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界:溪山物语》濯憬

7、第7章 齐瑾的劝说

　　避着伤处，宁溪将少年小心翼翼地搂在怀中，这时方觉少年身形竟比看起来还要瘦弱，好似楼了一架骨头。叹出一口气，宁溪将灵力注入手中纸鹤，纸鹤又重新开始在淡蓝色中蒲扇翅膀，一路引着宁溪到了齐瑾所在之处。

　　见纸鹤飞过一座院墙，众多房间中纸鹤落在西南角的一间屋子。宁溪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眼怀中少年，发现少年低垂着脑袋似是睡了过去。宁溪嘴角不禁上扬，牵起一抹温柔笑意，轻敲房门，待齐瑾将门打开后立马做了噤声的动作。

　　齐瑾点头，也不多言，侧身让宁溪进屋，随后轻轻关上房门，跟在宁溪身后，看着宁溪动作轻柔地将一人放在床上，不禁咂舌，待宁溪回过身，目光灼灼地落在宁溪身上，眼中兴味十足。

　　宁溪对齐瑾摇了摇头，抬抬下巴示意到外面再说，齐瑾见状立马转身出了门，在院中等着。

　　“你怎么回事？不是去办事？”齐瑾见宁溪出来忙上前，语气揶揄，“一声不吭就带回来个人，一定有鬼，还不从实招来。”虽未细看，只是粗略扫了眼，但宁溪怀中之人分明不像女子，再联想到宁溪虽热心将她伤治好，可这一路上对她的态度倒不怎么样，好不容易见宁溪抱了个生人回来，不禁稀奇一番，本是想以此打趣，没想到宁溪神色淡然，无半分异样：“不过是路见不平，救了罢了。”

　　“啧......”齐瑾闻言嗤了一声，不知信了几分，“没想到你这么有爱心啊。”

　　“那很可惜了，明明我给你治腿的时候你就应该发现的，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宁溪耸耸肩，脚步轻移，路过齐瑾时拍了拍她的肩膀，歪头一笑，“作为惩罚，去打点水来，我要净面。”

　　齐瑾听得满头黑线，就知道使唤人，不过倒没推脱，只是臭着脸去打了水端进了屋里。

　　屋内宁溪正坐在床边，盯着床上的人思绪放空，齐瑾进门，见此一幕，眼珠一转，忙轻声上前，夹着嗓子俏声道：“这位客官，您要的水来喽~”

　　宁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齐瑾正掩了唇偷笑，脑海又回想起刚刚的画面，脸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将盆和毛巾接了过来，不愿再去看齐瑾那张笑得猥琐的脸。

　　齐瑾自觉没趣，转回身坐到了椅子上，手肘撑着桌子望向床边，细细看去。宁溪将毛巾浸湿拧了拧，轻柔地覆在少年的脸上擦拭，就像自己当初被父亲责罚，小心翼翼捧着那价格不菲的雕花玉器，生怕擦坏似的，没来由道：“我现在相信你说的话了。”

　　宁溪停下手，似是不解，轻瞟了一眼齐瑾，却见那人十分没坐相，想到之前还觉得她与自己有诸多共同之处，不禁叹了口气，还是不能过早下定义，倒没注意到躺在床上的少年眼睫微动。

　　齐瑾像是没发现似的，仍旧懒散，不过倒是将撑着脑袋的手放了下来，下巴搭在交叠的双臂上，语气幽幽：“你倒是真善......可人是救不完的......”之前一直没仔细看，现在静下来倒是发现了床上人穿着破烂，蓬头垢面，露出的皮肤也能见着青、紫、红的痕迹，倒像是个乞丐。

　　“善？我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善，不过是看见的，想救的，才救。”宁溪以为齐瑾会解释刚没头没尾的话，没想到却是跟她讲道理，可她并不是如齐瑾所想般见人就救，不过这份心意她领了。

　　齐瑾一听，倒是来了兴趣，也不坐着了，颠颠凑到宁溪跟前笑道：“这么说......你还挺有原则，那我还真是好福气了，正好在你原则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宁溪打断，见宁溪一顺不顺盯着床上人，微蹙了眉毛，也转头看去。

　　这一看不得了，不得不说，乍一看，床上人五官是极为标致，再细看，虽然感觉全身上下没几两肉，脸颊也有些凹陷，面上遍布不同程度的淤青，但就是无法违心说他丑，心里不禁觉得要是将她身上的肉分他些许，这躺着的人相貌绝对无可挑剔，不过若是男子就有些女相。

　　齐瑾咋舌不已，看向一侧视线仍停留在少年身上的宁溪，视线在两处来回扫荡，手指哆嗦地指着宁溪，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般叫道：“看不出来啊，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你胡说什么！”宁溪听得这话，有些恼怒，瞪了齐瑾一眼，将毛巾丢入盆中，“倒了，再弄桶干净的水。”

　　齐瑾见宁溪这次是真生气了，抿了抿嘴，心知说错了话，也不敢多言，将盆一端就小跑了出去，生怕宁溪再次发火。这次倒是她大意了，见着宁溪对那人的态度，以为她是喜欢的，却忘了宁溪最烦别人在她面前提这种事。

　　再次提了水桶进来后，齐瑾也不敢言语，拎了凳子放在床边，将水盆放在上面，水桶放在一边，识相的退出了房，还贴心地掩上了门，坐到院中的石凳子上望着院角的一棵桃树发起了呆。虽已入秋，本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但这院里的桃树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生生将花期延长到如今，如果每年皆是如此，倒是笔大花销。

　　宁溪见齐瑾放下盆便像躲瘟神一样溜了出去不禁有些好笑，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套差不多尺寸的衣衫放在一旁，正欲将少年破损的衣衫除去，手刚碰到衣带，原本还睡着的少年顿时坐直了身，眼中闪过慌乱，捂着衣带耳朵红的像能滴出血来，面色尴尬。

　　“你醒了！正好，快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擦，换套新衣服穿，这件穿不得了。“宁溪没觉着有什么不对，毕竟照顾一个比她年纪小，还可怜的孩子，心里倒也没有想什么男女有别，但见少年听闻她的话后脸上又红了些许，才回过神来，站起了声，轻声道：“我先出去，你自己擦吧，不过你身上有伤要避着些，实在不行就叫我，我就在外面。”

　　见少年不看她也不回话，宁溪耐着性子哄道：“听话，不然我现在就帮你......”作势就要上前，少年见状急道：“我......我自己来......”声音十分沙哑，不算好听，但宁溪很是欣慰，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出了屋。

　　少年听到动静，知道宁溪离开，这才抬起了头，眼神澄亮，犹如宝石，眼尾微垂，惹人怜爱，眉心处的一颗痣却让其有了悲悯之象，如若面颊在饱满些，嘴唇不那么干涸，脸上淤青散去，定是绝世好皮囊，美得雌雄莫辨。

　　少年望着床边放着的衣衫失神了许久，良久才缓缓起身，将身上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脱下，叠放在另一把凳子上，才开始擦拭起身体，不过因为有伤，动作较为迟缓。

　　宁溪出得门去，走到齐瑾身侧坐下，也同她一起看向院中的那棵桃树。

　　齐瑾瞟了一眼宁溪，挑了挑眉，本欲说些什么，但想到方才才惹了这人，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齐瑾收回视线，眼角倒是仍留意着身边人的举动，见宁溪只是坐着望着那棵桃树，也不再理会屋中人，到底是没忍住，问道:“这么快就完事了？”

　　宁溪睨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见齐瑾眼神闪烁，咳了声，忍不住补充道，“那孩子不好意思，所以没我的事了。”

　　齐瑾点了点头，又看了宁溪几眼，她在院中思考了良久，心里很是纠结，但仍是想着要将所想通通说出来，略微沉吟，下定了决心，看着宁溪，语重心长道:“这世道，你也知道的，若没有个拳脚功夫，亦或是没有入道，无灵力傍身，终归不过凄惨二字……”

　　“你虽救了他，但也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我是不知你师从何处，可你也该知道，没有哪个师父会愿意收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人。我说话直，但他现在可不就是废人一个，不要说什么他长得好看怎么怎么样，那又不能当饭吃，如今世道，他那张脸放在他身上就是祸害……”

　　齐瑾以为宁溪会生气，所以说完这段后略微停顿了会儿，等着宁溪言语，却没想她只是蹙着眉毛听着，对她的话没有反驳，不由得又有了底气，继续说道:

　　“你倘若一走，他那时又该如何自处，除非你能给他寻个好去处，不然救与不救有何分别？我倒也不是说你随便发善心，你的好我是记得的，只是觉得在这人身上你掺得有些深了，如果是我救了他，自不会再关照于他，此后是生是死也是他的命数，更不可能像你这般将他带回来费心照顾……”

　　宁溪听完齐瑾的话，嘴角扬起笑意，眸子里洒满碎星，盈盈闪着微光，转头看向齐瑾真诚道:“谢谢。”

　　齐瑾没反应过来宁溪突如其来的举动，一时有些呆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宁溪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的笑容，懵逼道:“谢……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