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栖》风听夜雨

24、第 24 章 我一直都在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际逐渐染上橘黄。太阳缓慢上升，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泻进屋里，是冬日难有的暖阳。

　　左柚缓慢地睁开眼，刚露出一条缝，又被刺眼的光阻挡住。她伸出手挡住日光，眼前的场景逐渐清晰起来，床头的闹钟指向九点。

　　假期的第一天，她打算睡个懒觉，昨晚特意关掉了闹钟。

　　手机收到了几条信息，贺霄羽两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早安，她回了一下。关掉和贺霄羽的聊天框，点进了班级聊天群。

　　班主任早已把成绩单发到群里。

　　左柚没有任何犹豫点了进去，文档加载中，她的心不自觉地跟着加快。

　　几秒后，成绩单呈现在眼前，她双指划拉着放大，贺霄羽的名字就在第一行，十分显眼。她又接着往下看，第三行就是她的名字。

　　眼睛蓦地瞪大，左柚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眨巴几下眼睛，的确是她的名字。

　　窗外车流声在这一秒全都消失了，心脏怦怦直跳的声音无比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

　　“外婆！外婆！”左柚一个鲤鱼打挺，光脚跑到客厅，扑到外婆怀里，把手机怼到外婆眼前，“我考了年级第三名！”

　　外婆揉了揉左柚的脸，拿出老花镜，眼神慢慢聚焦，左柚两个字出现在她眼前，名字前还有一个醒目的数字“3”。

　　外婆脸上挂着笑，手移到左柚头顶，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乖乖真棒，上学辛苦了，今天外婆给你做你爱吃的水煮肉片。”

　　左柚抬起头，眼里溢满星光，撒娇着说，“外婆最好了。”

　　左柚从外婆怀里站起来，喜滋滋地上下翻动着成绩单，忽地手指顿住。她两只手指扒拉，把表格缩小，截屏，点击发送。

　　左柚：第三名！

　　左柚：你也好厉害哦，一直都是第一，还比我多了二十多分。

　　对方没有立即回复，左柚估摸着这会贺霄羽还在飞机上，没再继续发消息。

　　夜幕降临，飞机落地纽约，机场的灯光照亮喧闹的人流和忙碌的身影，手机适时弹出消息。

　　贺霄羽：小柚子真棒！

　　好心情并没有因为他没及时回复而受影响，左柚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回了消息。

　　左柚：是吧是吧，小柚子最棒了！

　　左柚秒回，贺霄羽没有犹豫，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铃声响起几秒后，左柚整张脸完完整整地露在屏幕上，她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家居服，趴在床上，两只脚在后面不停地晃动，双手托着腮，脸上堆满笑容。

　　“怎么还没睡？”贺霄羽看着她这么开心，长时间旅途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在等你的消息。”她看了眼他那边的环境，好像还在车上，又问，“还没到吗？”

　　贺霄羽揉了揉太阳穴，抹去长途飞行的疲惫，嘴角扬起笑容，“嗯，正在坐车过去。”

　　“好的，那晚安啦。”

　　左柚撑着手肘，挥了挥手，跟他道别。

　　“晚安。”

　　电话挂断，房间重归于静。

　　窗外寒风呼呼吹，紧闭的窗帘透出的暖黄光彻底消散，城市的喧嚣正渐渐消失。

　　纽约和雾川有时差，贺霄羽都是在早上起来和她打视频。

　　左柚坐在椅子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专心致志地解题。遇到难题时，她会停下手中的笔，紧锁着眉头，在脑海中快速地搜索着解题的思路。

　　贺霄羽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他的下巴滴落下一滴水珠，心紧紧地被她牵着，悬在半空。真可爱，想她了，怎么呢？

　　临近年关，街道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街边的店铺纷纷换上了新装，玻璃橱窗上贴满了精美的剪纸和福字。

　　白昼与黑夜交接，暗淡的路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路上行人匆匆。

　　左柚背着沉重地书包从图书馆回来，在玄关口习惯性喊了一声外婆，但久久没有听到回应。

　　她走进家里，打开卧室的门，床单被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上，空无一人。

　　以往外婆出去了都会提前告知她，左柚内心不免有些担心，隐隐不安。她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抬头一望，阳台的门没有关。

　　她走过去准备关门，头往外一探，阳台上的衣服散落一地，外婆毫无知觉的倒在地上。

　　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慌了神，颤抖着扑到外婆身边，眼泪吧嗒吧嗒直流。

　　左柚带着哭腔地声音试图唤醒外婆：“外婆，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外婆，你醒醒。”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一阵尖锐的鸣笛声响起，与原本热闹的街道格格不入。

　　街道上的人们欢声笑语，但这份热闹没有她的一份。左柚坐在救护车里，双手紧握，默默地祈祷，视线盯着外婆，视线模糊又清晰。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窗外的树木在寒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左柚坐在外婆的病床边，虚握着老人的手。

　　手机嗡嗡震动，她犹豫了一下立马点了拒绝。

　　几分钟后，左柚看着病床上的老人暂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她轻轻地关掉病房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医院仍有各种细微声响交织，混杂在医院特有消毒水的味道里，走廊上不时出现奔走于各科室的身影。走廊焦急等待的人紧紧追随着医生的身影，耳朵直直地竖起捕捉着每一丝关于病情的消息。

　　左柚走到医院外的长椅上，寒风如刀割般，脸颊顿然红得像鲜血般。发丝拂过嘴角，随寒风飘走，她仍就没有任何动作。

　　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后，左柚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随后才拨通了电话。

　　“怎么在外面？冷不冷？”贺霄羽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从手机里传来，背景音混杂着低低的几道人声。

　　“我，我……”她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为了不让贺霄羽觉察到她的情绪，她在拨通电话之前已经做了很久的心里准备，她并不想让贺霄羽觉察到她的情绪。但当他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的那一刻，声音还是止不住的哽咽起来。

　　长达半个小时的通话，大部分都是左柚断断续续抽咽的声音。

　　都说爱没有距离，但有时距离让人真的好无力。在她难过的时候只能干巴巴地说，会好的，没事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抱抱她，告诉她，他一直都在。

　　电话挂断之后，贺霄羽立刻出发去机场，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在上飞机之前，他跟奶奶说，他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现在很难过，他想回去陪陪她。

　　奶奶回了他一句，他这辈子永远都忘不了的一句话，她说：“去吧，奶奶不怪你，只希望你幸福。”

　　飞机平安降落雾川，贺霄羽打车直奔医院。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在第一人民医院停下。日光灯在空荡的走廊投下清冷的光，蜷缩在长椅上的家属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夜晚的医院还未褪去它疲惫的外衣。

　　贺霄羽害怕贸然前往会打扰到他们，到达医院前，提前发了条消息给左柚。

　　待外婆睡下，左柚才拿起手机，看到了贺霄羽给她发的消息，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她轻轻地拉上门，往医院门口跑去。

　　左柚远远地就看到贺霄羽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露出一张白皙而俊朗的脸，耳朵被冷风吹得泛红。他一直盯着手机，不断下滑刷新消息，不时抬头望向走廊尽头。

　　贺霄羽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左柚，朝她跑过去。

　　“你傻不傻啊，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左柚看到他被冻得发红的耳朵，忍不住说了一句。

　　“怕打扰你们。”

　　贺霄羽想过直接打电话给她，但怕打扰他们，思索几番还是决定给她发条消息。想起平时左柚跟他打电话时偷偷摸摸的样子，决定还是先不要给她徒增烦恼。不是每位家长都能够接受自己家的孩子跟其他人扯上关系，他能理解。

　　“饿了吗？”

　　左柚看他这一路风尘仆仆，不好过多责怪他。

　　“不饿。”

　　贺霄羽吸了吸鼻子，稍稍转身，挡住直往医院走廊吹的冷风。

　　左柚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她的眼球布有几道血丝，眼下两团淡淡的乌青，一脸疲倦样。

　　“我饿了，陪我去吃饭。”

　　左柚拽着他的衣角，带他到医院附近的饭馆。

　　火红的灯牌格外显眼，店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人。一张桌子上还散落着没来得及收的菜单，页脚卷曲，沾上点滴油渍。

　　饭刚端到贺霄羽面前，他立刻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碗就见了底。

　　左柚拿筷子戳着面前的米饭，半天往嘴里送一次，瞥了几眼对面的人，悄悄地腹诽道，嘴硬。

　　“其实你没必要回来的，医生说外婆已经没事了。”左柚继续戳着碗里的饭，低垂着眼，筷子和碗碰撞发出微弱的声响。

　　筷子悬在半空，贺霄羽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她，“我就想回来陪陪你。”

　　左柚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似在认真地读懂他的目光。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嘈杂的车流声、锅碗碰撞声在这一刻都消失了，饭店里的烟火气萦绕周身。

　　直到过路人不小心擦到贺霄羽的手肘，一声“抱歉”将他们心绪的抽回来。

　　左柚垂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滴先落到碗里。随后彻底决堤，泪水吧嗒吧嗒的砸到桌面上。

　　贺霄羽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抽出一张纸巾，绕过桌面，坐到她的身旁。他将溢满泪水的脸颊、眼角轻轻擦干。

　　雨一直下，决堤的河流不会停止。

　　他悄悄地握住她的一只手，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擦干泪水。

　　待旁边的一桌客人离开，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左柚才稍稍平复了心情。她转头看他，眼球布满血丝，眼皮无比沉重，视线还因残留的泪水而模糊。

　　贺霄羽揉了揉她的手，拉住她的另一只手，双手握住，将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难受就哭吧，我一直都在。”

　　一字一句地落在左柚的耳边，她听得格外清晰。

　　店面不再有客人进来，桌上的饭菜早凉透，所幸两人早已吃饱，他们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