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家在这 ...
-
临近期末考试,左柚全身心都投入到复习当中。
贺霄羽每次走过,左柚从没发觉,直到抬头看见桌面的一摞书上放着一瓶蓝莓味的酸奶,她才知道贺霄羽来过。
夜晚,寒风在窗外嚎叫着,撕扯着一切它所能触及的东西。树杈猛烈地拍打着窗户,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屋内透出的暖光阻挡了外界的一切,室内静悄悄,唯有翻过书页的声音和笔落在纸面的沙沙声。
左柚坐在书桌前,台灯在墙上投出一道影子,贺霄羽低沉的嗓音混着电流声,“这道立体几何,你试着建系……”遇到不懂的地方左柚会及时叫他停下来,贺霄羽又会再次详细地讲解一遍。
待他讲完,左柚又拿起笔在试卷上认认真真的重写一遍。
直到时钟走过十二点,屋内的灯光才暗下。
“啷啷啷啷——”一种急剧、毫不留情的声音响起。
左柚猛然从床上起身,她伸手将两个疯狂跳动的声音安抚好。她急急忙忙地跑去洗漱,以往她都会在闹钟响之前醒来,昨晚学得太玩,睡过头了。
今天正好是期末考试。
左柚拿上桌子上的早餐就跑,外婆的声音还在身后追赶她,“吃好再去。”
“来不及了,外婆。”左柚的声音在门快要关上的前一刻传到屋里。
左柚走得太急,额角溢出汗珠,她大口呼吸着,寒风灌进喉咙,仿佛是无数细小、绵绵密密的针,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左柚猛地咳了起来,抬手看时间,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她停了下来,不由自主地弯着腰,慢慢缓过气。
“怎么了?”一道关切的声音传来。
左柚双手撑在膝盖上,仍在慢慢地呼气吸气。她抬眼,看到单手拎着书包的贺霄羽,往后瞧一眼,哈气连连的周旸落在后面。
左柚来到雾川一中这么久以来,早上第一次在校门口遇到他们。
“我没事。”左柚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贺霄羽仍盯着她,看着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拉开拎在手上的书包,包里零零散散放着几本书和几只笔。他拿出一个瓷白色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杯子瞬间冒出丝丝热气。
此时校门口还是人流高峰期,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校门。
顾及到左柚,贺霄羽的动作没敢太过亲密,将保温杯递到她跟前,“喝一口吧。”
左柚看着冒着热气的杯子,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喝点水,不再推脱,接过。
杯口凑到唇边,她闻到一股醇厚的香气,淡淡的甜味混着一丝辛辣,一道热流从喉咙直抵胃部,暖意缓缓向四肢百骸蔓延。
左柚挺直上半身,问:“你怎么会随身带有红糖姜水?”
贺霄羽看到左柚眼底的疑惑,平时神气扬扬的脸上不由得赧然。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昨天看到你不太舒服。”
左柚了然于心,她有痛经的毛病,但不是每次都会犯,疼痛只会在一年中挑几个月来骚扰她。她不会随身带药,昨天实在痛得受不了了,晚自习课间就趴在桌子上静缓了一会,没想到他都注意到了。
左柚捧着保温杯,还有点烫,她小口吸着红糖水,“走吧,快到时间了。”
贺霄羽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直落在后面的周旸早就没了影。
他始终和左柚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亦步亦趋。
教室门口的走廊早已站满人。
左柚进入教室,拿上考试用具,随手把书包塞到教室后面的书柜里。
贺霄羽倚在走廊栏杆上,手上攥着几只笔,眼睑垂下挡住一半视线,不知在思索什么。余光中看到她的鞋子,抬起眼,笑了笑,“走吧。”
雾川一中都是按照成绩来安排考试座位的,他们的考场都在一班。
左柚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考试用具,另一只手上拿着那个瓷白色的保温杯。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铃声刚敲响,教室里刹那安静下来,细针落地可闻。老师拆开试卷封条,不一会传试卷的哗啦声此起彼伏。
声音再次落下,只剩翻阅试卷的沙沙声。
左柚拿起笔在试卷的一侧写上自己的名字,随后笔尖飞快地跳动,神色专注,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最后一个字落下,笔帽合上。
她抬头看了眼教室前的挂钟,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
贺霄羽的位置在临窗第一排,她抬头就能看见。他左手撑着下巴,看着黑板上的挂钟,另一只手无所事事地转着笔,半天没动作。
左柚收回视线,认认真真的检查留下标记的几道题。
“叮铃铃——”催促的铃声响起,考试结束,考场上中性笔落下的“嘟嘟嘟”声更加急促。
监考老师一声令下,声音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的吵闹声。
出教室后,两人默契地走回他们班,没再说什么。
陈念夏一见到左柚就开始问她,“诶,柚子,你选择题最后一题选的是什么?”
“最后一题,我想想啊,”左柚快速在脑海中翻找一遍,“嗯……好像是C。”
“啊,那我错了。”陈念夏愤愤地戳着草稿纸。
“我的答案也不一定是对的。”左柚开口安慰她。
陈念夏听到,瞥了一眼左柚旁边的人,“你选什么?”
“C。”贺霄羽声音平淡,简洁明了。
结果伤人,陈念夏嚎叫一声,挽着左柚的手往食堂走去。
周旸的考场最远,珊珊来迟,五人小队再次集齐。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情况,就被张齐攥着衣角往食堂跑。
“诶诶诶,轻点,别扯烂了。”
午餐过后,教室里有几个同学趴在桌子上午休。
贺霄羽走到左柚的位置,拿起杯子,晃了晃,杯子空了。他走到走廊的饮水机旁,滚烫的热水坠入杯底,冒出白气。
待水将要漫过杯子,关掉饮水机。
贺霄羽又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小袋,撕开,一小块红中透褐的红糖滑落杯底,随手将包装袋扔入旁边的垃圾桶。他单手握着杯子,轻轻摇晃,几分钟后,一股温润醇厚的甜香味飘来,冒着热气的开水染上褐红色。
一滴红糖水落到掌心,确保温度没那么高了,他再次盖上盖子,防止热气跑出去。
这时,左柚和陈念夏上楼来,她们手里都拿着一瓶酸奶,左柚手里的仍是蓝莓味的。
午休时间走廊没什么人。
贺霄羽朝她们走近,将保温杯递给左柚,“泡好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左柚看着远去的背影,疑惑道:“泡什么?”
陈念夏接过酸奶。
左柚空出手,拧开了瓶盖,一股独属红糖水的香气飘出,但少了一股辛辣味。不禁感慨,他还真是随身携带啊。
陈念夏凑近,用鼻子嗅了嗅,“红糖水啊。”然后压着声音闷笑。
左柚有点不好意思,不知作何回答,只能干巴巴地问:“你要喝吗?”
“不要,我怕某人砍我。”陈念夏的笑声仍未落下。
“哪有那么严重?”左柚嘟囔,手指无意识地扣弄着杯壁。
“有!”陈念夏拉上她的手,立马把杯子盖上,“别放凉了。”
两个人挽着手走回教室。
下午考完试,教室里充斥着鬼哭狼嚎的声音。
“这题也太变态了吧。”
“老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折磨人。”
……
左柚正撑着脑袋发呆,高强度用脑后需要放空一下。
“杯子。”一直骨节分明的手闯入视线,指甲剪的很短,手背上青筋清晰地凸显出来。
“不用了。”左柚嘴上拒绝,手里的杯子还是不自觉地递了过去。
左柚的意识逐渐清晰,想把递出的手撤回。
贺霄羽却早已抓住杯子,“先等一下,红糖需要点时间才能融化。”
左柚很想解释一下她的意思是不用了,不是在跟他客气,男生却已经走了,只能作罢。
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铃声响起,最后一科考试结束了。
左柚回到教室就看到陈念夏怏怏不乐,开口问她:“夏夏,你怎么了?”
“柚子——”陈念夏哭诉着埋进她怀里,几秒后又抬起头来看她,“柚子,你好香。”
“啊?”左柚还是不太习惯她思维的跳脱。
陈念夏看着左柚这呆萌的样子,笑了,拉着她坐下来。
陈念夏嘴角下撇,“原本和妈妈说好了要去旅游来着,这下估计泡汤了。”
“怎么了,你考得很不好吗?”
“嗯——”陈念夏埋在她脖颈哭泣。
左柚不太会说安慰的话,只能轻轻的拍她的背,希望她能好受点。
周旸嘴里哼着小调路过,“哟,这是咋了?跟你哥我说说,我替你出头。”
“你滚。”陈念夏猛地从左柚怀里起身,浑身冒出怒气。
“周旸,你先别来招惹夏夏了,她正难过呢。”左柚看着剑拔弩张的场景,及时出来解释。
“为啥?成绩?这有什么,我天天考倒数第一都没哭,”周旸表示不了解,但也没继续添柴加火,“而且,我有预感我这次肯定考得很好,我全都写完了。”说完,整个人乐滋滋的。
陈念夏瞥了他一眼,不悦道:“我跟你能比吗?你不是倒数第一才奇怪。”
“诶,我好心安慰你呢。”
陈念夏吐了吐舌头,朝周旸做了个鬼脸,不再搭理他。
“诶,柚子,寒假你回哪?”陈念夏一直记得左柚并不是雾川人。
“就在雾川吧。”外婆在这,家也在这。
“那太好了,寒假我们也可以一起玩了。”
夜晚,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住了,路面比平时更黑。路灯还在尽职尽责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投下两道紧紧相靠的影子。
“明天我就要走了。”贺霄羽试探性地触了一下左柚垂下的手。
左柚抓了抓书包带子,轻声答了一声,“嗯。”
贺霄羽爷爷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了,奶奶定居在了美国,作为贺家的独苗苗,以往假期都是两头飞。
今年左柚在雾川,他在这座城市的牵挂又多了一份。
走过拐角就到小区了。
左柚放慢了脚步,望着只有一小段距离的路,心里不禁疑惑,今天的路怎么变短了。
掌心传来阵阵热意,贺霄羽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想我的话可以打视频。”
小区越来越近,她停下前行的脚步,抬头望向贺霄羽,撇了撇嘴角,“不想。”
贺霄羽揉了揉她的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打乱,轻笑一声,“我会想你的。”
“可以抱一下吗?”贺霄羽牵着她的手走到小区入口,停下,转过身来,面对面站着。
左柚睫毛轻轻颤动,眼睑垂下,半分钟后,她点了点头。
贺霄羽双手轻轻地环上,拥她入怀。
左柚的手抬起又放下,踌躇不决。
霎时几道欢笑声传来,左柚猛地抱住贺霄羽,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布料,脑袋缩到他怀里。
隔着厚重的棉衣,贺霄羽的心脏“咚咚咚”地剧烈跳动,快要冲出胸腔。
贺霄羽抬手轻轻地摁住她的头,让他们靠得更近,问“怎么了?”
左柚扬起头看他,拇指靠近嘴唇,“嘘”了一声,接着又急忙说:“别说话,外婆!”她从嘈杂的人声中轻而易举就分辨出外婆的声音。
左柚偷偷地探出头,漏出明亮的一双眼睛。
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艰难地辨认着外婆的身影,忽地一惊,快速缩回贺霄羽怀里,一动不动的。
待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贺霄羽开口提醒她,“走了。”
左柚侧头看了一眼,人群早已消失不见。她拍了拍胸脯,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左柚踢了一脚路上的碎石,声音闷闷的,“都怪你非要跟我,差点被外婆发现了。”
“对不起,都怪我。”贺霄羽认错向来很快。
左柚耳朵一热,看他承认错误这么诚恳,也不好再发脾气,朝他挥挥手,“我要走了,太晚了外婆会担心的。”
“嗯,晚安。”
贺霄羽没立即动身离开,直到左柚的背影彻底离开,他才转身回去。
左柚打开门,屋内暖气吹来,暖烘烘的。
“柚子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外婆笑眯眯地看着她。
左柚心里一紧,总觉得外婆发现了什么,但也可能只是心里有鬼。
“嗯……老师找,所以就回来得晚了点。”她支支吾吾,底气不足。
外婆到底没再继续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