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界:溪山物语》濯憬

8、第8章 小女子名叫

　　“自然是谢谢你的一番好意。”宁溪见齐瑾眼中尽是不可思议，不禁莞尔，“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不信我？”

　　齐瑾呵呵一笑，这人谢她还是头一回，见被戳穿，面色微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扬眉道：“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还能从你口里得声这么诚心的感谢。”

　　“有这回事？”宁溪挑眉。

　　“我还能说假话不成？”齐瑾一看宁溪这副样子倒是不认账的做派，瞪圆了眼，立马控诉，“你这又是什么表情？这一路上我念着你给我治腿伤，对你有多好，任你呼来喝去，给你当牛做马，你难道感觉不到？可别不认哈，也不怕人笑话，我就是对我哥、我爹、我娘，都没对你那么好过……”齐瑾越说越来气，越说越觉得委屈，就差指着宁溪鼻子骂不要脸了。

　　宁溪刚想出声，就听得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咳，紧接着飘进来一道低沉嗓音：“难怪我觉得你这妹妹当得一点都不称职，老是四处闯祸，害爹娘和我担心，看来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嘛。”

　　这话一出，倒将宁溪和齐瑾的注意力转移，两人视线齐齐落在走入院中的那人身上。

　　归玄门的弟子服。

　　来人身形掩在月白紧身衣衫中，身形颀长，面如冠玉，温润俊秀，透着股书生气，虽不健壮，却也无羸弱之态。宁溪不免有些好奇，快速扫了眼齐瑾，从方才话语也可知晓此人正是齐瑾的哥哥。这么说来，当日还曾在沛城见过，不过当时只粗略扫过几人一眼，不曾留意他的长相，刚才看过才觉得齐瑾与他眉眼长得十分相似。

　　“哥……哥，你们忙完了？”齐瑾望着走来的齐贺，神色尴尬，收回刚才的架势，讪讪地打了个招呼，便瘪了嘴，也没想着得到回应。自从她那日伤了腿后，面对自家兄长就发怵，上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憋了太久没有控制情绪，赌气跑了出去，幸好遇到了宁溪，不然还真没胆子再瘸着腿跑过来找他。

　　齐贺倒是没什么顾忌，听到齐瑾的话，点了点头，也坐在了石凳上，如常道：“忙完了。”

　　宁溪目光探究，视线隐晦地在兄妹二人身上扫过，静静观察。齐瑾破天荒十分规矩地坐在石凳上，挠挠鼻子搔搔头，左瞧右瞧，就差把脖子伸到院外，偏是不看她哥一眼。因此齐贺话落，院中霎时沉默无语，只闻秋风过境沙沙作响之声。

　　将目光转向对面之时，正好与齐贺视线相撞。宁溪面上不显，只颔首，算作打过招呼，心中却观察得仔细。这双眼虽与齐瑾生得相似，但黑瞳深沉给人的感觉像总是带着审视与探究，倒不如齐瑾明媚透亮，让人想要亲近。当然了，这又或许如他方才所言，是因他年长，不像齐瑾那般无所顾忌导致。反正不管如何，她是不愿意同这双眼对视的，笑里藏刀，看似温和如春水，实际却像在审讯罪人般，叫人心里疙疙瘩瘩有些难受。

　　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向别处，宁溪也加入了齐瑾的队伍，齐瑾看那儿她就看那儿。似有所察，齐瑾猛地转头正与宁溪视线相对，愣了片刻，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二人相视一笑。

　　齐贺将两人举动尽收眼底，唇边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微微摇头，叹出一口气，他妹妹交的这位朋友倒还真是与她臭味相投。不过……齐贺眉头微蹙，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宁溪身上。

　　眼前的少女年岁不大，看着和他妹妹差不多，模样清秀俏丽，笑容灵动乖巧，但明显感觉同他妹妹般涉世未深，眸中还有未褪去的天真稚气，身上不曾闻到药草清香，举止更不似他见过的行医之人，完全不像是有能耐可以将这腿伤医好的人……

　　何况他曾传讯给云大夫，那人对于医药的研究可谓疯魔，长他一岁，却已在云梦修士界颇有名望，算是年轻一辈子中医术最好的，当初因着一株紫云草才得以结识此人，可那人给他的答复却让他生寒……他如何能忍心将自己亲妹妹的半条腿给截去？

　　齐贺当即放弃了这个办法，想着或许找找其他医修，他们能有什么法子治，可得到的要么是无法医治，要么就是截肢，这种事自是不能告诉齐瑾。

　　妹妹好强，虽然拖着一条瘸腿难免受到异样的眼光，但终究能让她心里存个念想，说不定哪天就遇到神医将腿给治好了，她依然是那个能跑能踢，能爬墙上树的齐瑾。可若是失了一条腿，哪里还能再长回来，世间只听闻过续骨，何曾听说过生骨。齐瑾修习的功法重点便在腿脚，将它截去岂不是要她的命。

　　本来他对此事已经感到希望渺茫，不曾想竟真让妹妹碰到了贵人。

　　沛城那日的争吵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明明是赶着去淄区城协助长老，哪能料到他这妹妹贪玩，竟偷偷离了他们身边，还遇到了邪恶的魔修，等赶到之时就只看见她神色十分痛苦的捂着血流不止的腿，远处是那魔修的尸体。

　　妹妹伤了，当哥哥的哪里有不着急的。本来齐贺联系不上长老心里就十分烦躁，这下倒好，还要照顾齐瑾，四处传讯希望能找到办法医治。那段时间着实难熬，偏偏他这妹妹还口无遮拦，长老的安危事关宗门，又哪是能开玩笑的。齐贺被气得不轻，见齐瑾发脾气跑了出去也没再理会，眼不见心不烦，只是没想到平日乖巧的师弟竟也跟着跑了出去，留在酒楼的师弟师妹们也没怎么动筷子。

　　那时的齐贺眉间拢着散不去的愁绪，一直揉着太阳穴，思前想后念了许多事情，过了许久才将心情平复。等待秦师弟一同出发的时候，也如料想般没见到齐瑾。齐贺心想，也好，就让她在沛城多待些时日，免得到了淄区城后处处不方便，那里因为魔障影响，十分混乱，要是再遇到危险，丢的或许就是命了……

　　所以当在城主府遇见齐瑾时，齐贺心里十分复杂，既有见到妹妹的欣喜，又有些不愿妹妹来此地。这几日他跟着众修士不止一次进入朔梦林，虽然未进得深处，但也知晓了解决此事十分棘手，齐瑾这时到来，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关照。

　　再者，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长老……或许已经遇险，这当然是最坏的结果，不过还有待验证，他已经传讯给师父，还要再过几日才能得到确切消息。

　　齐贺没想到的是，让他连日来寒凉不已的心情稍微回暖的，竟是在此处再次看到妹妹健步如飞的身影。将其余烦心事先抛在一边，齐贺脸上终于扬起了欣喜笑容。

　　心中一直消散不去的阴霾透进了丝光，当从齐瑾口中得知，竟是在路上偶遇的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将她腿治好时，齐贺对这位姑娘便心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比云言明还要厉害，不成想竟然是眼前这位女子。

　　“齐道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夹杂着爽朗笑意的磁性嗓音在身后响起，齐贺侧眸，肩上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院中好歹坐着这么多人，怎么各个像办丧事一样沉着脸。”

　　齐贺蹙了蹙眉，因着这段时日经历了许多事，他不太喜欢听见不吉利的话，故听闻身后人的话有些愠怒，脸色微沉：“顾道友！话不可乱说！”

　　顾术哈哈一笑，又拍了拍齐贺肩膀，也不反驳，坐在了空出的一张石凳上姿态懒散，神情惬意至极，倒像是方才惹怒齐贺的另有其人。

　　齐贺睨了眼一旁的顾术道：“你来这儿做什么？”他是来看齐瑾，就是不知这人来做什么，这几日倒也不见顾术与这院中其他人走得近。

　　“听闻令妹腿伤得治，特来探望一下。”顾术扬了扬唇角，笑得和煦，衬得本就阳光帅气的面庞更是俊美不凡。

　　齐贺见其神情不似骗人，但这话听得仍是蹙眉，不禁道：“你们认识？”

　　“怎么可能！”齐瑾在一旁偷偷观察，见齐贺这般问话，不由出声反驳，她怎么可能认识这种人，言行举止实在让她难以忍受，虽然讨厌她哥有时候管得太多，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她哥这样的人才值得交际。

　　当然，她旁边的那位是个意外。

　　“不认识。”顾术摇摇头，十分诚实，话落却听得对面齐瑾毫不掩饰地“嗤”了一声。顾术挑挑眉，也不气恼，转头冲着齐瑾眨了眨眼，成功让齐瑾别开眼去。

　　顾术见齐贺变了脸色，嘴角微勾，眸色微闪，状似无意地伸了伸懒腰，将话题转到了一直没说过话的宁溪身上。

　　“听说与令妹同来的人正是那位医术超凡的姑娘，在下十分仰慕，可惜手中有事无缘得见，方得了空前来……”顾术眼神定定望向宁溪，目光灼灼，想要将眼前之人看穿似的，“这位姑娘相必就是了吧……”

　　宁溪被迫与顾术视线相对，眼神微眯，忍不住想上前将那张笑得纯良的脸撕烂，但她实在不想在顾术面前暴露身份，反正现在还易着容，没人知道她是谁，即便对齐瑾也只用了假名。想到这里，宁溪向顾术回了个十分灿烂的笑容，神情故作扭捏道：“小女子名叫海兰……”欲说还羞，不时偷偷打量几眼顾术，后又娇羞一笑，倒是让顾术脸色一僵，笑容收敛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