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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穿越之门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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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嬴政醒来的那天夜里,芈诺就搬进了章台宫。
她在嬴政的榻边支了一张矮榻。院使说陛下的毒已经解了,只需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可芈诺不敢走。她知道,她马上就要离开。她不知道是哪一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就是下一刻。她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守在他身边,把他看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第一天夜里,嬴政发起了低烧。他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场噩梦。芈诺用帕子沾了温水,一遍一遍地替他擦额头、擦脖子、擦手心。她的手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他。擦到后半夜,他的烧退了,眉头也松开了。他没有醒,可他的手,在睡梦中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跑了。芈诺没有抽开。她就那么让他握着,在榻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嬴政醒了。他睁开眼,看见她坐在榻边,手被他握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宿没睡?”
芈诺摇摇头。“睡不着。”
嬴政握着她的手,拉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傻。”
芈诺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可她忍住了。她抽出手,站起来。“臣妾去给您端药。”
嬴政拉住她。“不急。”他看着她,目光柔得像水。“陪朕坐一会儿。”
芈诺又坐下来。他就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瘦了。”
芈诺笑了。“陛下也瘦了。”
嬴政也笑了。两个人相视而笑,笑着笑着,芈诺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赶紧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可他已经看见了。他伸出手,替她擦眼泪。
“哭什么?”
芈诺摇摇头。“没什么。臣妾高兴。”
嬴政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青黑,看着她瘦削的下巴,看着她鬓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几根白发。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入宫的时候,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裳,站在章台宫里,傻乎乎地喊了一声“领导好”。那时候她多年轻啊,眼睛亮得像星星,笑起来像春天。现在,她的眼睛还是很亮,可那亮里,藏着太多东西。他握紧她的手。“诺儿,朕以后,再也不让你哭了。”
芈诺点点头,把眼泪忍回去。她笑了笑,站起来。“臣妾去端药。”
这一次,他没有拦她。
接下来的几天,芈诺寸步不离地守着嬴政。白天,她给他喂药、喂粥、念奏章。晚上,她坐在矮榻上,陪他说话,说到他睡着,她才闭上眼。扶苏每天下了课,也来章台宫。他坐在榻边,给父王念他新学的文章。《诗经》念完了念《尚书》,《尚书》念完了念《春秋》。嬴政靠在榻上,听着他奶声奶气地念那些佶屈聱牙的文字,嘴角带着笑。
“父王,这段是什么意思?”扶苏指着一处,仰着小脸问。
嬴政接过竹简,看了一眼。“这段是说,做君王的,要像天一样高远,像地一样深厚,像日月一样光明。百姓仰望你,依靠你,你就要对得起他们。”
扶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父王做到了吗?”
嬴政愣了一下。他看着扶苏,看着那张小小的、认真的脸。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问过父亲同样的问题。那时候他刚被接回秦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父亲对他说:“做君王,不是你想不想,是你必须。”
“父王还在做。”他说,“还没做好。”
扶苏点点头。“那扶苏帮父王一起做。”
嬴政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
芈诺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历史上那个扶苏。她不想让他变成史书上一行冰冷的字。她走过去,坐在扶苏身边,把他搂进怀里。
“娘亲,你怎么了?”扶苏仰着小脸问。
芈诺摇摇头。“没什么。娘亲高兴。”
扶苏不懂,可他点点头,靠在她怀里,继续念书。嬴政靠在榻上,看着她们娘俩,嘴角带着笑。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暖洋洋的。那一刻,芈诺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不要明天,不要以后,就停在这里。她和嬴政,和扶苏,和这满室的阳光。可她知道,时间不会停。她要走了。她握紧扶苏的手,又握紧嬴政的手。两只手,一大一小,一凉一暖,都是她这辈子最舍不得放开的。
第三天,嬴政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他扶着芈诺的手,在殿里慢慢走了几圈。走完一圈,他停下来,看着她。
“诺儿,朕好了。”
芈诺点点头。“臣妾知道。”
芈诺让青黛带扶苏先去院子里玩,她想单独和嬴政说会话。
“陛下,”她欲言又止,不知道从哪说起,但还是开口了,“臣妾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嬴政看着她。“什么事?你慢慢说。”
芈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攥着衣角。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从那块玉佩?从那个展柜?从那个她马上要回去的世界?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像是要把一辈子攒下的勇气都用完。
“陛下记不记得,臣妾刚入宫的时候,给陛下讲的那些东西?以工代赈,产业链打击,边际效用,网络流优化。”
嬴政点点头。“记得。寡人当时想,这楚女,脑子里装的东西,怎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芈诺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因为那些东西,不是这个时代的。是两千多年以后的人,才学的东西。”
嬴政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芈诺深吸一口气。“臣妾小时候,要上很多年学。从六岁上到二十几岁,先上小学,再上中学,再上大学,再读研究生。学的科目也杂——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生物、历史、地理、政治、经济、管理、统计……什么都学,什么都不精。可什么都得学。”
嬴政听着,眉头微微皱起。“二十几岁?女子也要上学?”
芈诺点点头。“在臣妾来的那个世界,女子和男子一样,要上学,要读书,要工作。女子也可以做官。”她顿了顿,“臣妾那里,也有皇帝,不过不叫皇帝,叫主席,叫总统。不是世袭的,是百姓选出来的。选上了就当,选不上了就下台。”
嬴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百姓选皇帝?”
芈诺知道他不会懂。她笑了笑,“臣妾知道陛下不信。”
嬴政沉默了一会儿。“寡人没有不信。寡人只是……在想,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芈诺愣了一下。她以为他会发怒,会冷笑。可他没有。他只是靠在枕上,好奇又羡慕地看着她。
“那个世界,”她开口,声音很轻,“没有战争。至少,臣妾住的那个地方,没有战争。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生了病可以去医院,有大夫给看。老了有养老金,不用怕饿死。想去远的地方,可以坐车,坐船,坐飞机。飞机是在天上飞的,比鸟还高,比风还快。从咸阳到南海,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
嬴政的眼睛亮了。“比风还快?”
芈诺点头。“臣妾来的时候,坐的就是那种东西。不过臣妾坐的不是飞机,是……是另一种。臣妾也不知道该叫什么。臣妾只是摸了一块玉佩,就到了这里。”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到他面前。烛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像活的一样。嬴政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你不是楚国的公主。”
芈诺摇头。“不是。臣妾不知道真正的芈诺去了哪里。也许死了,也许去了臣妾来的那个世界。臣妾只是……借了她的身子,活了她的命。”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把玉佩递还给她,靠在枕上,看着帐顶。帐顶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流动的云。
“寡人小时候,”他忽然开口,“在赵国当人质。那时候寡人经常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地方,那里的房子很高,高到云里去。路上跑的铁盒子,不用马拉,自己会跑。晚上到处都亮着灯,亮得像白天。寡人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可寡人想去。”
他转过头,看着芈诺。“原来,那是你的家。”
芈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陛下,臣妾其实是来自两千多年以后的现代社会。在那里,臣妾是一个小官,管经济,管粮食,管能源、管投资……。那天,臣妾去看展的时候,摸了这块玉佩,就到了这里。那时候楚国要把臣妾嫁给秦国,让臣妾做间谍,杀了您。可臣妾下不了手。”
她看着他的眼睛。“后来,臣妾接了一个任务——帮您统一天下。任务完成了,臣妾本可以回到那个世界。可臣妾有了您,有了扶苏,臣妾已经不想回去了。臣妾想留在这里,守着您,守着扶苏。”她顿了顿,“臣妾其实之后秦国之后的命运,知道您的命运,知道扶苏的命运。臣妾什么都知道,可臣妾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臣妾骗了您一辈子。从第一天起,就在骗您。”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殿内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不敢看他。她不知道他会怎么看她——骗子,妖孽,还是疯子。
过了很久,她听见他开口。
“寡人知道。”
芈诺猛地抬起头。嬴政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对她的心疼。
“寡人早就知道。”他的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喝醉酒的那次吗?你其实跟寡人说过。那时候寡人虽然将信将疑,还以为你酒后胡言乱语。但后来的种种,让寡人慢慢相信你那次说的。你帮助寡人统一六国时,想得那些个法子,都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想到的,连李斯那么聪明狡猾也是不及你的。那时寡人就知道,你酒后说的都是真的,包括你说你喜欢寡人。”
芈诺愣住了。“那您为什么……”
“为什么不拆穿你?”嬴政笑了,“因为寡人怕。怕拆穿了,你就走了。怕你不在了,寡人又变成一个人。”
芈诺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嬴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诺儿,寡人不管你从哪里来。寡人只知道,你是寡人的诺儿。寡人的命,是你救的。寡人的天下,是你帮着打的。寡人的儿子,是你生的。寡人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都还不完。”
他看着她的眼睛。“寡人信你。从头到尾,都信你。”
“陛下,臣妾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嬴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已经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什么——那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迟疑,那种想把刀子递出去又怕伤到人的犹豫。
“臣妾留下来,是有代价的。”芈诺的声音很轻,“有一种带臣妾来到这里的神秘力量,告诉臣妾,臣妾不属于这里。强行留下,会有反噬。”
“反噬?”嬴政的眉头微微皱起。
芈诺点点头。“就是……臣妾和陛下,会越来越远。陛下会不信臣妾,会厌臣妾,会不想见臣妾。臣妾说什么,陛下都不信。臣妾做什么,陛下都觉得别有用心。”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其实,已经开始了。从臣妾决定留下的那天起,就开始了。陛下不信臣妾说的丹药有毒,不信臣妾和蒙恬清白,不信臣妾是为了陛下好。那些,都是反噬。”
嬴政沉默了。他想起了那些日子——她跪在他面前说丹药有毒,他把她赶出去。她在朝堂上替蒙恬辩白,他把她晾在那里。她深夜来送参汤,他连门都不开。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变了,是她变了,是日子久了,什么都淡了。原来不是。是那什么反噬,在一点一点地偷走他。
“还有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芈诺低下头。“还有扶苏。臣妾知道,如果臣妾不走,扶苏会死。不是陛下杀他,是有人假传陛下的旨意,赐他死。他会信,会从命,会在漠北的军营里,含泪自尽。”
嬴政的手猛地攥紧了被角。“谁?”
芈诺摇头。“臣妾不能说。说了,历史就变了。变了,臣妾就不知道扶苏会怎样了。也许更好,也许更坏。臣妾赌不起。”
嬴政没有说话。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过了很久,他开口。
“所以,你要走。”
芈诺点点头。“臣妾走,是为了陛下和扶苏。臣妾不走,陛下会越来越讨厌臣妾,扶苏会死。臣妾不能看着扶苏死,也不能看着陛下……”
她没有说下去。嬴政替她说完。
“也不能看着朕讨厌你。”
芈诺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拼命忍住,可眼泪不听话,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嬴政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
“诺儿,”他的声音很轻,“朕明白,你离开,是为了朕、为了扶苏。但朕舍不得你!”
嬴政继续说道:“朕中的是丹毒,太医说无药可解,是不是也是你和神秘力量交换了条件,才救醒了朕?”
芈诺沉默了很久。她知道,瞒不住了。
“臣妾用了一样东西,换了救陛下的药。”
“什么东西?”
“臣妾回去后,会忘了陛下,忘了扶苏,忘了在这里的一切。”芈诺哽咽得不行,“但臣妾没有后悔。只要能救陛下,臣妾什么都愿意做。陛下是臣妾在这个世界里最爱的人。”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诺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寡人欠你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完。”
芈诺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臣妾不要您还。臣妾只要您好好的。不要再吃那些所谓的丹药,不要再杀人,不要再把自己关在章台宫里,一个人扛着天下。您要好好的,活到老,活到走不动路、嚼不动饭,活到有人能替您扛起这天下的那一天。”
嬴政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抱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银白色的,凉凉的,像是铺了一地的霜。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骊山上,他抱着她,说——“等寡人统一了天下,要在这儿给你建一座宫殿。只给你。”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座宫殿,她怕是看不到了。
嬴政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发抖,他伸出那双曾经握过天下、握过生死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这世间最后一点温暖,“诺儿,你什么时候带扶苏离开?”
芈诺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快了。臣妾过几日就带这扶苏去东海之外,寻找‘穿越之门’。”
嬴政的手微微收紧,“什么门?”
“那个带臣妾来的神秘力量告诉臣妾,在东海之外有‘穿越之门’,臣妾可以带着扶苏通过‘穿越之门’回到另外一个世界。”
“诺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朕这辈子,什么都留不住。母亲留不住,朋友留不住,江山也留不住。现在,连你也要留不住了。”
芈诺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陛下留住了臣妾。臣妾在这里,活了这么多年,爱了这么多年。够了!够了!”
嬴政知道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他低下头,看着她,说:“诺儿,寡人找人护送你们母子。”
(二)
嬴政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可他已经开始安排那件事了。他一个人坐在章台宫里,想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他召见了徐福。徐福是齐地的方士,专门替嬴政寻访仙山。嬴政对他很信任,把东海的船队都交给了他。那天,徐福跪在章台宫里,以为陛下又要让他出海求仙。可嬴政说了一句他没想到的话。
“朕要你找一样东西。”
“陛下要找什么?”徐福问。
嬴政看着地图上那片茫茫大海。“东海之外,有一道门。可以让人从一个世界,去另一个世界。朕要你找到它。”
徐福不懂。可他不敢问。他只是磕头,说“臣遵旨”。嬴政又写了一道密旨,盖上玺印,封好,交给徐福。徐福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可他看见嬴政递给他这道密旨的时候,手在发抖。他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样子。
徐福退下后,嬴政又叫来了蒙恬。蒙恬刚从北边回来。他跪在嬴政面前,低着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陛下了。自从那次被诬陷与皇后有私情,他就被派去了北边,一去好几年。他知道,那是陛下的猜忌。他以为,陛下再也不会见他了。
“蒙恬,”嬴政开口,声音沙哑,“朕有一件事要交给你。”
蒙恬抬起头。“陛下请说。臣万死不辞。”
“朕要你护送皇后和扶苏,去北边。巡视边疆。”
蒙恬愣住了。北边,匈奴刚被打退,边境还不安稳。陛下把皇后和太子交给他,这是信任,还是试探?他不知道。可他看见嬴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明明是托付,而不是猜忌。
“陛下,”蒙恬的声音有些哽咽,“臣……一定保护好皇后和公子。”
嬴政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蒙恬。“蒙恬,朕以前……对不起你。”
蒙恬跪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被诬陷的日子,想起那些百口莫辩的夜晚,想起他带着三十万大军离开咸阳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他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可现在,陛下对他说“对不起”。
“陛下,”他低下头,“臣从来没有怨过陛下。”
嬴政没有回头。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去吧。”他说,“保护好她们。”
消息传到椒房殿的时候,芈诺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
扶苏站在门口。他已经八岁了,个子长高了不少,眉眼越来越像嬴政。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小小的松树,挺得笔直。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
芈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去北边。看长城,看大漠,看草原。”
扶苏点点头。“那父王去吗?”
芈诺愣了一下。“父王不去。父王要留在咸阳,处理国事。”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那扶苏也不去。扶苏要陪父王。”
芈诺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把他搂进怀里。“扶苏,娘亲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扶苏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娘亲要去哪里?”
“扶苏,”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娘亲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读书。不要跟父王顶嘴,不要跟胡亥争。将来……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扶苏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
“娘亲,扶苏知道。”
芈诺愣住了。
扶苏从她怀里挣出来,站直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像极了嬴政。“扶苏知道,娘亲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芈诺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扶苏伸出手,替她擦眼泪。他的手很小,很软,可他的动作很轻,很稳。
“娘亲,扶苏想过了。”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父王是皇帝,不能走。可扶苏不是皇帝。扶苏是娘亲的儿子。娘亲去哪,扶苏就去哪。”
芈诺抱住他,哭得说不出话。扶苏被她抱着,一动不动,像一棵小小的松树,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娘亲,”他的声音从她怀里传出来,闷闷的,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扶苏长大了。扶苏可以保护娘亲了。”
芈诺抱着他,哭得浑身发抖。她的扶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