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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再造混沌,一枪断仙途     时 ...

  •   时光长河奔涌不息,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沉浮。
      苍老的声音穿透万古,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小家伙,你这又是何苦?”
      无人回应。
      只有一道执念撞碎时空壁垒,冰冷、决绝,没有半分退路:
      “他值得。”
      “哪怕再来千遍万遍,哪怕次次散尽修为,我只要他回来。”
      ......
      乾坤城的春日,被漫天雷云压得暗无天日。
      八十道天雷已过,震得长街青石板簌簌发颤,沿街商铺的门窗哐当作响。唯有城中央的上古乾坤钟稳如泰山,钟身泛着淡淡的金光,镇住了雷劫外泄的余威。
      时辞年立在人群最外侧,白衣落了些微尘,却半点不掩一身清寒。深紫色的观星扇在他指间慢悠悠转着,扇面上绘着的二十八宿星图,在雷光里隐隐泛着细碎的光。
      周遭的喧闹几乎要掀翻屋顶,他却只抬着眼,望向云层深处那道持枪而立的身影。
      “这是要成了吧?!”有人捂着发麻的耳朵扯着嗓子喊,“九九八十一道圆满天雷!除了当年那位,这世间就只有枪仙汤峰能扛下来了!”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观星阁阁主,咱们观星客的——”
      议论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骤然炸响一声震彻九霄的枪鸣!
      裂空枪的银芒撕破雷云,在暗沉沉的天幕上撕开一道亮得刺眼的口子。原本蓄势待发的第八十一道天雷,竟被这一枪震得瞬间溃散!
      紧接着,七彩仙光自缺口倾泻而下,化作一条直通云霄的登仙天梯,阶阶莹润,稳稳落在雷云之巅。
      嗡——
      城下的乾坤钟应声轻晃,清越的钟鸣传遍全城,似在为这千年难遇的登仙盛事庆贺。
      长街上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响成一片。
      唯有立在人群外的时辞年,指尖的观星扇骤然停住,眉头猛地蹙起。
      他太了解汤峰了。
      那人立在天梯尽头,墨发被仙风吹得狂舞,衣摆上还沾着雷劫灼出的焦痕,脊背挺得如一杆标枪,没有半分要踏上天梯的意思。
      这个姿势,是要出枪。
      下一秒,汤峰动了。
      他没有迈向那扇近在咫尺的仙门,反而旋身反手,裂空枪的枪尖裹挟着他刚渡完雷劫、鼎盛到极致的仙力,狠狠砸向天梯的根基!
      “疯了?!”
      惊呼声瞬间席卷整条长街,“他在干什么?!临门一脚毁天梯,不要命了?!”
      时辞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终于懂了。
      乾坤钟镇住时光乱流,登仙天梯的根基,正卡在乱流最薄弱的缝隙处。汤峰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登仙。
      他扛八十一道天雷,叩仙门,架天梯,从来都只有一个目的——
      炸开这道连通仙凡的路,撕开时光乱流的口子。
      天梯在裂空枪的锋芒下,从根基开始,寸寸崩裂。
      七彩仙光碎成漫天流萤,刚散去的黑云重新聚拢,崩裂的天梯碎石裹挟着恐怖的仙力余波,如陨星般朝着下方的乾坤城砸落。
      时辞年几乎在碎石落下的瞬间,便将手中的观星扇甩了出去。
      深紫色扇面在空中骤然展开,化作遮天蔽日的星轨结界,与乾坤钟的金光相融,稳稳兜住了所有砸落的碎石,将满城惊惶都护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他足尖一点,身影化作淡蓝色的流光,直冲崩裂的天梯中心。
      仙力反噬的冲击波正四下扩散,汤峰被震得连退数步,唇角溢出一抹鲜红。时辞年抬手稳稳扶住他的后背,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顺着掌心渡入,堪堪稳住他翻涌的气血。
      “你不要命了?”时辞年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已经探上他的脉门,感受到内里乱成一团的灵力,眉头皱得更紧,“八十一道天雷扛过来,临门一脚自毁仙途,这反噬能废了你半条命,你知不知道?”
      汤峰没应声。
      他甚至没看他,只是抬着下巴,黑沉沉的眼死死盯着天梯崩碎后,那片正在缓缓平息的时光乱流。
      乱流深处,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随着破碎的仙光往下坠。
      白发,狐耳,一身黑衣如墨,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像一片随时会被乱流撕碎的落叶。
      时辞年清晰地感觉到,身侧汤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下一秒,汤峰猛地挣开他的手,握紧裂空枪,纵身跃入了还在翻涌的时光乱流里。
      时辞年没拦。
      他只是立在原地,看着汤峰的身影冲进乱流,看着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将那道小小的身影护在怀里,又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来,仿佛慢一步,怀里的人就会彻底消散在时光里。
      落回云层之上时,汤峰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本就被反噬震伤的经脉,又被乱流刮出了新的伤。可他低头看怀里少年的眼神,是时辞年从未见过的、近乎无措的紧绷。
      少年闭着眼,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雪白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毛茸茸的狐耳,还在微微颤动。
      汤峰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移开了目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抬手,把怀里的少年往时辞年怀里一塞,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他回去。”
      时辞年稳稳接住怀里轻飘飘的少年,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稚嫩的脸。
      眉眼精致,鼻梁小巧,哪怕闭着眼,也能看出和记忆里那张脸,有七八分的相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入观星阁的汤峰,抱着半块刻着狐纹的玉佩,在雪地里坐了一整夜。那时汤峰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娘最后一次出门,说是去找我弟弟。一个白发狐耳的孩子,我亲口认下的弟弟。然后她再也没回来。”
      说完那句话,他沉默了整整三个时辰,没再说一个字。
      “他不是那个人。”
      汤峰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少年的灵力波动不对,道途不对,甚至连气息,都和当年那个孩子没有半分关系。他生来就被天地排斥,命格里写满了夭折,是本该消散在时光乱流里的孤魂。
      可他长着这张脸。
      和他找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时辞年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了汤峰晃了晃的手臂,渡过去又一道灵力。
      汤峰垂下眼,握着裂空枪的手指节泛白,喉间滚出一句几不可闻的话:“我只是……不甘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张脸,再次消失在他眼前。
      万一是他呢?
      万一捞上来,就能问出母亲的下落?
      可他又怕,万一真的是他。
      如果是他,当年母亲出去找他,为什么再也没回来?
      如果不是他,这个孩子又是谁?为什么会困在时光乱流里?
      这些问题,他一个都不敢深想。
      两人落回地面时,长街上的喧闹早已停了。
      所有人都看呆了。
      枪仙汤峰,扛过了千年难遇的九九圆满雷劫,反手炸了登仙天梯,从时光乱流里捞了个白发狐耳的少年出来,现在正被观星客时辞年扶着,脸色苍白地站在长街尽头。
      有人还想凑上去议论两句,被身边的人狠狠扯了扯袖子,抬手指了指天上还悬着的紫色星轨结界,瞬间闭了嘴。
      观星扇还在那儿镇着呢,这位主儿,惹不起。
      人群很快散了个干净,只剩几个胆大的,远远地缩在街角张望。
      汤峰松开时辞年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他垂着眼,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时辞年怀里的少年。
      也就是这时,怀里的少年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子是很浅的琉璃色,带着刚醒的茫然,扫过四周陌生的景象,最后,牢牢定格在了汤峰的背影上。
      雪白的狐耳微微动了动,他张了张嘴,像是攒了很久的力气,最终只怯生生地、小声地吐出两个字:
      “……哥哥?”
      汤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
      春日的风卷着落花掠过他的衣摆,他握着枪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重新迈开脚步,声音淡得像一片落在寒潭里的雪,没有半分温度:
      “我不是你哥哥。”
      观星阁建在昆仑之巅,云雾缭绕,常年不见凡尘喧嚣。
      时辞年带着两人回山的时候,整个观星阁都震动了。
      谁都知道,他们这位小师弟,百年难遇的枪道天才,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登仙问道。没人想得到,他会亲手毁了自己的登仙路。
      更没人想得到,他拼着半条命不要,从时光乱流里捞回来的,是个白发狐耳的小少年。
      时辞年给少年诊过脉,他体内的经脉被时光乱流伤得七零八落,能活着已是奇迹。问他叫什么,家在哪里,为什么会在时光乱流里,他都只是茫然地摇头,一双琉璃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只反复念着两个字:哥哥。
      最后还是时辞年看着他一身雪白的狐毛,随口给他取了个名字,叫胡九。
      胡九很乖,不吵不闹,就是总跟在时辞年身后,一双眼睛总往汤峰闭关的静室方向瞟。
      山门处新收的弟子拜师,在山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胡九就蹲在山门的门槛上,拿着根捡来的破木条,在泥地里慢悠悠地画圈。
      站岗的弟子苦着脸,看着自己崭新的道袍被他抹上了泥印,敢怒不敢言:“胡小少爷,您就别折腾我们了……阁主知道了,又要罚我们了。”
      胡九抬起头,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毛茸茸的狐耳抖了抖,半点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静室里的人,看到他这张脸,会想起多少求而不得的过往;不知道那个把他从时光乱流里捞出来的人,为什么从来不肯见他;不知道他随口喊出的那声哥哥,会让那个人在静室里,握着枪坐一整夜。
      他只知道,是那个人把他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捞出来的。
      他想靠近他。
      哪怕每次都被推开。
      静室里,药香弥漫。
      汤峰赤着上身坐在榻上,背上是雷劫和时光乱流留下的交错伤痕,深的地方还泛着焦黑。他手里拿着块干净的棉布,正慢条斯理地擦着他的裂空枪,仿佛身上的伤、废掉的大半修为、毁了的仙途,都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时辞年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进来,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叹了口气:“修为废了可以再修,仙路没了可以再闯。只要你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汤峰没应声,擦枪的动作没停。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天,胡九醒过来时,喊的那一声“哥哥”。
      他明明知道,那不是他要找的人。
      可他为什么,就是不敢回头。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胡九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还沾着晨露的小蓝花,花瓣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他站在门口,先看了看冷着脸的汤峰,又看了看冲他轻轻摇头的时辞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汤峰面前,把那朵花举到了他跟前。
      琉璃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讨好,还有点藏不住的期待。
      汤峰终于停下了擦枪的动作。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稚嫩的眉眼,雪白的发,毛茸茸的狐耳,和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他哥哥的孩子,重合在了一起。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
      再开口时,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余地:“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胡九举着花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毛茸茸的狐耳,一点一点耷拉了下来,蓬松的狐尾也垂在了地上。眼底的光飞快地暗了下去,漫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低着头,把那朵花轻轻放在了门边的矮几上,然后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时辞年看着那朵被留下的、沾了点水汽的小花,又看了看汤峰瞬间绷紧的下颌线,无奈地叹了口气。
      汤峰闭上眼,靠在了墙上。
      他愿意护这孩子一世周全,保他衣食无忧,替他挡掉所有来自时光乱流的反噬。
      可他没办法对着这张脸,给出半分暖意。
      因为每看一眼,他都会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想起那个他找了十几年,始终不敢触碰的答案。
      窗外的春光正好,漫山的野花都开了。
      胡九又蹲回了山门的泥地里,拿着那根破木条,一笔一划地,在泥地里画着什么。
      他画得很认真,连身边凑过来的弟子都没察觉。
      站岗的弟子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瞬间愣住了。
      污泥里,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字:哥。
      胡九察觉到他的目光,猛地抬起头,像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一样,慌慌张张地抬起袖子,一把把那个字抹掉了。
      他又露出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狐耳抖了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攥得紧紧的,眼眶红了一圈。
      静室的窗边,汤峰立在阴影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掌心躺着的,是那半块刻着狐纹的玉佩。
      二十年前,他走失的弟弟,也是这样,拿着树枝,在雪地里,一笔一划地写着这个字。
      风卷着山门外的春光吹进来,拂过他垂落的墨发。
      他看着泥地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垂在身侧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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