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梦兮

39、第三十九章

　　如果一切都可以重来的话,如果齐隐那天不去接考的话，如果她过马路之前小心一点的话，如果她没有想起小时候的事情的话，那么也许现在欧阳身边站着的女孩还是齐隐。她也仍旧是那个有些骄傲的小女生，也许她也不用承担起家族的责任，也许她也不会认识秦瑞麟，也就不会再听说向明的事情。
　　可是没有如果，血淋淋的现实横摆在齐隐面前，她已经回不去了。偶尔想到小时候自己和向明怄气的样子，她早已不恨向明了。向明有他自己的生活，而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匆匆离开，便没了踪影。
　　童年的誓言又怎能当真，又有谁能够预言未来的日子，一辈子的承诺又怎能当真？怪只怪自己太年轻，太幼稚，太傻，竟将自己困在了那小小的戏言之中。
　　齐隐也不怪欧阳，他的父亲犯的错，与他何干？更何况，那件事故还不都是齐隐自己的责任吗？她也不想怪齐飞，只怪自己太执拗，何必与哥哥抵抗呢？
　　从小，齐隐一直渴望着父亲的重视，但是如今她对父亲的爱恨相抵，剩下的只有债。就像齐冬荆说的那样，齐隐欠他们一个儿子，欠齐家一个接班人。齐隐不想再错下去，只想把债还清，落得一身轻松。
　　只是现在她真的累了，仅仅是五年的时间，齐隐觉得自己似乎老了好几十岁。那些曾经心中坚定不移的信仰与正义早已被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课业和工作的繁忙让她无暇喘息，父亲的咄咄逼人让她不敢放松。这第一年的生活固然艰难，但是齐隐觉得自己并没有堕落，失去内心的一片净土。只是这接下来的四年，她太累了，虽然压力轻了，她拥有了更多的闲暇时间。
　　她夜不归宿，在酒吧里夜夜狂欢；她麻痹自己，在学校疯狂地学习，在公司里拼命地工作。但是她没有办法摆脱内心中对自己的谴责，她总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警示自己，将感情作为游戏工具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齐隐总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下场已经如此，又还能糟糕到哪里去呢？只是和秦瑞麟生活的这几天，她和他就像一对普通的恋人那样，虽然简单但是齐隐却感受到了那种已经消失了很久的幸福的感觉，那是一种叫做安全感的东西。
　　齐隐总是轻易地沉溺于这种感觉里，无论是向明，还是欧阳毅，齐隐不知道自己对他们的依恋是因为爱还是对安全感的渴望。她曾经以为这两个人可以给她一辈子的依靠，可是这种安全感看来就像一场虚无飘渺的梦，梦醒了，人便散了。赶走欧阳毅，齐隐嘴上说是因为他的父亲的原因，而她自己心中却明白，她真正不能接受的，是欧阳给她的安全感竟然是为了还债。她内心所坚守的东西竟然只是欧阳换取内心安稳的一个手段罢了，而她自己则就像一个玩偶，被欧阳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不禁想要嘲笑自己，曾经是那么害怕成为工具，可是今天自己却将自己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工具。她真的腻了，想到这里，她似乎有些渴望忘记过去所有的种种快乐与不快，她只想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那样，做一份普普通通的工作，嫁一个可以依靠的丈夫，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收获一个完美的家庭。
　　她开始害怕秦瑞麟赶走自己，如果可以，她宁愿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秦瑞麟的家里一直住下去。
　　那天她照着菜谱学做了几个简单的菜，想等秦瑞麟回家以后一起吃。可是，当门铃响起的时候，她打开门，却没有看到秦瑞麟的身影。站在眼前的，是一个和气的中年女人。女人不漂亮，虽然保养得不错，身材稍稍有些走形，但是得体的穿衣搭配让她看上去仍旧是十分精神的，只是比起齐隐的母亲而言，似乎少了几分韵致。
　　女人的直觉告诉齐隐，这个看上去好脾气的女人一定是秦瑞麟的母亲。只有一个这么温
　　和柔情的双眼的主人才会那么细心地为儿子的点点滴滴不辞辛劳地操办，才会为将来的孙儿早早做好打算。
　　看到齐隐，女人有些惊讶，不过瞬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对齐隐笑了笑。
　　齐隐将女人请进屋来，看着一桌的菜色，虽然简单但看得出做菜的人还是费了一些心思的。颜色的搭配鲜艳亮丽，看上去很清爽，是儿子喜欢的口味。
　　“我是瑞麟的妈妈，我们家麟儿从小跟我在美国长大。我那时候工作忙，身体还不好，麟儿从小就懂事，不但不麻烦我而且还懂得照顾我。但是做妈的都不放心孩子一个人过，给他介绍了不少好女孩，他都看不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把一个女孩子带回家里呢。看来麟儿对你是真心的啊！”
　　齐隐没想到女人会和自己说那么多，她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这儿的人还是外地来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父母都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女人的问题塞满了齐隐的脑袋，她吞吞吐吐地说：“阿姨，我叫齐隐。我家是”
　　还没等齐隐说完，女人就打断了齐隐。“什么？你叫齐隐？那你的爸爸是齐冬荆吗？那你的妈妈是不是姓楚？”
　　看来女人似乎知道齐隐，也许是因为公司的规模比较大，市长夫人知道并不作怪。只是，她问起自己的母亲，难道她与父母是旧识？
　　齐隐有些害怕，这么多年来，她遇到的人总是和自己的过往有些枝枝节节的牵绊。就连秦瑞麟都和向明曾是那么亲近的好友。她习惯了，也害怕了。她总是觉得过去就好像一个锁链，紧紧地将自己束缚了，不得动弹。
　　她艰难地点点头，害怕女人会和自己的父母之间有什么纠葛。没想到女人只是浅然一笑，抚摸着齐隐的手说：“相当年你爸妈这对恋人，可真的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说真的，我当年还暗恋过你爸爸呢，可是你妈妈太优秀了，我也只有远远瞭望的份了。”
　　母亲和父亲真的有这么恩爱吗？虽然他们从不恶言相向，也不像其他夫妻那样有大大小小的磕磕碰碰。不过正因为如此，齐隐才觉得他们之间似乎更像是普通的朋友，没有交集，没有冲突，自然也就没有争吵。
　　印象里，无论父亲做什么，母球总是那样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齐隐能够感受到母亲对自己的爱，但是她似乎总是压抑着自己，并不会和齐隐说太多的话，也没有太多的唠叨。家里面总是那么安静，偶尔听得到几个佣人打扫时发出的磕磕碰碰的声音。
　　“对了，这事可不能告诉麟儿啊！万一被他爸爸知道，非得气死不可。”
　　虽然女人说小时候没有好好照顾秦瑞麟，但是齐隐觉得有这么阳光健谈的母亲相伴，秦瑞麟的生活一定很幸福。所以，他之所以不害怕寂寞，是因为即使一个人，他的心中仍有一种温暖的母爱支撑着。而那正是齐隐曾经最想要，如今不能想要、不敢想要的东西。
　　女人打开卧室的门，齐隐还没来得及上前阻止，女人就发现了屋内的异样。“伯母，不好意思”
　　女人笑笑，不但没有一丝怒气，反而有一种欣慰的感觉。虽然把女孩子带回家里来了，但是儿子依然没有占人家女孩子的便宜。她似乎对秦瑞麟的做法深表赞许。
　　“小齐，你不会介意阿姨这么叫你吧？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找瑞麟就是为了你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把你带回家，还让你住在自己的房间里。但是，我相信瑞麟一定是因为非常喜欢你，才会这么做的。”
　　齐隐有些局促不安，不知该怎么说怎么做。好险这时候大门被推开了，秦瑞麟回家了。他脱下外套说：“小隐，对不起啊，我回来晚了，今天实在太忙了。本来要加班的，可是家里电话打不通，我只好回来看看，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