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炸个天梯助助兴》枯守桃红

2、人皇朝——人皇？舅舅 “

　　“汤峰？”
　　清冽的声线破开窗边的寂静，带着惯有的疏离感。汤峰指尖一颤，慌忙将悬在半空的手收回，转身时，眼底未散的无措撞进时辞年深如寒潭的紫瞳里。
　　时辞年立在廊下，一身白底镶紫流苏的常服，观星扇轻抵在掌心，半垂的眼睫遮去眸底翻涌的星子，只余一身清寒，目光淡淡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又顺着他先前的视线，落向山门外泥地里蹲着的小小身影。
　　“你来做什么？”汤峰清了清嗓子，刻意错开目光，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握着裂空枪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时辞年轻合折扇，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平稳无波：“无事，只是打算去一趟凌霄城拜访舅舅，问问可有能让你快速修复经脉、稳住修为的法子。”
　　汤峰沉默了一瞬，喉间滚出一声应和：“嗯，我收拾一下和你一起去。”他顿了顿，目光极快地扫过山门方向，补充道，“顺便把小九也带上。”
　　话音落，他不等时辞年回应，便转身大步往静室深处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透着几分刻意的回避。
　　时辞年望着他的背影，清俊的眉眼间凝起一层极淡的寒芒，足尖轻点，身影转瞬便落在了山门的泥地旁。
　　胡九正拿着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条，在泥地里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察觉到身后的气息，猛地回头，撞进时辞年浩瀚如万古星河的紫眸里，小小的身子瞬间僵住，琉璃色的眼瞳里泛起怯生生的光，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了抖。
　　不等他开口，时辞年已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抵在他的咽喉处，力道不算重，却让他动弹不得。紫瞳之中星轨流转，细碎的流光顺着指尖钻入胡九的识海，时光乱流里无尽的虚无、混沌的黑暗、反复撕扯神魂的剧痛，顺着血脉同步涌到时辞年身上。
　　他面不改色地受着，唯有抵在胡九咽喉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唇间溢出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呢喃：“怎么可能……自生灵智……”
　　没有夺舍的残魂，没有过往的记忆，甚至连一丝一毫属于旁人的执念都没有，这孩子的识海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唯有在时光乱流里漂浮的无尽孤寂，是他全部的过往。
　　“辞年哥哥……痛……”胡九小脸涨得通红，细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小的手慌乱地抓住时辞年的衣袖，狐耳耷拉下来，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时辞年骤然收回手，指腹轻轻拂去他胸口沾着的泥点，眼底的冷意散去些许，语气恢复了往日的疏淡：“观星阁有金沙池，满身污泥，成何体统。”
　　胡九低着头，毛茸茸的狐尾垂在地上，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去换身干净衣裳，稍后随我们出门。”
　　时辞年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廊间。胡九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攥着衣角，小短腿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汤峰已收拾妥当，一身玄色劲装，裂空枪背在身后，伤势虽未痊愈，却依旧一身锐气。他伸手拉了一把正要开口的时辞年，率先迈步走到胡九的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吱呀一声开了，胡九换了一身月白的小衣，雪白的长发梳得整整齐齐，发梢还系了个小小的银铃，狐耳乖乖地立在头顶。看到汤峰的瞬间，他琉璃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又很快低下头，小手攥着衣摆，怯生生地蹭到两人身边，小声喊了句：“哥哥，辞年哥哥。”
　　汤峰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瞬，很快移开。
　　时辞年率先转身往山门的方向走，声音没什么波澜，却比往日柔和了半分：“走了，跟上。”
　　汤峰垂着眼，看着身前那团小小的身影，攥成拳的手指松了又紧。方才少年怯生生喊他的那声‘哥哥’，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心口最软的地方。他指尖动了动，犹豫了半瞬，最终还是伸手，轻轻牵住了那只微凉的、小小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浑身都僵了一下，却没再松开。
　　汤峰探过胡九的灵脉，只当是普通的九尾狐幼崽，灵力微弱，经脉受损，可一个寻常的狐族孩子，怎么会困在连仙尊都不敢轻易涉足的时光乱流里？又怎么会偏偏长着那张，让自己执念了十几年的脸？
　　一路御剑乘风，昆仑的云雾被远远甩在身后，不过半日功夫，三人便抵达了人皇居所凌霄城。
　　皇城金瓦朱墙，气势恢宏，却无半分逼人的压迫感。时念生早已在偏殿等候，一身藏青常服，眉眼与时辞年有几分相似，褪去了朝堂上的沉稳威严，多了几分随性风趣。见三人进来，他笑着起身，打趣道：“我还以为你这小子要把观星阁焊死在昆仑山上，总算肯带朋友来看看我这个舅舅了。”
　　他的目光扫过汤峰身上未愈的伤势，又落在胡九雪白的狐耳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了笑意，招手让三人坐下，侍女很快端上了热茶点心。
　　胡九第一次来这么气派的地方，却也不怯场，乖乖坐在时辞年身边，捧着茶杯小口喝着，一双琉璃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摆设，毛茸茸的狐尾轻轻扫着地面，偶尔还会偷偷抬眼，瞟一眼坐在对面的时念生，见对方看过来，又飞快地低下头，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活泼又乖巧。
　　“舅舅，”时辞年率先开口，语气比面对旁人时多了几分柔和，“汤峰自毁天梯遭仙力反噬，经脉受损严重，修为折损大半，想问问你，可有能快速修复的法子？”
　　时念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指尖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道：“他这伤麻烦得很，既有仙力反噬的暗伤，又有时光乱流刮损的隐疾，寻常灵药顶多稳住伤势，想彻底修复重铸经脉，唯有妖界圣地生长的九转借灵草。这草药能引天地灵气温养经脉，借妖族本源之力补全耗损的修为，正好对症。”
　　“妖界？”汤峰挑了挑眉，握着裂空枪的手紧了紧，大大咧咧地笑了一声，“不就是妖界么，再凶险的地方我都闯过，一株草药而已，我去取便是，总比八十一道天雷难扛？”
　　时念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补充道：“你别不当回事，这九转借灵草长在落凤山禁地，除了当代妖皇和他亲许的人，谁都进不去。更何况，不过我得提前提醒你，近年来，妖皇林耀阳一直在彻查二十年前鬼狐一族陨落的旧案，落凤山禁地封得比铁桶还严，连周边百里都布了重重禁制。你这时候贸然前去，怕是正好撞在他的刀口上。”
　　汤峰刚要开口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侍卫急促的通传声，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惶恐：“陛下！急报！”
　　见时念生目光看来，侍卫赶忙顺了一口气大声喊到：“陛下！急报！当代麟皇林耀阳，亲率数十位妖族大能，已至临凌霄城下！”
　　时念生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沉声道：“他跨界而来，所为何事？”
　　侍卫声音发颤：“回陛下！妖皇点名，要汤峰立刻交出从时光乱流中带回的狐族少年，否则便要强闯皇城！”
　　殿内气氛瞬间凝至冰点，汤峰猛地站起身，裂空枪已然横在身前，枪尖泛着凛冽的寒芒。
　　时念生眉头紧蹙，再问：“他可有说，为何要一个素不相识的狐族大打出手？”
　　侍卫咽了口唾沫，抖着声音抛出重磅炸弹：“他说……那少年根本不是普通狐族，是二十年前神秘陨落的鬼狐之主，胡观星！”
　　汤峰猛地站起身，裂空枪瞬间横在身前，枪尖泛着凛冽的寒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观星已故，何敢以他的名头大放厥词！”
　　胡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小手死死攥住时辞年的衣袖，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琉璃色的眼睛里满是无措，雪白的狐耳害怕地贴在头顶，细弱的声音带着抖意，小声喊了句：“哥哥……”
　　时辞年缓缓站起身，观星扇在指间慢悠悠转着，扇面上的二十八宿星图在殿内沉下来的光线里，隐隐泛起细碎的冷光。紫瞳里的暖意彻底散去，只剩一片冰封的寒冽，周身原本淡淡的疏离感，此刻化作了拒人千里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