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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永以为期 (一) ...

  •   (一)

      那是芈诺在嬴政身边的最后一个夜晚。

      黄昏的时候,嬴政牵着她的手,出了宫门。没有车驾,没有随从,只有他们两个人。

      “去哪儿?”她问。

      “骊山。”他说。

      暮色四合,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像是谁在天上泼了一盆火。远处的骊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嬴政先上了马,然后伸出手,把她拉上来,让她坐在前面。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马走得很慢,蹄子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她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动。她不敢动。她怕一动,这梦就醒了。他的手收紧了一点,把她圈得更紧。他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像是在闻她身上的味道。“诺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嗯?”她没有回头。“寡人很久没有这样抱过你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她的头发飘起来。他伸出手,替她拢了拢头发。他的手指从她的耳畔划过,带起一阵酥麻。她没有躲。她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间。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脖颈上,温热的,痒痒的。他的唇落在她的耳后。他的唇从她的耳后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肩上,一下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诺儿。”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间传出来。“寡人不想让你走。”

      她开始低低地啜泣。她就那么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他的手背上。

      咸阳城在身后渐渐远去,宫墙变成一道模糊的线,最后消失在暮色里。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野,刚收割过的麦茬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铺了一地的碎金。远处有炊烟升起来,细细的,袅袅的,在暮色中慢慢散开。有人在唱歌,很远,听不清唱什么,只觉得那调子悠悠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诺儿。”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嗯?”

      “你还记不记得,寡人第一次带你出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得。那次臣妾偷偷跑出去,您追出来,在酒肆里把那些流氓打了一顿。手还被划了一道口子。”

      他也笑了。“那时候寡人想,这女人,胆子怎么这么大。一个人跑出去,不怕被人卖了。”

      “臣妾怕。”她说,“可臣妾更怕闷在宫里。那时候臣妾刚来不久,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觉得那宫墙太高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现在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现在,那宫墙不高了。是臣妾的心,高了。”

      他没有说话。马继续往前走。路边的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她忽然开口。“陛下,臣妾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告诉过您。”

      “什么事?”

      “臣妾刚来的时候,天天想回去。想那个有高楼大厦、有手机网络、有爸爸妈妈的世界。想了一整个冬天。春天来了,臣妾就不想了。”

      “为什么?”

      她低下头。“因为春天来了,宫里的花开了。臣妾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桂花树发芽,忽然觉得,这里也很好。有花,有树,有您。”

      他没有说话。可她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马走到一片树林边。路旁有一棵老槐树,歪歪斜斜的,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她忽然想起什么,指着那棵树说:“陛下,您看那棵树。”

      他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怎么了?”

      “臣妾第一次出宫的时候,在这棵树下躲过雨。那天臣妾跑出来,走到半路下起了雨,就在这棵树下躲着。雨很大,打在地上溅起水花,但臣妾却觉得高兴。自由了,连淋雨都是高兴的。”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侧脸,“诺儿。”

      “嗯?”

      “寡人有时候想,如果你没有来,寡人会是什么样?”

      她愣了一下。“陛下……”

      “也许还是那样。打天下,统一六国。经常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批奏章,一个人站在章台宫的窗前,看月亮。”他顿了顿。“可寡人不会知道,什么叫‘以工代赈’,什么叫‘边际效用’,什么叫‘产业链打击’。寡人不会知道,有人会在寡人累了的时候,递一盏茶。有人会在寡人做错事的时候,说‘陛下,您错了’。有人会在寡人快要死的时候,用自己的命,换寡人的命。”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发间。“诺儿,寡人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可此刻寡人最怕的,是你不在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马还在走,可他们谁都不在乎了。她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脸上,照出瘦削的轮廓,照出深陷的眼窝,照出鬓边的白发。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臣妾不会不在了。臣妾在您心里。您走到哪里,臣妾就跟到哪里。您活多久,臣妾就陪您多久。”

      马继续往前走。她又转过身去,靠在他怀里。他的手环着她的腰,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有了些许暖意。

      “陛下。”

      “嗯?”

      “臣妾困了。”

      “睡吧。寡人抱着你。”

      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只记得,他的手一直抱着她,没有松开。马一直走着,没有停。

      (二)

      骊山到了。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汪水。温泉从石缝里涌出来,冒着白色的热气,在暮色中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雾。他牵着她的手,走到温泉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还是热的。”他说。她点点头。

      “寡人修这条驰道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想着以后你回楚地探亲方便。从咸阳到郢都,骑马半个月,坐车二十天。修好了路,能省一半的日子。寡人想,你什么时候想家了,寡人就陪你去。住一个月,住两个月,住多久都行。寡人是皇帝,没人敢说闲话。”他顿了顿。“可你没有回去过。一次都没有。”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指着远处那一片平地。“寡人本想在那里修建那座宫殿,你给它取得名字‘阿房宫’。寡人想着给你留最暖的椒墙。把花椒和进泥里,糊在墙上,冬天不生虫子,还暖和。寡人想,等修好了,你住在里面,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热。寡人就在这天天陪着你。”然后,他笑了,“可你等不到那天了。”

      她站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诺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终究要走。”

      “陛下,如果有来生……”

      他没有让她说下去。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那个吻很长,长到她喘不过气来。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那个吻很重,重得像她这一辈子。他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诺儿,寡人不要来生。寡人要这一生。这一生,寡人欠你的,下辈子还。下辈子还欠,下下辈子还。寡人会去找你,直到找到你为止。”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牵着她,走进温泉里。他替她解开衣裳。浅紫色的外裳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中衣也褪去了,她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被泉水洗过千百遍的玉。瘦了,瘦了很多。锁骨陷下去,两道深深的沟,能盛住一汪月光。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瘦削的骨头,指尖从她的肩头滑到脊背,从脊背滑到腰际,一寸一寸,像是要在脑海里收藏这每一寸的肌肤。

      她的手也在动。解开他的衣带,褪去他的外袍,露出他宽阔的胸膛。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她的手指轻轻抚过每一道疤痕——肩上的,胸口的,后背那道最深的,是为她挡箭留下的。她的指尖停在那里,停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唇印在那道疤上。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伸出手,托起她的脸。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吻住她的唇。那吻似春风化雨一般,像这骊山温泉的水,温温的,软软的,从石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心上。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他的头发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浓密了,鬓边有了白发。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白发,像是在抚摸时光。

      他们倒在岸边青石上。石头被太阳晒了一天,还留着余温。水汽氤氲,把月光蒸成一片朦胧的雾。他的吻从她的唇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脖颈,从脖颈滑到锁骨。她的身体微微弓起来。她的手指抓紧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诺儿。”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嗯?”

      “寡人想把你藏起来。”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得像月光在水面上碎成的一片银。

      “藏到哪里?”

      “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没有反噬,没有离别,没有那道门。”他的唇落在她心口,听着那心跳,“藏到寡人心里。”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吻掉那些泪,一颗一颗,像是饮露。水汽越来越浓,月光越来越淡。两个人的身影在水雾中交缠,分不清哪个是他,哪个是她。他的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扣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骨头长在一起。

      山风吹过,温泉水荡漾,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他们身边扩散开去,碰到岸边的石头,又荡回来。那些涟漪叠在一起,碎成无数细小的波纹,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写了一行又一行的字,又被风吹散了。

      她的腿缠住他的腰,脚趾蜷起来,像受惊的含羞草。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把她箍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洒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凉凉的,像是铺了一地的霜。她的头发散开来,铺在青石上,像一匹黑色的缎子。他的手指穿过那些发丝,一缕一缕,像是在梳理这一辈子的时光。

      “陛下。”

      “嗯。”

      “臣妾不想走。”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寡人知道。”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他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那个夜晚。她的心跳也跟着快起来,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她的,哪个是他的。

      水汽越来越浓,把一切都遮在朦胧里。只有月亮还在天上挂着,冷冷清清的,照着这一池温泉,照着岸边交缠的两个人,照着那些碎成一片的涟漪。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抱上来的。只记得他替她擦干身体,替她穿上中衣,把她裹进被子里。然后他也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

      “诺儿。寡人给你讲个故事。”

      她睁开眼睛。

      “小时候在赵国,寡人养过一只鸟。是只麻雀,从窝里掉下来的,翅膀还没长全。寡人把它养在笼子里,每天喂它米,喂它水。它慢慢长大了,翅膀也硬了。有一天,寡人忘了关笼门,它飞走了。寡人难过了一个月。”

      他顿了顿。

      “后来寡人想,它本来就该在天上飞。是寡人把它关在笼子里,它才飞不走的。诺儿,你就是那只鸟。寡人关了你这么久,该放你飞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的月光,又亮了一些。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那是他们最后一个夜晚。他们都知道。可谁都没有说

      (三)

      天快亮的时候,她微微动了一下,他随即醒了。他着急地又一把搂紧了她,他知道今天她就要离开他了。芈诺也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嬴政,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脸。

      “寡人三天前已经安排徐福的船队出发了。名义上是去东海求仙。今日,你跟扶苏就跟着蒙恬出发,走北边。出了咸阳,蒙恬会带你们追上徐福。然后,你们一起出海。”

      她愣住了。“陛下——”

      他打断她。“寡人不能送你们。寡人若是送了,所有人都会知道。知道了,你们就走不了了。”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陛下……”

      他伸出手,替她擦眼泪。“诺儿,寡人会去找你的。”

      “那道门,不为寡人开。可寡人会找到它。一年找不到,就找十年。十年找不到,就找一辈子。这辈子找不到,下辈子继续找。”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一定要等着寡人。”

      她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他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那是她在咸阳的最后一个早晨。太阳从骊山后面升起来,照在温泉上,照在那些氤氲的水汽上,照在两个人身上。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她不想睁开。她怕一睁开,就该走了。

      (四)

      三天前,徐福的船队从咸阳出发,浩浩荡荡往东海去了。

      今日一早,嬴政在朝堂上下了一道旨意——皇后芈氏、皇长子扶苏,随蒙恬将军巡视北疆,即日启程。朝堂上一片哗然。北疆,匈奴刚刚被打退,边境还不安稳。陛下把皇后和公子送去那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有人说,陛下是在惩罚皇后,让皇后和公子去北疆当人质。有人说,陛下是在试探蒙恬。有人说,陛下是在为胡贵妃铺路。没有人知道真相。只有李斯,隐约猜到了什么。可他什么都没说。

      芈诺和扶苏离开的这一天,咸阳下了一场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盐。她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她住了那么久的城。城墙还是那个颜色,灰扑扑的,像是蒙了一层土。城门还是那个形状,方方正正的。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上了马车。扶苏坐在她身边,掀着帘子往外看。“娘亲,我们还会回来吗?”芈诺迟疑了一下,说。“会的。”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那父王呢?父王会来找我们吗?”

      芈诺把他搂进怀里。“会的。”

      马车动了。咸阳城在身后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雨幕里。她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雨,只有雾,只有那座她再也回不去的城。

      (五)

      芈诺走后,嬴政把自己关在章台宫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第四天,他出来了。他的脸色很平静,眼睛很冷。没有人敢问他怎么了,没有人敢提皇后的名字,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笑。

      他下令,处死胡贵妃。赵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陛下,贵妃她……她不知情……”嬴政看着他,那目光冷得让人后背发凉。“不知情?她给朕进献丹药的时候,不知情?她把皇后挡在门外的时候,不知情?她陷害皇后的时候,不知情?”赵高的头磕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胡贵妃被赐死的那天,咸阳又下了一场雨。她跪在冷宫里,抱着胡亥,哭得撕心裂肺。“陛下,臣妾冤枉!臣妾什么都不知道!是李斯,是赵高,是他们逼臣妾的!”没有人回答她。旨意是赵高传的,毒酒是赵高端的。他站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

      “贵妃娘娘,请吧。”

      胡贵妃看着那杯毒酒,忽然笑了。“告诉陛下,臣妾……从来没有怨过他。”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胡亥在旁边哭着喊娘亲,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可手伸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胡亥被交给一个低位嫔妃抚养。没有人再提起胡贵妃。像是从来没有这个人,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

      嬴政开始修阿房宫。他亲自画图纸,亲自选材料,亲自监工。他要把那座宫殿修得比咸阳宫还大,比章台宫还高,比天下所有的宫殿都华美。李斯劝他,说国库空虚,说民力疲惫,说天下刚刚统一,需要休养生息。他不听。蒙毅劝他,说阿房宫工程浩大,非一朝一夕能成,说陛下应该以国事为重。他不听。没有人能劝住他。

      那天,他站在骊山上,指着远处那片正在修建的宫殿,对李斯说:“皇后给这座宫殿起了个名字,叫阿房宫。朕要把它修好,修得比天下所有的宫殿都好看。等她回来,让她看看。”

      风从山顶吹过来,凉飕飕的。嬴政站在风里,看着那片工地,看了很久。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陛下,这座宫殿,慢慢建。不着急,不赶工。建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行。别……别让百姓太辛苦。”

      他答应了。可他做不到。他怕等不到。他怕等那座宫殿建好,他已经老了,已经死了,已经忘了她的样子。他不想忘。他不能忘。他要修一座宫殿,等她回来。她要是不回来,他就去找她。直到找到她为止。

      嬴政也开始修自己的陵墓。就修在骊山脚下,离阿房宫不远。李斯问他,为什么选在这里。他说:“皇后喜欢骊山。她说过,这里的温泉好,这里的风景好,这里的花开得好。朕在这里修陵墓,就像是她还在身边。”

      李斯低下头,不敢再问。七十万劳工,同时修建阿房宫和骊山陵。咸阳城的百姓,每天都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锤声、凿声、号子声。那声音从早响到晚,从春响到冬,响了整整两年。没有人敢抱怨,没有人敢停下。那是皇帝的宫殿,那是皇帝的陵墓。皇帝要修,谁也不敢拦。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章台宫里,面前摊着阿房宫的图纸。他看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他忽然想,如果她在这里,她会说什么?她会说:“陛下,您又没听我的话。”她会说:“陛下,您这样,百姓会怨您的。”她会说:“陛下,您答应过我的。”

      他闭上眼睛。他想起她离开的那个早晨,雨细细密密的。她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上了马车。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雨幕里。他站了很久,久到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他都没有回去。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雨,看着那条路,看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陛下,如果有来生……”

      他没有让她说完。现在他想听她说完了。诺儿,如果有来生,朕还娶你。娶你,疼你,信你,护你。不让你走,不让你哭,不让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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