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界:溪山物语》濯憬

6、第6章 路见不平

　　淄区城因为魔气问题街上行人稀少，多是闭门不出。

　　宁溪沿街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倒不是她哄骗齐瑾，她确实有事想弄清楚，时隔多日每每忆起，仍像猫抓似的难受，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是一时不知从何查起。

　　思及此处，宁溪不禁心下一叹。

　　前往碧海阁途中所遇见的，那名叫柔儿的姑娘，当日举动着实怪异，按照宁溪她自己的性子，自是不会同不认识的人言行那般亲密，可那姑娘做起来这些事竟似无所顾忌。虽说她是女子，但当时好歹是男子打扮，那般行径说到底也是不妥。

　　更何况听她自述并非是烟柳女子，实乃家中父亲久病不愈，方得了良方，治病心切，才亲自外出到陌生的郦城寻那罕见的药引，岂料进山寻觅无果，反被几名心怀鬼胎之徒看上，想将她强行带走做药人，如果不是遇见宁溪，也许她已经被掳走。

　　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那柔儿的一切举动才格外莫名其妙，虽说英雄救美后美人投怀送抱的场景，话本子里确实常见，但宁溪隐隐觉得有鬼，即便柔儿藏得很好，她还是敏锐觉察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玩味笑意......

　　直觉告诉她，这姑娘或许有问题。也怪那日离开得狼狈，不曾详细询问，只依着她话中的只言片语，知道她家中有病重的父亲，家在淄区城，如今正巧来到了这边，心中也存着疑问，便没有理由不去打听一番。

　　要么她的身份是假的，这淄区城根本不存在这个人，要么确实有这号人......不过好像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很难想象她的目的是什么，逗弄戏耍于她？怎么可能，她可不认为她落荒而逃的身影会是一名家中还有病患等待医治之人爱看见的，如果是的话，那就过于恶趣味了些。本来听说她是因为家人治病，大老远跑到郦城去寻药时，宁溪心里对那姑娘还很赞赏的，正因如此，这事才这般令她上心。

　　转过一处街巷，宁溪正想得出神，却被不远处闹哄哄的叫喊声将思绪拽了回来。宁溪顿足，眉头紧皱，这城中按理说受城东南的魔障影响，人影稀疏，这一路走来都不曾有这般吵嚷之象，声音那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宁溪三步并作两步，快到那处时竟听见脚步纷乱，还伴随着众人打斗和叫骂的声音，足尖轻点，在墙壁借力，翻身轻飘飘落入树影中隐去身形。

　　向下方望去却见一人被十数人围殴在地，拳脚相加。穿着来看，包括倒地之人在内的众人衣衫皆是破破烂烂，倒像乞丐间的互殴，不过地上那人身形较其他人瘦弱许多，面对着那群人根本没有还手的本事。宁溪视线穿过众人落在那道瘦小身影上，他身下隐隐有血迹渗出，宁溪眼眸一缩，心下大骇，怒气直冲脑门，这不过是单方面的虐杀。

　　眉目沉沉，素手一捻，指尖便多了片树叶，宁溪将树叶从眉心一划，皮肤表面便渗出血珠，血珠被树叶吸收的同时，有荧光流转于宁溪指间。将树叶置于嘴畔轻轻吹奏，一道似有若无的音律便从宁溪嘴边缓缓流出，如有实质般向那群仍在自顾自踢打谩骂的人群中蔓延而去。

　　那群人毫无防备，正骂骂咧咧时忽觉得脑中有嗡鸣声响起，手脚动作愈发缓慢，视线愈发朦胧，口、鼻、眼中皆流出一道血迹，全身抽搐，十数人顷刻间倒地不起，砸向地面时尘土纷飞。

　　这是自下山以来，宁溪第二次生气到使用音攻，较之先前在碧海阁三人围攻之时还要怒不可遏。将颤抖的双手甩了甩，宁溪呼出一口浊气。一年前的那场比试令她至今仍无法释怀，虽然厌恶当初失手伤了同门的那个善于音攻的自己，可每每情急，却又不得不借助它，想到这里，宁溪嘴角不禁扯起一抹自嘲笑意。

　　平复好心情，宁溪这才从树上落下，将脚下堆成一堆的众人踢在一边，腾出空地，蹲到了方才被殴打之人的身边，却见他已然昏死过去。

　　检查一番才发现他全身多处受损骨折，可惜自己不是医者，身上只有顾术给的些许能治内外伤的丹药，那骨折却无从根治，心中闪过一丝怜惜，再者虽然他全身脏污，但依稀能辨得年龄不大，究竟是何仇怨能让众人对其痛下杀手，不免又多了些心疼。

　　他似是比她还要小一两岁，与眼前少年相比，她倒是在蜜罐里长大了，虽也挨过些母亲教训，可入夜母亲总会悄悄为她上药，抱着她流泪。除此之外，在临清宗时，师父对她更是疼爱有加，为了治好她的体弱之症不知跑遍了多少地方。

　　叹了口气，宁溪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瓷碗，扶起少年，也不嫌弃，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将丹药溶于水后才小心让他服下。估计等到齐瑾那边有了消息还要大半天，扫视了一圈，此间算是偏僻，倒也不怕往来行人看见这番景象，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甩了几张符箓做了简易的隐匿阵。

　　约莫过了一刻钟，怀中少年一阵咳嗽，紧闭的眸子睁开些许，忍着疼痛动了动麻木的身体，不料只是轻微动作却牵扯到身上痛处，顿时冷汗直冒。

　　“你醒了？”耳边冷不丁传来一女子的陌生嗓音，将少年吓了一跳，不顾疼痛挣扎着就要起身。

　　宁溪将少年单薄的身影按住，轻声安抚道：“你先别动，我给你喂了药，在药效没有彻底发挥前还是先不要动为妙。”嗓音格外柔和，微风拂过，似有种难以抵挡的魔力，如山涧潺潺溪水将少年的焦躁一并冲走，脑中渐渐清明起来。

　　少年冷静下来，与身后之人相触的后背却又僵直起来，血气上涌，因着被脏污覆盖与头发的遮挡，难以窥见其下羞赧而泛红的面颊。少年声音十分低哑，张了张嘴，终是惭愧道：“我......身上......很脏......”话一出口，少年察觉身后女子身形有片刻僵硬，心中不禁羞愧，明知晓自己这般模样被人推开是理所应当，却又渴望着一个这样温暖心安的怀抱，希望能在这样的怀抱中待久一点。

　　“又如何？”嗓音仍是那般轻柔。

　　预想中的情节并未发生，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以及头顶传来的温柔的轻抚。刹那间，少年猛然抬头，犹如平静湖面落石砸下，激起片片涟漪，久久无法平静。少年眸光闪烁，片刻失神，回神时眼角似有晶莹划过，脑中空白，再也顾不得其他，在宁溪未反应之时转过身子呆呆望向了身后。

　　“都说了不要乱动了......”宁溪蹙眉刚想责备少年几句，却见少年望向自己呆愣，看着少年澄澈透亮的双眸倒是生不起气来，只是有些不解，伸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关切道：“怎么了？”

　　少年回过了神，慌忙将视线移向别处：“没......没什么......”转身之际太过匆忙，又是牵扯到自己的伤处，嘴唇被咬得发白，也愣是再没有吭声。

　　宁溪见状，语气放缓，极尽亲和：“痛的话不要忍着，可以哭哦，以后姑且不论，但至少现在在我面前你是可以这样，倒也不必硬撑......”虽然让一个可能从小就这般摸爬滚打活下来的小孩，立刻卸下盔甲，将自己的脆弱一面露出极不可能，但终归是不忍看到少年这般独自舔舐伤口的隐忍模样。

　　还欲再说些什么，眼角却瞥见不远处一只纸鹤似是碰到了什么阻碍，在原地直打转。看样子齐瑾那边完事了，宁溪见少年仍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什么，只好先起身撤去法阵，让纸鹤停于掌心。

　　纸鹤身上环绕的荧光褪去后，耳中传来齐瑾的声音：“往纸鹤里注一抹灵力，跟着它走，我在客栈等你，见面再聊。”

　　将纸鹤握于掌心，宁溪往那人堆扫了一眼，方才心里的怒气也消散些许，使用音攻对付普通人确实有违修士一道。虽然心中仍是不满这群人欺凌弱小，但终究是过不去那道坎，手腕一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最次的丹药，给众人一一喂进嘴中，倒也不管他们能否吞服。

　　收拾完一切，宁溪才又看向少年，见他不知何时抬起双眸，视线有几分探究地落在自己身上，见其视线与自己两相对撞后却又慌乱躲开，宁溪不禁莞尔，摇摇头，走到少年身边道：“要不要跟我走，先治治你的伤？”

　　少年闻言视线回转，脸上闪过不可思议，这次倒没有躲闪，而是望向宁溪良久，直到宁溪再次开口才僵着脖子缓缓点了点头。

　　宁溪见少年应允，顿时十分欣喜，她没有能力解救这世间所有苦难之人，就算是眼前少年，她能做的也不过是趁在城里的这几日多给他喂几颗丹药，找找大夫看能不能把他的断骨接上，毕竟修士与普通人不同，她手中即便有生肌续骨的丹药，也许得伤者自己催动灵力将药效发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