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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目前 凌晨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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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拙然被他的妻接回家了,那是一个大方端淑的女子,见到我们时候还用右手撑着腰,在仲夏的燥热里她迎着七个月的身孕以及丈夫在酒吧里盅筹交盏并没有消磨掉她对拙然的耐心,她笑着和青君问好,之后又同我握手,她知道我的名字,也大方简单向我介绍自己,琚亦阚,这个姓氏很少见,我确信这将会是一个伟大母亲的名字,这是拙然的幸运。
拙然踉跄的和我们大声告别,他痛快的模样连鼻涕都来不及擦,笑着的模样一如青春时,那时我们在学校后街疯跑,穿过弥漫着苦杏仁香味的法式教堂,迎着四季变幻里寡淡的风,呕吐着昨夜醉酒而想起的梦。我们大笑淋漓,包括此刻,一切隔阂烟消云散。
叠山路离南京西路并不远,走了一段林青君就打算分开了。
我们不同路的泽言,我住南京西路
刚好,我也搬来南京西路了,离这很近。其实我们很早就开始走同一条路,十几岁的时候,那时候中山路还不似现在这般繁华,我们总愿意在上完夜课之后停留在小贩面前只为买一根烤肠,很多次你都爱看着玻璃橱窗里精心设计的玛卡龙蛋糕舔一舔舌头,我辛苦存钱才能买得起一盒,可当你尝过之后又说玛卡龙太甜,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后悔失望的样子。到后来上了大学我们还是骑着单车去到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探访它遗留下来的所有宝贵财富,你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其实我也如此。
是啊,我从未离开这座城市,我不愿包容崭新的事物,你看我的包,还是十年前你送给我的。泽言,所有事物创造伊始便难免被贴上该有的标签,好比如我们手中的香烟,被创造的意义在于消费人们难以控制的无聊欲望,人大概也是这样,为追求存在的意义而活,就好比我母亲自杀在他们结婚纪念日的夜晚一样,大概是生活已经不能带给她存活下来的意义,河岸上灯光再灿烂,湖水对岸的人已经找不到渡河的船。
存在本身就是无意义的,人总是自我定义明白吗,人类存在本身不过是自然法则而已,我们不能忍受饥饿也不能忍受疼痛,每一次的生理本能都在向我们自己证明存在的意义,这只是物种本能。我们追求的意义是人类对自我渴求意义的解释。青君,你的母亲并没有辜负生命的意义。
十年前你不会这么说
十年前的我?
是的,那时候你是柔软的妥协的,总是附和我的话,我知道很多时候我是错的,你从不否认,或许是你知道事物的对错本身并不能改变的我的判断,是吧
哈哈哈哈哈,是的,那时候就算说了你也不会改。现在我们30岁了,你还能留着十年前的长发,但是世俗带给我们审视世界的能力却在翻陈出新,我们可以受局限却不能被局限。
我知道在言语上你一旦认真我没法与你针锋相对。
付泽言和林青君只是走了一会,甚至只是刚到叠山路与南京西路的交叉口,医院隔开了他们两的住房,半夜的南京西路依旧喧闹熙攘,救护车的声音随时呼啸而过,他们默契的在巷子口分手,各自倘着慵懒的笑,付泽言把口袋里的mile seven塞进了林青君的包里,只留了一支点在手上,简单的抱了抱林青君僵硬板直的身体。
青君,答应我早点休息好吗,你的文字不应该与清晨的初阳见面,他更应该安怃你的睡眠。
晚安,泽言。林青君没有回答付泽言的话,只是招了招手。
我和泽言在南京西路的医院路口分手各自回到冰冷的床,今晚我没有码字,这个我保持了十年4000个夜晚从未停歇的事业,无论是毕业论文的修改还是和什么人做完爱我都会在事情完结后在电脑前码字,但是今夜我没有,我对着房间里的贴画发呆。烟头在手上发出闪烁的光,窗台下传来的是在夏天绽放的铮铮蝉鸣,以及四下居民楼里传来的生活的嬉笑骂闹声都在像我证明泽言再次回到我的生活。如果要我说明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我没法描述,很多人说十年很长,足够遗忘很多的人和事,可当我再次与泽言重逢交谈喝酒散步,那种感觉都在告诉我付泽言从未离开,大概是我和泽言认识很多年了,从咿呀学语到青春灼妁,我们一同见证彼此在这座城市所有的成长故事,我有时候甚至会把泽言当作是于我生活互补的影子,以至于在重逢之后我只是把这当成是太阳出现烟雨散尽,影子重新回来一般平常。
啊,应该用怎样凝练的句子来回忆这漫长绻缱的岁月:
大概是一场在腐烂的沼泽里举办的鲜花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