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所栖》风听夜雨

2、第 2 章 渣男

　　天热得要紧，老天施舍般掉落下几滴雨，滑过梧桐树叶，落到地面，裹上灰扑扑的尘土，又迅速消失掉。

　　左柚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桌面上摊着一本语文课本，她正沉浸在李白被排挤出长安后，仍吟“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姿势中。

　　“砰——”很轻的一声物体碰撞的声音，课本的左上角被挡住。

　　左柚抬头，硬是愣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对焦到面前的人脸上，她不解地“啊”了一声。

　　“校服，班主任叫我拿给你的。”男生说完转身就离去。

　　她看着放在桌沿摇摇欲坠的校服，想起刚刚出办公室前班主任说还有一套校服没到，之后再拿给她。

　　左柚迅速把校服塞进抽屉里，说了声谢谢，再抬头，男生已经走远了。

　　她望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思绪纷飞：还是个好心的“刺头”？至少他对她应该没有恶意，之前估计只是出于对新同学的好奇。

　　天黑得很快了，忙碌了两节晚自习后。不知疲倦的铃声再次响起，宣告着一天的学习时光结束。

　　左柚和陈念夏牵着手走到校门口挥手告别。待大部分学生已经离开，校园再次回归到了它独有的寂静之中。

　　左柚借着月光和昏黄的路灯踏上回家的路，一路上满是身着校服的学生，他们到不同的岔路口挥手告别。

　　半个小时之后，左柚打开门房门，温暖的灯光还亮着，微弱的电视声响从客厅传来。

　　“外婆，你还没睡吗？”她在玄关处朝客厅轻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

　　轻手轻脚走到客厅，看见外婆紧闭双眼靠在沙发上。她放下书包，关掉电视，走到外婆身边，轻轻摇了摇沙发上的老人，“外婆，我回来了。”

　　老人慢慢睁开眼皮，浑浊的双目慢慢映出左柚的模样，看清人后，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柚子回来了，在新学校还习惯吧？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外婆这就去给你做。”

　　外婆说着就准备起身去厨房，左柚及时拉住她，带她往房间走去，“外婆我不饿，你快去睡觉，现在不早了。”

　　“那你饿了就记得去煮点东西吃哦，晚上不要学得太晚，早点睡。”外婆躺到床上，嘴里还不忘叮嘱她。

　　“我知道啦。”她轻轻拉上了卧室的门。

　　左柚简单洗漱过后，接了一杯水，靠坐在沙发上。待了几分钟后，她起身走回卧室。

　　窗外喧嚣声渐渐隐去，微风吹过，树木发出沙沙的声音，高悬于天穹之上的月亮洒下点点银斑。

　　她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新的学校，新的生活，这是新的开始。她伸手关掉灯光，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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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哥，人都到齐了。”

　　“行。”

　　贺霄羽睁开紧闭的双眼，打了个哈欠，抬头看了周旸一眼，说：“想吃什么自己点，我来买单。”

　　晚自习回来后，周旸丢给他一个礼物盒子，贺霄羽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他把礼物随手扔在沙发上，打算洗澡睡觉,还没走出客厅就被周旸拦住。

　　“羽哥，我都送你礼物了，就不请我吃个饭吗？”贺霄羽不悦地睨了周旸一眼，但到底没说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贺霄羽大半夜不睡觉还在外面的原因，包厢里的声音吵得他头疼，他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周旸跟他打声招呼之后就没再理他，跟包厢里的一群人打得火热。出来吃饭是假的，找理由出来玩倒是真的。

　　周旸叫了一群人过来，大部分都不认识，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一年就一次。

　　偶有几个人过来跟他道一句“生日快乐”，起初贺霄羽还好好应声，过后人就越来越多了。他听得有点烦，只得机械地点头道谢。

　　贺霄羽懒得再应付，双手抱胸，闭上眼，睡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晃了晃贺霄羽，他缓慢地睁开眼。入目之处，一片狼籍，易拉罐拉环、糖纸、玻璃瓶，还有沙发上那件被遗忘的牛仔外套，上面沾染的东西差点认不出它本来的面目。

　　“不是吧羽哥，过个生日都能睡过去。”周旸看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忍不住吐槽。

　　“你们玩得开心就好了，到哪步了？”还没看完具体情况，他又闭上眼。

　　“人都走完了。”周旸无语道。

　　贺霄羽再次睁开眼，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那正好，回家睡觉。”包厢里吵得要死，睡都睡不安稳。他拿上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走出包厢。

　　清晨，早起的鸟儿在树上叽叽喳喳地鸣叫，阳光穿透窗玻璃，挣扎着从窗帘缝隙投射进来。

　　“砰，砰，砰——”门外传来几声巨大的敲门声。

　　贺霄羽睁开惺忪的睡眼，偏头看了一眼时间，又闭上了眼，尝试重新入睡。

　　“羽哥！羽哥！快别睡了，要迟到了。”周旸的声音震耳，把他吵得心烦意乱，火气顿时蹭蹭地往上冒。

　　贺霄羽起身下床，走到门口，拧开门把手。门开瞬间，一只宽大的手掌离他仅十厘米的距离，是周旸正要拍门的手。

　　周旸嘿嘿一笑，眼疾手快地把悬停在半空中的手放下。

　　“吵什么吵，你叫得大声就不会迟到了？”贺霄羽的声音隐隐带有一丝怒气。

　　周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开口解释道：“我倒是无所谓，这不是怕你迟到吗？”

　　晨光洒满学校每一个角落，教室里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早读已过了十分钟。

　　“周旸，你能来得再晚点吗？”正想从后门偷摸溜进来的周旸被正在巡逻的杨志给逮住了。

　　周旸看了一眼班主任，嘿嘿一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跑到座位上坐下。

　　对不起老师，但是我下次还敢。

　　贺霄羽落在后面，他直接从正门走进来，声音散漫：“老师对不起，下次不会了。”没等杨志作何反应，慢慢悠悠地走到座位上。

　　教室里的读书声小了很多，班里同学们的目光都投向迟到的两人之间。

　　左柚瞥了眼迟到的男生的方向，此时男生也抬起头来，在视线快要交汇上时，她悄悄地移开了目光。

　　“还不抓紧时间学习？”班主任的视线像精准的雷达，越过一排排头顶，捕捉着每一丝分心的迹象。

　　教室里的每个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读书声都重了许多。

　　下午时分，太阳毒辣，阳光穿过树叶间隙，高大挺拔的梧桐树在地下投出一片阴影，影影绰绰。

　　陈念夏踮起脚尖，望着挂在树梢上的羽毛球，尝试把它摇下来。半天无果，她无奈笑道：“柚子，你的球技太好了，梧桐树都想把你的天赋偷走。”

　　“对不起啊……夏夏……”

　　左柚拿着一根枯木枝，想把羽毛球打下来，树叶落了一地，羽毛球还是稳稳地卡在树杈上。

　　“没事，反正也打累了。”陈念夏放开树枝，拿上球拍，拉上左柚的手，重新找一片阴凉地休息。

　　篮球场上，篮球拍打在地上的声音与欢呼声共振。

　　陈念夏挪动几步，靠近左柚的耳朵，悄悄地说：“诶，柚子我跟你说，看到拿篮球的那个人了没有，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她望着篮球场的方向摇了摇头，补充道：“最怕你们这些小白兔被渣男骗走了。”

　　左柚蹲在地上，看一群蚂蚁搬面包屑。她想帮它们一把，又怕它们会因此迷路，只能作罢。

　　“柚子，你听到没有？”陈念夏轻轻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

　　闻言，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看蚂蚁。这几天陈念夏把学校的各种趣事八卦都给她讲了一遍，上至高三年级下到刚进校的高一年级，知无不言。她不好拒绝，每次都会认真地听完。但她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也不关心，在她的世界里，只有成绩、家人。

　　球场上正在激烈地角逐，在左柚抬头的瞬间，篮球已经传到其他人手中。

　　周旸抬手靠近嘴边作喇叭状，大声呼喊，“羽哥，好机会，快投。”

　　“砰——”的一声，篮球稳稳进框，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左柚注意力又回到蚂蚁上，视线中缓缓滚进来一个篮球，她抬手推了一下，篮球又慢慢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她听到一声极轻的“谢谢”，她没抬头，蚂蚁正在把面包屑运进洞里。

　　蚂蚁最终觅得食物，左柚抿了一下嘴唇，天气炎热再加上运动后，她有点渴了。她起身对陈念夏说：“夏夏，我先回教室喝一下水。”

　　“一起吧，”陈念夏看了下腕上的手表，“反正只有十分钟就下课了。”

　　她们躲着阳光走回教室。

　　左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水杯。这是开学前和外婆去买的，她当时多看了两眼，外婆以为她喜欢得紧，硬要给她买下。她当时说玻璃杯容易碎，外婆仍坚持，说碎了再买一个就是了。

　　陈念夏一回到教室就趴到桌子上，动也不想动。

　　左柚接过陈知夏的水杯，往楼层过道的饮水机走去。

　　接完水后，走在回教室过道上，左柚听到操场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她好奇往外探了探头，原来是焦灼已久的篮球赛分出了胜负。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比赛结果，只看到他们班的几个男生兴奋的拍手，跳跃。

　　他们正往凉快的树荫下走去。前面围着一群女生，后排的几个女生推搡着最前面的一位拿着瓶矿泉水的女生。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女生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小跑向前，在其中最高的男生面前站定，递出她手里紧攥着的那瓶水。

　　左柚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男生停留了几秒，然后径直地走开了。

　　女生的朋友们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那个女生。

　　左柚看着哪位垂头丧气的女生，她想，如果她在现场的话，或许会给那位女生递上一瓶水。但她的想法也只停留在思想上，她并不会下去，而且他们也并不相识。

　　内心突然浮出这些奇怪的想法，她很纳闷，她什么时候开始留意这些事了。可能是最近听陈念夏讲多了，内心也会不知不觉地跟着触动。

　　左柚的视线移到那个男生身上，猛然一震，男生好像是朝她看过来的，现在整个楼道只有她一个人，她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又和他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