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栖》风听夜雨

22、第 22 章 不想你被雪

　　窗外的雪逐渐变小，轻盈地飘落到地上，给大地披上一件洁白的新衣。此时，若有人踩过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哐当——”一声，两人同时被门声吸引，走出书房。

　　左柚估摸着应该是陈念夏到了，加快脚步。

　　“不好意思……不对。”

　　门口的人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没错啊。忽地定睛一看，认出人来，“柚子同学？”

　　周旸一副被凛冽寒风摧残的样子，耳朵被吹得通红，嘴唇发白，浑身哆嗦，鞋底还粘着未融化的雪。走过地板，不久就化成一摊水。

　　“你怎么回来了？”贺霄羽没忍住问他。

　　“没怎么，”周旸耸肩，搓了搓手臂，“冷死我了。”
　　周旸不想说，贺霄羽识趣没继续问。

　　三个人，气氛怪异。

　　实际上忸怩不安的只有左柚一人，她想开起话题，瞥了身旁人一眼，只能讪然闭上嘴。

　　周旸换完衣服后就瘫在沙发上打游戏，没有顾及旁人的意思。

　　贺霄羽注意到左柚的小动作，问：“怎么了？”

　　“没。”左柚避开他的视线。

　　一阵门铃声将左柚从这尴尬的境地中解救出来，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

　　陈念夏一见到左柚，立马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死我的宝贝了。”

　　张齐跟在陈念夏的后面，他对这场面见怪不怪了，越过她们走进来。

　　门外再无其他人，贺霄羽关上门。

　　陈念夏一进来就看见躺在沙发上横七竖八的人，递给左柚一个眼神，放开她的手。

　　陈念夏轻手轻脚地走近，一把抽出周旸的手机。

　　游戏中断，周旸顿感一阵烦躁，“你……”抬头看了一眼，到嘴的话又咽下。

　　“你什么你？”陈念夏盯着他。

　　周旸秒怂，“没什么……”

　　“最好是，”陈念夏拋下周旸的手机，转过身，“还有什么事吗？没有就出发。”

　　“出发哪？”游戏被打断，周旸也没有继续的兴致了。

　　陈念夏梗着脖子，半天没声音，疯狂朝面前的三个人挤眉弄眼。

　　左柚一脸愧疚，他们四个人都忘记通知周旸了。

　　周旸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三个人，声音委屈，“没爱了，居然没一个人记得我。”又转头去看贺霄羽，“哥，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

　　“忘了。”贺霄羽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把周旸打发了。

　　“行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蹭了，现在知道也不迟。”张齐看不下去周旸的装模作样，起身走到门口。

　　“你还有没有点同理心，”周旸说完也跟上，嘴里还在不停咕哝，“跟谁看雪不是看。”

　　一齐人出发。

　　刚下电梯，小区每处角落都铺满洁白的雪。

　　陈念夏刚伸出脚，又退回来，挽住左柚的手变成握住，语气惆怅的感慨，“柚子，这白头我就不和你淋了，你幸福就好。”

　　她退了一步，将两人之间隔出一个拳头的距离。

　　左柚一脸莫名，没搞懂她的脑回路。

　　周旸强硬地挤进她们中间，笑得正欢，“和我淋吧。”

　　“呸！渣男。”陈念夏没过多理他，扭头就走。

　　“不是，我怎么渣了，说好兄弟一辈子呢？”周旸执着要一个答案，跟上陈念夏。

　　“我呢？我呢？兄弟！”张齐大喊。

　　“你滚吧。”周旸没给他留一点面子。

　　“都是兄弟，怎么能厚此薄彼呢？”张齐也跟上他们。

　　三个人打闹着走在前头。

　　左柚看着他们闹，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她突然想起旁边还有一个人，终于反应过来陈念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眉眼弯弯地问：“贺霄羽你想和我淋白雪吗？”

　　“想。”

　　“走吧，天冷。”贺霄羽撑着一把透明的伞站在台阶下，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的。

　　此时两人的目光在同一水平面上，左柚不再需要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要撑伞？”

　　贺霄羽笑了，犹如冬日暖阳，“淋不淋白头不重要，不想你被雪打湿。”或许，内心的坚定才是走完这一生的最佳秘诀。

　　“贺霄羽……”左柚嘟囔一声，“你是不是偷偷吃糖了？”

　　“可能吧。”他笑了，太阳更温暖了。

　　她抬脚，两人的身体蓦然靠近。

　　左柚想起第一次和他撑伞的场景，那时的感受早已忘却，但此刻的场景会深深地烙印在脑海。

　　雪花轻飘飘地落到伞面，星星点点，画成一幅洁白的画卷。

　　暖黄色的棉服将左柚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米白色的围巾挡住半张脸，只剩一双滴溜溜的杏眼，遍地雪白收入眼底，熠熠生辉。

　　一阵寒风恰如其分吹起，雪花随之舞动。

　　左柚伸出手，雪花恰好掉落手心，冰冰凉凉的。她低下头，眉眼弯弯，藏在围巾后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次终于看清雪花的模样了。

　　“你看。”她抬起头，满心欢喜，掌心朝身边的人靠近。

　　目光相撞，贺霄羽正专注而温柔地望着她，眼眸亮晶晶的，恍若寒潭在阳光映照下，泛起波光粼粼。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左柚不好意思，率先移开。

　　视线落在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上，一阵寒风灌入，左柚仿佛共感般，哆嗦起来。眼神再次瞥向他，“你不冷吗？怎么不把拉链拉好？”

　　要风度不要温度，她暗自腹诽。

　　“不冷，”贺霄羽简单地回应一声，看到女生闪烁的眼眸，又补充了下，“不舒服。”

　　左柚发觉自己误会了他，“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雪天，车辆在道路上缓慢爬行，陈念夏发了个地址给她，三个人早已出发。

　　车内的暖气吹得身上暖烘烘的，左柚将围巾扯下，随意折叠放在腿上。

　　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身边的人挪动几下，男生身上的热气传来，左柚下意识往旁边动了几下。手掌瞬间被男生抓住，阻止她继续逃离，滚烫的热意传来，手心溢出汗水，他仍没有没有松开的意思。

　　繁华都市消失在身后，路边建筑物逐渐变稀少。

　　一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这是一座距城市三十公里的古镇。

　　冬日里，整座古镇都融入一片雪白之中，屋檐下火红的灯笼点缀其中，倒也别有一番风味。寒冷的天气仍旧没能抵挡住人们热情，门庭若市。

　　下车后，左柚第一时间发消息问陈念夏，她再次甩来一个地址。

　　左柚跟着手机导航左拐右拐，贺霄羽跟在身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外面冷，她没再挣扎。

　　左柚望着门口题有“巷子深卤蹄”牌匾的门店，她往里探了探。店面藏得深，木质桌椅上坐满了人，倒也不负“巷子深”这三个字。

　　她抬脚走进去，四处盼望，寻找他们的身影。

　　贺霄羽轻扯她的手，左柚回过头。

　　贺霄羽抬了抬下巴，点着靠近窗户的方向。

　　左柚顺着视线看过去，陈念夏他们一群人啃卤猪蹄啃得正起劲。

　　三个人完全沉浸在啃猪蹄当中，走近后，他们才发觉有人过来，周旸和张齐看了一眼就继续啃猪蹄。

　　左柚这才意识到他们还牵着手，她立马松开，欲盖弥彰。但显然其他三个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贺霄羽看着落空的手，怅然若失，但到底没说什么。

　　陈念夏看到他们来了，连忙招呼左柚坐下，“柚子，你们来啦，快坐下，”说完扯出一块卤猪蹄肉，塞到左柚的嘴里，“快尝尝，超级好吃。”

　　陈念夏接着开始喋喋不休，“刚刚在路上做了下攻略，说这里有家卤猪蹄店味道非常好，真的非常好吃，也算不虚此行了。”

　　左柚嚼了几下，软糯的口感，蘸上辣椒油的味道，味道的确非常好。她点了点头，“嗯，好吃！”语气还带有一丝惊喜感。

　　左柚在陈念夏身旁落座，坐下后就迫不及待的加入啃猪蹄大部队。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继续沉浸在啃猪蹄气氛当中。

　　吃到半饱，左柚发觉身边的人没动过，好奇问:“你不吃吗？”

　　“别管他，他挑食。”周旸替贺霄羽回答。

　　贺霄羽没反驳，似默认。

　　“呼——嘘嘘嘘——”张齐吸掉最后一口奶茶，长长的“嗯”了一声，“啊……美味。”

　　寒冷的冬日，奶茶，暖气，卤猪蹄，此乃人生一大美事啊。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遮住了远处靓丽的风景线。

　　左柚将视线收回，对上身旁的男生，思绪飘远，他好像真的挺挑的。

　　服务员刚上来的卤猪蹄再次被一扫而光，直到每个人都揉着鼓鼓的肚皮才停下俩。

　　窗外的雪也变小了，此时正是观雪景的好时刻。

　　一齐人走出店面，陈念夏挽着左柚的手。

　　贺霄羽将放在店门口的伞拿起，撑开，递给左柚，他落在她们身后。

　　青石板路上覆满积雪，走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后面的人走过再次覆盖上前面人的足迹。

　　河道尚未完全冰封，一艘手摇船系在岸边，船顶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左柚突然感到手心一阵冰冷，低头一看，陈念夏正握着一团雪，一脸坏笑的看着她。

　　左柚顿时想求饶，她怕冷。

　　欢乐的笑声响彻整条小巷，经久不绝。

　　冬季昼短夜长，在巷子深卤蹄店消磨过多时间，在古镇转了一圈后，天将要黑了。

　　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照亮赶路的行人。

　　再次回到市中心，他们想起最近正在重映的一部电影，众人当即决定再去一趟电影院。

　　晚上八点，城市夜生活刚刚开始。

　　焦香爆米花味传来，led屏幕滚动着预告片。等候区挤满人，成群结队的朋友，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贺霄羽提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拉起左柚的手走进去。她已经习惯了，没再挣扎，跟在他身后。

　　剩下的三个人，拿着自己的东西等在后面。

　　还未开场，左柚便觉察到不对劲，为什么他们三个人离他们这么远。

　　贺霄羽给他的解释是，没票了，只能这么买了。

　　左柚怀疑他在说谎，但她没证据，算了，看电影，在哪都一样。

　　几分钟后，灯灭了。

　　最后几个迟到的观众，借着微光，猫着腰，艰难地辨别着座位号。

　　光怪陆离的画面出现在银幕上，电影开场。

　　左柚专注地盯着电影画面，光照在脸上明明灭灭。她捧着一桶爆米花桶，一颗接着一颗往嘴里送，不时吸一口可乐。

　　十分钟后，左柚耳边响起黏腻的细碎水声，声音不算大，但还是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住了。她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临近贺霄羽的位置有一对情侣正在接吻。

　　贺霄羽倒是一副没被打扰到模样，仍淡定地盯着银幕。

　　灯光昏暗，光线将男生高挺的鼻梁描绘出，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左柚意识到她正在偷偷地观察着身边的人，她立马回过头来。

　　昏暗的环境将一切淹没，但快要冲出胸膛的心脏暴露了她此刻的慌张。她掩饰性地抓了几把爆米花胡乱往嘴里塞，又觉得喉咙干涩无比，伸手去拿可乐。

　　左柚不敢再回头，凭着记忆去摸可乐。手没摸到可乐瓶，却碰上一个温热又柔软的东西，她吓得立马缩回手。

　　转过头来，撞上男生亮晶晶的眼眸，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身体缓慢朝她倾斜，就像黑夜逐渐侵蚀白昼。

　　左柚不敢再和他对视，索性闭上了眼，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

　　心里有两只小人在打架，一只白色的叫她拒绝，一个劲地说不可以，邪恶的黑色小人在徐徐善诱，接受他吧。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左柚晃晃脑袋，将两只小人从脑海中全赶跑。突然一股热气喷洒在脖颈，快要将她灼穿透，眼睑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怎么了？”男生在她耳边低语。

　　左柚猛地睁开眼，睫毛不停地扑闪，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贺霄羽没得她回答，慢慢地支起上半身，眼神重新看回银幕。他倒是挺想的，但是还没到时候。原本只是想单独和她待在一起，现在煎熬的却是他。

　　左柚听到他喉咙溢出一声轻笑，脸上顿时爬满红晕，浑身冒热气。多么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

　　将近两个小时的电影，左柚看得心不在焉，除了前十分钟，后面的剧情没在她的脑海中留下一丝痕迹。

　　他们出来时，其他三个人早已在门外等候着。

　　陈念夏跑过去挽住左柚的手，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对，便问:“柚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说着抬起手背触了一下左柚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陈念夏转头看了一下身后淡定的人，眼神滴溜一转，顿时了然，没再继续追问。

　　“柚子，刚刚那个白色的团子好可爱啊。”陈念夏换了个话题。

　　“什么？”左柚混沌的脑袋稍稍回归，但她没听清楚。

　　陈念夏突然停下来，站定，叹了一口气。好吧，电影情节也聊不了了。

　　左柚看到她停下来，眼神慌张，忙问她，“怎么了？”

　　“没。”陈念夏继续挽起左柚的手，再次换了个话题。

　　走出电影院，天空中又飘起小雪，在夜晚灯光照耀下，给世界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两个女生手挽手走在前面，一位男生落在身后，最后的两位男生落在最后勾肩搭背。他们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路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