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梦兮

3、噩梦灵验

　　那晚隐睡得很不安稳，梦里面总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唤着她：“小隐，你别跑啊。”“小隐，我会陪你一辈子的。”那声音很好听，但是让隐感觉到害怕。她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第二天是周六，她像往常一样早早地便起床准备晨跑，梳洗一番过后，她走下楼梯，看到餐桌上摆满了各式早点。“阿姨，今天怎么做了这么多啊？我爸妈回来了吗？”隐随意地问了一句。
　　“小隐，你起床啦！我做了很多早餐哦。有你以前最爱吃的水晶糕和小米粥，趁热赶紧吃了吧。”一个温软的男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不是吧？”隐小声嘀咕了下，赶紧冲进厨房，只见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正系着围裙，手拿着锅铲在她家的灶台前忙碌着。“你不是跟着你爸妈到B市去读高中了吗？怎么回来了？”隐淡淡地问了句。
　　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但是心中充满着各种恐惧。
　　向明，男，十八岁，比隐年长三岁。从小便被周围所有的人称为神童，无论是见过他的老师还是长辈，没有一个不夸奖他出类拔萃的。凭借着聪明的天资和稍许的努力，他不但成绩优秀，每次都是年级第一。而且上天似乎特别厚爱他，还给了他一个近乎完美的脸庞与性格。
　　隐觉得从自己出生的那一刻起，自己就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下面。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向明都像神一样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父母总是将向明作为榜样教育自己，连在学校里面遇到的老师听说向明寄宿在自己的家里后都会对自己表现出格外的关注。隐笑了笑，似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才放弃了去本市最好的高中的就读机会，她实在是再也不想活在这个人的阴影之下了。
　　想起过去的日日夜夜，向明总是围在自己的身边，当自己休息过度时，他会拍自己的脑袋，说：“小隐，不能这么浪费时间哦！”当自己不想吃饭时，他会用夹一些饭菜送到自己口边，说：“小隐，乖，张嘴吃一点吧。”甚至连自己有题目不会做时，这个声音也会在最短时间内出现在自己耳旁：“小隐，这道题目这么做最简单。”
　　有他在的日子里面，小隐总觉得自己没有一点空间，一举一动就好像被人监视着一样。据说如果在学校里有哪个男生和自己说超过十句话，第二天也会得到向明的问候。他总是依仗着是自己哥哥的身份对她的生活横加干涉。而隐的爸妈似乎对向明对自己的照顾感到格外的满意。
　　直到两年前，向明的父母从国外回来把他带到另一个城市工作时，隐才开始觉得生活逐渐有了生机，她觉得自己终于能够自由地生活了。
　　“发什么呆啊？看到我太高兴了吗？”向明不知什么时候脱下了围裙，干脆抱着隐来到了餐桌旁。
　　“啪！”隐从向明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向明，你别太过分了。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吗？”
　　向明也没什么反应，揉了揉自己的脸说：“小隐啊，你怎么变得越来越粗鲁了呢？前两年你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我的小隐呢！有什么关系啊，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哦，小时候我们还抱在一起睡的呀！”
　　小隐听着向明开始追忆的往事，脸气得有些发青了。她觉得世界有些模糊，刹那间便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隐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雪白的房间里面，墙是白的，被子也是白的，连自己的衣服也是白的。“难道我到天堂了？”小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那个有向明的世界。
　　但是眼前的一抹亮色使她清醒了，向明穿着一身浅黄色的休闲服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他的脸几乎要贴在了隐的额头上了。两双眼睛互相凝视着，空气中只能听到那节奏稳定的喘息声。“我在哪里？”隐收回自己的眼神，有些匆忙地说。
　　“医院啊！你早上一下子就昏了过去，白白浪费了我精心准备的一桌早餐啊。本来还想给你来个morning kiss之后，享受一个二人世界的，真是太可惜了。”向明似乎在回答着隐的提问，“医生说你贫血，没什么大碍。你平时得注意饮食规律啊，看来我不在的两年里你都不会照顾自己了啊。”
　　隐想起这个礼拜因为齐飞的原因自己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昨天看完齐飞到家睡觉也很不安稳。“嗯，这也没什么。对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为什么不回来啊？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呢？”
　　“你不是在Ｂ市读高中吗？你爸妈都决定在那里长期生活了啊。”小隐清楚地记得两年前向明的那封辞别信中的别愁离绪，好像就是说以后见不了面了。
　　“小隐啊，我比你大三岁，你都读高中了，我自然读大学了。我爸妈都太忙了，基本不回家。在过去的两年里，我可是日日夜夜都想着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啊。所以咯，高考的时候我义无反顾地又考回来了。”
　　隐觉得自己的脑袋上方有很多乌云。“那个，你平时应该都住校吧。那周末欢迎你来家里玩两天啊。”隐尝试着去给向明一个自然的微笑，让问话显得更加友善一些。
　　“本来我也以为是的。不过上了一周才发现，其实大学课程还是比较宽松的啦，而且你家离我们学校也很近，所以我已经跟叔叔阿姨说过了，平时没什么意外的话，我还是回家来住的。”向明突然展现了标准式的微笑，齐隐觉得向明这个表情其实很好看，暖暖的微笑让他英俊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有一种旭日初升的感觉。
　　不过在隐的记忆里面，每次这个微笑的出现，都会伴随一些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出现。当然，也许仅仅对于隐而言是不幸的。“反正你都住那么多年了，回来就回来吧。我爸妈见到你肯定比见到我更高兴。”
　　“啊！对了，这次我回来主要还因为你爸妈临时有事，大概这一年都回不来了。所以他们才托我好好照顾你的。”
　　雪上加霜啊，齐隐觉得昨晚的噩梦似乎灵验了，那个总是替自己生活的向明回来了，而且还将更加变本加厉地干扰着自己。小隐很久很久都没有开口。
　　“医生说你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了。对了，你不是最害怕医院了吗，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吧。”
　　“嗯，好的，你晚上就陪我聊天吧，医院总是阴森森的。”虽然隐很讨厌向明，但是她更加讨厌医院，这个到处都是酒精味的地方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气息。说这话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向明其实真的很不错，成绩好长相好运动好，而且还没有一点傲气。对周围的同学也很谦逊友好，虽然这样使很多女孩子产生了联想，但是他的性格确实好到了不是人的地步。
　　“向明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完美的呢？”齐隐捏了捏向明的脸，用一种孩子般纯洁的表情望着他。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齐隐对向明的讨厌并不会影响他们关系的亲密程度。
　　“傻小隐，其实我不完美。你知道吗？我有一个致命的软肋，每次触及那个地方，我都会变得沮丧懦弱，毫无招架之力。”向明将隐的手塞入被子里面，一边替她折好被子的边角一边从容地说着。
　　“哇！原来向天神还有软肋啊？”隐故意做出非常夸张的表情，笑了出来。
　　“是啊，我的软肋就是一个小笨蛋啊。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她。我总是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了解她的生活。结果她对我很厌烦，你知道吗，她每次不理我的时候，我都会像发疯了一样折磨自己而且还不能让她发现。后来啊，只要她和我说话，哪怕是责骂我两句，我都会觉得很满足很高兴。”向明开玩笑似地说完了这番话。
　　“哥，对不起，我不是不知道你的好意。只是……”隐知道向明在说自己，而她也知道哪怕向明满怀善意，她也还是会觉得讨厌。这有点点像叛逆的心理，从小到大向明管自己的程度早已超过了自己那飘忽不定的爸妈了。
　　“傻小隐，说什么对不起呢！你肯让我留下啦陪你就是对我最大的奖赏啦。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先睡一会吧，我出去办点事马上就回来。别害怕，现在还是大白天呢，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给我打电话吧。”说罢，便在隐的额头留下一个轻轻的吻，隐也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微笑着跟他告别。
　　她目送着向明离开病房，却没有想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门口，那双眼睛像火山即将爆发一样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