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你没有错 进副本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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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通了。
亓寻是因为自己才来到了这个鬼地方的。
好像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当时没有大哭大闹，亓寻是不是就不会醒？是不是就听不到导员打来的电话？是不是就不会因此卷入这个鬼游戏？
他不敢想了。
他害怕。
他怕越想，就越没有精神。如果只有一个人，他愿意破罐破摔，但现在又亓寻在啊，他现在一定不能拖亓寻的后腿…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珩珩！珩珩！”亓寻急切的呼唤声将子桑珩从思绪中拉出。
“啊…嗯？怎么了…？”
“你没事吧？”亓寻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张。
从刚刚开始，子桑珩的神情就变了。
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滑过紧绷的下颌线，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浅。原本清明的眼底此刻覆着一层慌乱，视线明明落在前方，却像失了焦距般虚浮不定，指尖无意识蜷缩在袖中，连指节都泛着青白。他强撑着没动，可眉峰微微蹙起，连唇角都绷得发紧，那股强压下去的紧张，还是从每一根绷紧的线条里露了出来。
亓寻几乎是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子桑珩的不对劲。
见子桑珩没答应，亓寻揉了揉他的黑色小卷毛。
子桑珩回过神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亓寻却没有松开揉着他头发的手，目光紧紧锁住他，“别瞒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进这个游戏都是因为你？”
子桑珩微不可察抿了抿嘴唇，片刻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亓寻看到他这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扶住子桑珩的肩膀，认真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我来到这里是我的选择。而且，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一起活下去，而不是在这里自责。听我的话，先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想副本，好不好？”
子桑珩抬起头，对上亓寻。亓寻的目光像浸了温水的黑曜石，沉而不冷，亮而不锐，稳稳地落进他眼底，把那团乱麻似的自责，一点点熨帖平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嗯，我听你的。”
亓寻收回视线，扫了圈这间清吧。
装潢老旧，灯光昏沉，空气里飘着淡得几乎闻不出的酒气，他只隐约觉得某处眼熟，却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寻常副本场景，没再多琢磨。
子桑珩却没那么轻松。
他心口总悬着点空落落的痒，像有件要紧事被忘在了脑后，偏偏和眼前这地方缠在一起，可怎么抠都抠不出来具体是什么。
不是清楚的记忆，只是一团模糊的闷感——好像从前在哪遇过相似的氛围，听过几句奇怪的话，和什么人、什么地方有关，可醉意把细节全泡烂了，只剩一句“我肯定忘了件和这有关的事”，在脑子里轻轻晃。
他皱了下眉，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吧台，没敢多说。
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连是现实里的事还是错觉都分不清…
可能…只是副本带来的心理作用吧…
亓寻站在他身侧，目光并未在墙面或角落徒劳搜寻。在这个没有任何系统提示、没有规则面板的无限流世界里，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通关条件”，从来不会写在纸上，只会藏在NPC的一句话里，或是某个稍纵即逝的眼神中。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周身的气场像一张绷而不紧的网，将子桑珩护在其中，同时默默观察着这间清吧的“异常”。
没有音乐，没有客诉，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显得刻意。
这里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舞台，而他们两个，是唯一的观众，也是即将被推上舞台的演员。
吧台后的阴影终于有了动静。
是布料摩擦的轻响，很缓，像怕惊碎了什么。那个一直低着头的人缓缓直起身，将擦得锃亮的玻璃杯放在台面上，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既定程序。
子桑珩的视线不经意扫过他的脸，又飞快移开。
那张脸实在太普通了。
普通到挑不出任何特征，眉眼是最常见的形状，鼻梁不高不塌，嘴唇的厚度也恰到好处。就像把所有人的五官拆碎了，再随意拼凑出的一副轮廓，看第一眼时明明印在眼底，再看第二眼，脑海里就只剩一片模糊的虚影，无论如何都记不住细节。
他忽然想起什么，却又在念头冒头的瞬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散。
“两位客人。”
男人的声音响起，和他的长相一样，毫无辨识度，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低语，带着冰水般的干涩。
他没有抬头，指尖捏着调酒壶的把手，轻轻转动了半圈。
亓寻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骨节分明，肤色偏白，和他那张大众脸一样，找不出任何记忆点。
“夜深了。”男人继续说，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半分起伏，“清吧开门，总没有让客人空着杯子站着的道理。 ”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却和普通的长相截然相反——漆黑，深邃，没有任何焦距，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正静静对着他们。
子桑珩的指尖猛地蜷缩起来，扣住了吧台的边缘。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我是这里的酒保。”男人自我介绍，没有说名字，也没有说编号，仿佛“酒保”这两个字，就是他唯一的标识，“不知两位，想喝些什么？”
空气里的凝滞，似乎被这句话划开了一道细缝。”
子桑珩的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着唇，没说话。他的心跳很快，那股“遗忘了关键”的闷感，在酒保开口的瞬间，又重了几分。
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这样的对话，本该是熟悉的。
亓寻收回目光，看向吧台后的酒保，语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初次来，不知这里有什么特色。”
酒保的嘴角，似乎扯了一下。
但也只是似乎。
因为那张脸太过普通，连笑容都显得模糊，像是水面上的倒影，稍纵即逝，让人无法确定，那究竟是笑，还是光影的错觉。
“特色？”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思考，“这里的酒，都有特色。”
他伸手，轻轻拂过身后的酒架。那些酒瓶高矮不一，标签模糊，有的甚至连标签都没有，只用红绳系着一小块空白的木牌。
“每一杯酒，都对应着一段留在这儿的旧事。”酒保的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最终停在子桑珩微微泛红的眼尾，“你们点哪一杯，就会撞上哪一段。”
子桑珩的呼吸，漏了一拍。
旧事。
这两个字轻轻一落，他脑子里那团模糊的雾又浓了一层。
他好像真的在某个地方，听过一模一样的说法。
可到底是哪里，是谁说的，他半点都抓不住。
亓寻不动声色地往子桑珩身边靠了半寸，声音依旧平稳：
“那就按你这里的规矩，给我们各来一杯最常见的。”
酒保沉默片刻，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筛选。
半晌，他才轻轻颔首。
“好。”
他转身，从酒架最深处取下一只没有标签的深色酒瓶，瓶身沾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灰，像是在那里放了很多年。
子桑珩的目光黏在那只瓶子上，心口那股空落感越来越重。
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见过这瓶子。
在某一个他想不起来的地方。
酒保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瓶、倒酒。
酒液是浅褐色，带着一点极淡的木质香气，不冲鼻，却让人莫名心慌。
两只杯子被稳稳推到他们面前。
没有名字，没有说明。
“两位客人请吧。”酒保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隐进半明半暗的光里，“喝完，这瓶酒就有属于它的故事了。”
子桑珩指尖悬在杯壁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敢喝。
总觉得这一口下去，会揭开他一直遗忘的那个关键秘密，而那个秘密或许会让他陷入更深的恐惧。
亓寻却先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壁，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先，你跟着我。”
说完，他抬眸看向酒保，目光平静无波，然后仰头，先饮了一口。
子桑珩看着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下一秒，他也抬手，将杯口凑到唇边。
灯光在杯沿上投下一道细弱的光。
整个清吧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吞咽声。
而吧台后那张看过就忘的脸，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你没有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