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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鲜花盛宴   林青君 ...

  •   林青君:我和付泽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被母亲牵在手里,那也是第一次见到付泽言的母亲苏秩,那种温婉的浅浅笑意在那一刻就印在我的心里,不同于我母亲孟崎莺那种眼高于顶,故作风情的笑意,那是一种口口相传独属于古时江南水乡的温婉笑意,像是一阵轻柔的风,给予你安宁礼遇的感知力量。孟崎莺似乎跟泽言母亲相熟,但孟语气里透露出来的生硬又让我迷惑,幼年的我不会去设想他们其中发生过什么故事,我只看到孟崎莺暴露出来的落败的姿态是我不曾见过的,他们在人潮拥挤的夜场集市匆匆碰面匆匆问好,说着永远也不会实现的约定,前一秒还互相告知家庭地址电话号码后一秒孟崎莺便转过头来要我忘记今晚的事情,并不能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父亲。
      不过我的父亲此刻应该是无暇顾及那个夜晚发生的故事,那是20世纪90年代末尾,计算机时代带来的技术革命让我的父亲迷失在这一日新月异的革命浪潮中,或许是人生中首次经历创业的失败,投资bb机的失利让他短暂迷失,原先优渥的生活也在我们一家搬离市区独栋来到这个人声鼎沸的街落商品房里宣告落魄,不过原始积累的资本依旧足够我们继续有保障的生活,但我和孟都低估了一个生活在钟鸣鼎食之家且从未经历失败的林挽棠东山再起的野心,这是他对于生活与生俱来的自信,林挽棠只会关心他什么时候会成功,而对于成功的本质以及成功所必须的天和地利一窍不通。孟和林都是富养起来的子女,享受着80年代干部子女带来的红利,接受过良好的教育以及继承了常人不能及的眼界人脉与财富,但是对于普通人生活所必须的元素不甚关心,而作为他们爱情的结晶的我,从小便习惯独自在空旷诺大的房子里生活,我的父亲永远在和朋友研究着新世纪改革开放会对他们带来什么机遇,在那个斑驳的时代宿醉不醒,也的确如此,他们是改革开放第一批建设这座城市的人,致力于改变这个中部核心城市除去红色革命却不被人铭记的刻板印象。而我的母亲更热衷于交际,穿梭在这座城市仅有的几户家世渊博的人家里,日夜打牌出游饮酒跳舞,用以消费她被上天恩赐的非凡容貌与接受的名媛教育。他们在彼此的人生疲于奔命,这让我在很早的年纪里就领悟到了孤单与自我娱乐的重要意义。
      付泽言:我在八岁那年的夜场集市里第一次见到青君。不过第一眼我并没有关注到青君的存在,相反是青君的母亲,那样美的女子,狭长的眉眼露出的风情吹动着周围扑闪的霓虹灯,瞬间便迷了我的眼,口齿软糯地和我母亲打招呼问好,直到母亲让我向青君和她母亲问好的时候我才注意到青君,当时她还那么小,穿着红心棉质大袄子,脸好像冷的通红,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子,缩在她母亲后面。这个时候如果说后面几十年里我们会有很多交集,甚至我主观上认为我们会捆绑在一起,那我是不信的。的确是这样,我只是把这当成是萍水相逢,不过回去路上母亲却要我记住这个女孩——林青君,要把她当成妹妹对待,母亲说她和青君母亲是最好的姐妹,至于为什么最好的姐妹在街头偶遇却言语乏善母亲没有解释,只告诉我长大自然会明白,行吧,我对于多一个妹妹并不感觉到意外或者欣喜,我对此并不上心。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在我15岁时,命运轮盘让我们在同一轴心相转,从此我自甘生活丧失重力,只为与青君同一离心,却又触不可及。
      林青君:一切的破碎故事还是要从14岁提起,那年的春天母亲已经没有精力照顾阳台的海棠花了,中午下学的我回到家总是能看到母亲嘴角渗着血在厨房里为我准备午餐,主卧里东西很乱,很多衣服以及生活的碎片散落一地,父亲醉倒在床上不甚清醒。与之相反的是当我晚自习回来,主卧里传来父亲满是悔意以及明日振作的苦苦道歉声其中夹杂的都是母亲的啜泣声,这样的生活在21世纪来临父亲投资彻底失败开始。
      一切的破碎故事还是要从14岁提起,那年的春天母亲已经没有精力照顾阳台的海棠花了,中午下学的我回到家总是能看到母亲嘴角渗着血在厨房里为我准备午餐,主卧里东西很乱,很多衣服以及生活的碎片散落一地,父亲醉倒在床上不甚清醒。与之相反的是当我晚自习回来,主卧里传来父亲满是悔意以及明日振作的苦苦道歉声其中夹杂的都是母亲的啜泣声,这样的生活在21世纪来临父亲投资彻底失败开始。
      2003年初,刚刚告别20世界末投资阴霾的林挽棠开始在广州的餐饮业崭露头角。那时候的广州作为沿海城市在享受改革开放带来的社会机遇后迅速发展,进入新世纪后俨然成为了仅次于北京上海的中国第三经济中心,作为珠江流域一系列开放城市的领军城市,广州无时不刻在吸引在国内外无数投资者求生者企业家蜂拥而至,林挽棠在得到孟的支持后以及拿到人脉积累下的全部资金奔赴这座天空之城,开始在广州的西餐厅界大展拳脚,几家门店全部开在闹市区,区别于极高端的西餐厅,他的目标人群指向那么刚刚改革开放对于西方餐饮文化极度憧憬却又缺乏高端消费能力城市新工薪阶级,这其中还包括外来寻求发展的外国“淘金者们”,凭借亲民的价格以及正确的价值导向,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当时也确实如此,那是一种席卷之势,城市的善男信女们很快便把林挽棠的餐厅围得水泄不通,我亲眼见证林挽棠重回巅峰,那种回家之后脸上翻腾的红潮,语气里透露出的未来构想,我和母亲很难不为他高兴,是他林挽棠,是他的才华,让我们又重新回到了原先优渥的生活。
      可仅仅半年,我刚刚习惯这座城市湿热多雨的天气,习惯南沙吹来的燥热的海风,孟也才刚刚学会广州麻将适应早茶文化林挽棠编织的关于餐饮帝国的美梦就彻底崩塌。那是一场关于非典的噩梦,刚开始还只是佛山一部分人发烧头痛,大家依旧维持着现有生活的状态,毕竟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头疼发热,这让人们很难真正在意。意料之中的是2003年罗大佑的广州演唱会依旧爆满一票难求,每一首歌前奏响起之后都是振聋发聩的大合唱,那一年的世界杯冠军巴西对战中国的友谊比赛依旧让整个广州沸腾,大街小巷的酒馆里满是酒杯碰撞的声音,很少有人把这场还未被命名为非典的SARS事件放在心上,直到板蓝根购价疯长,国内外接连爆发诊断出SASA病毒携带者且因此多人丧命才引起足够重视,恐慌情绪在三月瞬间蔓延至整个珠三角流域。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对于林挽棠来说可能只是一种煎熬,这其中会损失部分顾客,也可能是堆积在厨房的名贵食材不知销往何处,他设想最多的不过是一两家门店短暂歇业,会损失一部分的钱但是谁能阻止人们吃饭呢,这是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他相信这该死的非典会很快结束,他相信国家相信政府,也相信这片土地上热烈朝气的人们。
      他的设想没有错,像大部分餐厅的确还在营业,只是防控的手段严密了一些。可是让林挽棠真正崩溃的是三月份一名非典患者在他的餐厅造成集体感染,这简直就是一枚导弹,把林挽棠的商业梦想炸的粉碎。林挽棠在闹市区的西餐厅都被接受调查并全部勒令无限期歇业,从顾客到服务员到后厨工作人员到行政人员到食材供应链包括林挽棠本人甚至连我和孟崎莺都被迫隔离,我倒是对这一切没有多大感觉,只是从一个冰冷的房子换到另一个冰冷的房子,但我知道林挽棠每天都心急如焚,他的餐厅毕竟才刚刚步入正轨,无限期歇业单是处理不了的外来食材堆积带来的损失就是不可估量的,成吨成吨的牛排培根火腿比萨顶料包括各种奶油奶酪在南沙集装箱码头散发出来的臭味传到林挽棠的鼻子里满是心酸,坏事总是接踵而至,林挽棠的父亲也就是我的祖父林易之因为监管疫情不利在风暴来临之前主动引咎辞职,林挽棠的合伙投资人在林挽棠被隔离阶段也把餐厅大部分的钱套现不知所踪,留下的烂摊子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一时间林家瞬间崩塌,孟崎莺甚至成了惊弓之鸟,任何消息不分好坏都能让她在广州淋漓的雨夜里悄声流泪,半个月下来我们在隔离所里没有接收到关于林挽棠的任何消息,只知道一切怕是难以挽回。
      2003年夏初,海棠花疯长的季节,我们来医院接林挽棠回家,医院的隔离区楼下是一排排密集的梧桐,阳光散下来形成斑驳的树影穿过医院寂冷的长廊,整天常听到的只有枝上的麻雀声和护士有节奏的中高跟鞋声,很难想象浮于急躁的林挽棠怎样在这闭塞的空间里度过这段隔离时光,我们终于和林挽棠重聚,见到林挽棠的那一刻母亲就哭了出来,林挽棠完全瘦成了另一个人,留着刺眼的胡子,头发修理的还算样子,穿着松垮的西装,整张脸好像铺满灰尘,眼睛里再无往日的光芒,他把孟崎莺和我抱在怀里,听着孟的啜泣声:医院的伙食就这么差吗,我们是来隔离支持政府工作的,不是劳改犯,我要告他们,呜呜呜!
      林挽棠拍了拍孟的后背,把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里,勉强带着笑意:伙食很好,一切都很好,我只是在里面担心你们担心餐厅,睡眠胃口不大好罢了。
      林挽棠许诺会再次东山再起,之前种种恍惚就当是南柯一梦,母亲是脆弱的人,之前的生活是一张温床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磨难,以至于这次的灭顶之灾母亲也认为林挽棠能处理好,林挽棠说多少她就信赖多少,更何况广州湿热多雨的天以及不善装扮自己更享受生活本真的广州人孟都不喜欢,回到原来熟悉的地方生活她求之不得,只是孟不知道的是这次恐怕我们不会再有机会回到原来的生活,这次林挽棠一败涂地,不仅全部的钱赔进了餐饮而且也失去了家族的帮助,他真正开始彷徨,我看到了林挽棠眼里暴露出对于未来的恐慌,这是以前我从来在他身上看到的东西,我们当夜就离开了广州,除了来时带来的东西,我们只带走了一盆海棠,其余的一切要么拿去偿还债务要么随着这座天空之城的回忆一起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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