地去擦他唇角的血,琉璃色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林耀阳还要上前,一道淡紫色的星轨结界骤然横在他面前,观星扇的扇面在空中缓缓展开,时辞年缓步上前,挡在了汤峰和胡九身前。他白衣胜雪,紫瞳平静无波,周身时空之力隐隐流转,方才林耀阳震开汤峰的余波,被他悄无声息地消解于无形。
“林耀阳,凌霄城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时辞年的声音清冽淡漠,观星扇轻轻一抬,便卸去了林耀阳周身翻涌的热浪,“伤本座的人,问过我了吗?”
林耀阳看着他,眉头微蹙,却终究收了周身的真火,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辞年,旁人的事我可以不管,但观星的事,我必须管。二十年前他陨落,我找了他整整二十年,如今他就在这里,我不可能放手。”
“他不是胡观星。”时辞年淡淡开口,紫瞳里没有半分波澜,“我探过他的识海,这孩子在时光乱流里自生灵智,识海干净,没有半分过往的记忆,更没有你那位挚友的神魂。哪怕你我探查其血脉,他也不过是个经脉受损、灵力微弱的普通九尾狐幼崽,何来的鬼狐之主?”
“普通九尾狐?”林耀阳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疯魔,抬手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心口处那道交织的血契印记正泛着淡淡的红光,“我与观星年少时便立下本命血契,同生共死,他的气息,就算是散在时光乱流里,烧成了灰,我也认得!三日前乾坤城天梯崩碎,时光乱流缺口打开,这血契便有了反应,源头就在他身上!”
时辞年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是胡九,不是胡观星。你要找的人,早就陨落于二十年前了。”
“我不信!”林耀阳猛地拔高声音,眼底翻起猩红,“定是时光乱流伤了他的神魂,碎了他的记忆!他只是忘了!忘了我,忘了过往,忘了自己是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时辞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又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辞年,我要验他的血脉。我以血玉麒麟的本命起誓,只验血脉神魂,绝不动他分毫,若违此誓,神魂俱灭。若是我认错了,我绝不强取豪夺;若是观星……谁也拦不住我带他走。”
汤峰刚要开口拒绝,胸口的伤便扯得他一阵闷咳,胡九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他身后,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时辞年,像只受惊的小兽。
时辞年沉默了片刻。他太清楚本命誓言对上古妖族的分量,血玉麒麟一诺千金,绝无反悔的可能。他垂眼看向胡九,见孩子虽然害怕,却还是紧紧抓着汤峰的手,没有半分要跟林耀阳走的意思,终是缓缓开口:“可。”
“一言为定。”林耀阳毫不犹豫地应下。
时辞年回头,看向缩在汤峰身后的胡九,语气放轻了几分,像怕吓到他一样:“小九,别怕,只是简单查验一下,不会痛的,好不好?”
胡九看着时辞年温和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紧紧握着他手的汤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怯生生地点了点头,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了抖。
林耀阳深吸了一口气,指尖一凝,一滴泛着金光的赤红精血从指尖逼出,悬浮在半空。那是血玉麒麟的本命精血,刚一出现,殿内便瞬间被一股强横的气血之力填满,连案几上的茶杯都微微震颤起来。
“观星,若是你在,就应我一声。”林耀阳低声呢喃,指尖一弹,那滴本命精血缓缓飘到胡九面前,轻轻触在了他的眉心。
就在精血触碰到眉心的瞬间,林耀阳心口的血契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他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上狂喜:“是他!”
狂喜很快退散,林耀阳惊疑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可不是他......”
血契有应,说明胡观星感受到了他的呼唤并且情绪有了起伏。可这来源却不是面前的胡九。
可殿内其余人,却看不到半分异常。
时念生眉头紧蹙,指尖掐诀探向胡九的灵脉,片刻后摇了摇头:“确实只是普通九尾狐血脉,没有半分上古皇族的气息,神魂也干净得很,没有任何残魂寄居的痕迹。”
汤峰也忍着伤探了探,和时念生探查的结果一模一样,胡九的灵脉脆弱,灵力微薄,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狐族幼崽,哪里有半分当年搅动两界风云的鬼狐之主的样子。
林耀阳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僵住,他猛地往前一步,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胡九的识海。可入目之处,只有一片空白,唯有时光乱流留下的无尽孤寂,没有半分属于胡观星的记忆,没有半分熟悉的神魂波动。
血脉躯壳的气息是对的,血契有反应,就连外貌都是如此相像,可里面的神魂,完完全全是个陌生的、干净的孩子。
“不可能……”林耀阳像是失了魂,喃喃自语,眼底满是不敢置信,“血契明明有反应,为什么神魂没有回应?为什么?!”
“因为他不是胡观星。”时辞年挥扇隔开了他的神识,语气冷了下来,“我早就说过,他只是个在时光乱流里独自活下来的孩子,不是你执念里的那个人。”
“我不信!”林耀阳猛地回神,眼底翻起偏执的猩红,“定是时光乱流伤了他的神魂,碎了他的记忆!他只是忘了!”
他看向胡九,语气放得极柔,像是怕吓到他一样,伸出手,轻声道:“观星,跟我走。回妖界,回落凤山,我能治好你,能帮你找回记忆,好不好?”
胡九被他吓得猛地往后一缩,死死躲在汤峰背后,连脑袋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对耷拉着的狐耳,带着哭腔喊着:“我不跟你走!我不认识你!”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林耀阳头上。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柔意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他缓缓收回手,周身的狂傲再次翻涌,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落在了汤峰身上。
“我知道,你们要去落凤山,找九转借灵草,治他的伤。”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笃定,“落凤山禁地有上古禁制,除了本皇首肯,谁也进不去。九转借灵草,就长在禁地最深处,除了那里,三界之内再无第二株。”
汤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攥紧了裂空枪,哪怕知道自己不敌,也没有半分退缩的意思。
林耀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想要仙草,可以。三日之后,你带着胡九,亲自来落凤山。本皇可以撤去禁地外围的禁制,放你们进去,能不能拿到九转借灵草,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时辞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但是,时辞年不能去。落凤山禁地的核心禁制,专克人族帝脉,你身具人皇血脉,一踏进去,禁制便会瞬间启动,到时候,就算是你,也只有神魂俱灭的份。”
“你什么意思?”汤峰厉声问道,胸口的伤又隐隐作痛。
“没什么意思。”林耀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胡九,眼底满是偏执,“本皇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现在把人交给我,我保他一世安稳,仙草,我双手奉上;要么,三日之后,你带着他来落凤山,能不能拿到仙草各凭本事。至于是否认祖归宗,是否要回归狐族,就全看这孩子自己的意愿。”
他转身,迈步往殿外走,焚天刃在他身后轻轻晃动,赤红的身影转瞬便到了殿门口,留下一句冷硬的话,回荡在殿内:“本皇在城外等你们三日。三日之后,若是见不到人,我便亲自带人,先踏平昆仑观星阁,再掀了这凌霄城。我林耀阳说到做到。”
话音落,赤红身影已然消失在殿外,殿内灼人的热浪渐渐散去,可凝重的气氛,却丝毫未减。
汤峰狠狠骂了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震得柱子上的漆皮簌簌掉落,伤口被震得再次溢出血丝,他却像是毫无察觉。“这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胡九从汤峰身后钻出来,眼眶红红的,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伤口,小声地哭着,毛茸茸的狐尾缠上他的手腕,像是在寻求安慰,又像是在安抚他。汤峰瞬间软了语气,抬着头转向一边。刚才的戾气散得一干二净。
时念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看向时辞年:“辞年,这事,你怎么看?落凤山是妖族腹地,林耀阳又摆明了设了局,让汤峰带着小九去,太危险了。”
时辞年垂着眼,观星扇在指间缓缓转动,紫瞳里星轨翻涌,看不清情绪。他看着缩在汤峰怀里、哭得肩膀发抖的胡九,想起方才探识海时,那孩子无尽孤寂里,唯一的一点光,是汤峰跃入时光乱流救他的模样。
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什么鬼狐之主的替身,他只是个在时光乱流里漂了太久、好不容易抓住一点温暖的普通孩子。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落凤山,要去。仙草,要拿。小九,若愿认祖归宗回归妖族,我们也不好强留。”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白衣上,时念生单手撑着下巴,静静的看着时辞年,也不知脑海里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才幽幽一叹,心里暗道:“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