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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琳琅夏夜 再见易拙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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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泽言离开这座城市后,拙然是唯一停留在我生活的朋友,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包容我很多过错。我没有任何的理财天赋,写作换来的稿酬本来足以支撑我过上美妙的生活,然而事实是经常入不敷出。是拙然解决了这些事情,我已经记不得拙然借给我多少钱,而且他的酒吧也不赚钱,不过过分优渥的家庭成就了他天生的理想主义情怀,而对金钱能带来的及时效益充耳不闻。在这将咖啡喝成甜茶的年代里,他是我所知的唯一一个依旧依赖情怀过活的人,那些拿到我面前的诗歌,像割破动脉释放出的喷涌的血液,让人丧失痛觉的同时彻底心悸。我是他的为数不多的受众,很多时候我也难免会为他燃烧自我的理想精神臣服。那样慷慨热泪的生活激情,就算是婚姻也没能约束他的这份狂热。
但是我和拙然结缘还是因为付泽言,十几年前我们三在市里同一所大学上学,我很快就在学校里臭名昭著,大二就搬到校外出租屋里独自生活。我与付泽言相识超过二十年,大学时他还是学校文学系的风云人物,家世清白,俊朗潇洒,才华横溢,妥妥的一个谦谦君子。按照拙然的自述他当时还只是一个楞头青年罢了,凭借自身读过一些博尔赫斯的诗歌便自诩不凡,真正让他意识到文学的真谛的不是学校里论文百篇藏书万卷的教授们,而是认识了付泽言。拙然把他自己与付泽言的相识形容成干柴邂逅烈火简直妙不可言,不过凭我对于付泽言的了解,这大概是拙然的一厢情愿。
大学时我被广泛认为是付泽言身边唯一的污点,直到我和拙然相熟之后我才知道在我们相识之初他对我的偏见之深,其实我不否认那些很多都是事实。不管是他道听途说亦或是亲眼见证,很长时间他都劝着付泽言疏远我,回归正途,后来我的一篇文章刊在青年读物上才打破拙然心里的刻板印象,这并不代表他肯定我的文学才情,与之相反我们是在争吵里找到共鸣,付泽言往往选择旁观,就这样维持到现在,现在我和拙然已经很少争吵,或许是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又或许是时间消磨了这份热情并将这热情融入到日渐升温的情感中去。
夏天还在继续,民德路这边大片的破败的老城区,远离了市中心正翻滚的热浪,空气中始终弥漫着苦杏仁的香味,穿过树影婆娑下的人潮熙攘。从旭日初升的拂晓时分到零星破碎的夜晚降临,这里充斥着小贩此消彼长的叫卖声,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吹动着老槐树摇曳着槐角,楼道里不绝于耳的叫骂声电视声与麻将敲击声都在告诉外来者这是一片祥和之地,也是在这里付泽言度过了他二十年的迷漫时光。十五岁以前付泽言想的长大大概是继承父亲的尊严,承袭教育为己任的国家大义,成为一名体面的大学教师,在邂逅一段值得珍视的爱情,这就足够。可惜的是这一切在林青君的出现之后一切化为泡影,不过相较于十五岁之前规划的人生轨迹,付泽言更享受的是后来与青君相关的所有交集。
“见到青君了?”
“见到了,还和以前一样,妈我搬出去住了,房子我已经租好了,在南京西路那边,有时间我领你过去看看。
“也好,你从来不需要我们担心,倒是青君……”
“吃饭吧,你爸中午在食堂吃不回来了。”
付泽言:我还是和拙然见面了,在七月最后一个周末夜晚,短暂的雷雨倾盆洗去市区燥热干裂的气息,换来清爽湿润的暑日风情,叠山路有很多大排档夜摊为夜间消暑的人们提供消遣,很多人光着膀子大口灌着啤酒用来宣泄白日世事的折磨,我走进了叠山路尽头的Means,这是独属于拙然的天地,在二十岁的年纪里拙然便决心开一间能收集世间所有趣闻与悲剧的酒吧,他成功的走上自己想要实现的道路,而关于世俗评价与金钱盈利他并不在乎,苏格拉底早就断言继承财富的人相比创造财富的人更轻视财富,这是对于拙然的真实写照。我看着Means的装潢,进门那首入眼帘的洞穴隐喻的壁画,是拙然关于哲学的初始幻想,包括犬儒文化的贴纸以及博尔赫斯的诗歌将整个酒吧装饰成城市后现代新自由主义西方文学的幻灯。
不过很多年轻人慕名而来更多是因为这里相对廉价的酒水以及梦幻清冷的氛围,我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水,抖落手上的烟灰,看了一圈拙然还没来,青君说拙然的妻已经有孕在身,但我仍确信拙然会来,他每个晚上都会来,这是他的精神花园。
青君,这!
我应该跟拙然说抱歉的,我不纯粹,因为我知道每晚青君每晚也会来这短暂消遣,我更多的也只是为了能遇上青君,但是如果能和拙然当场释怀这十年的冷漠那对于我来说也是最大的满足。
泽言,你在等拙然吗,要我给你拙然电话吗,他最近都会来的比较晚。
没事的。
青君还是给拙然电话了,我并没有漏声,在少年时期青君就不愿意和我独处,其实应该说青君的灵魂不愿包容另类杂质,如果你发现青君迁就你的靠近,那么很可能你只是她排挤无聊消遣□□的猎物罢了。我见到拙然的时候,刚开始只看到一个冒失的人影闯进来,略显臃肿的身材,留着突兀的寸头,头上顶着匆忙的热汗,殷切的眼神在酒吧绕来绕去,终于我们三的眼睛在音乐浮动的氛围里相遇,我理解他瞬变的眼神,是气愤,是惋惜,更是欢欣。他大步流星的走向我和青君,拎起了我的袖口。
“付泽言你他妈的,怎么失踪十年怎么还是这副衰样”拙然一直对我的长相心怀不满
“哈哈哈哈,当年在学校我这衰样也照样受欢迎啊”
“哼,你给老子滚远点,还回来干嘛?我的酒吧里都是小年轻,你这种年过30的根本把不到妹”拙然气哄哄地坐了下来,接过了我递给他的烟,其实自从她的妻备孕开始的时候拙然就拒绝了烟卷,为此他还备受煎熬了一段时间,所以当他拿起我递给他烟,点燃的那一刻我知道拙然从来就没有怪过我当初不辞而别,十年来音信全无。
喝两杯吧拙然,泽言。
青君:拙然释放的善意我一直目睹,如果说街头有足够多的流浪者,那可能拙然更乐在施舍,而不是质疑社会制度的扭曲以致于更多的人流落街头,我并不把此归于另类,生活缺乏很多的新意来支撑一个人接受新的思想,旧的制度可能会遗留很多难以救赎的社会难题,却足够让在温床□□面生活的人给予主宰者更多的包容。这是拙然对待世界的相处模式,泽言或许也清楚,只要他自己愿意回来,拙然将永远为他大开means 的门,他们共同承载了很多记忆,也足够享受逝去时光里带来的温存回忆,那种滞留感带给人的期待是难以言传的,这大概是拙然此刻的心情,我们在重逢的十年后的夏夜里各自酩酊大醉,以劝慰这十几年难以逆转的时光,啊,听着拙然大声诉讼着这
十年里的不公以及重提大学时候的奇妙故事,的确动人值得怀念,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有这种感受,我的心冷的已经结下数层厚的冰,突然被酒精捂热,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我自知应该抽离却又甘于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