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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百褶重逢 当付泽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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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泽言再见到林青君已经是十年后了,在南京西路的老拌粉铺子里,这一间有着几十年餐饮历史的老铺子,从上世纪末开始经营,大概是经历了太多风霜,以至于最开始身量单薄气质抖擞的老板现在也变得大腹便便,不过吆喝声却一如从前,叫单的声音能穿过店里浑浊的交谈声精准的传到点单人的耳朵里。南京西路两边全是老城区,道路两边种满了高大空洞的法国梧桐,清一色四五楼的红心砖墙楼房,一楼都被租给商户经营各种门店,二楼伊始开始住人家,以前随便一个晴天里付泽言都能看到无数片色彩各异的床单湿漉的挂满整条南京西路,每每骑着单车路过,湿润的空气包括迎面裹狭而来的风都是母亲手上熟悉的肥皂香味。
付泽言进店的时候店里已经找不到空位了,叫了号就半倚在店前的梧桐树下抽烟,烟卷刚开始燃烧只是一抬头,眼神穿过店里拥挤的人群,付泽言见到了十年之后的林青君,穿着黄色蝴蝶碎花洋裙,露出透白又因不曾锻炼松垮垮有点淤青的小腿,右手拿着快要生锈的筷子,左手夹着烟卷,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正对着一碗拌粉大快朵颐。
“吃东西还是要记得把头发扎起来”。林青君还沉醉在黄昏晚餐的享受里,不留意间头发就被人撩了起来,好像是被皮筋束了起来,手法很好。
“他吗的是哪个傻逼”
林青君很讨厌在专注某件事的时候被人打断,非常不爽的回头看去。在他们眼神即将对视的时候,刚好落日前的一抹光亮无征兆的刺了进来,让林青君一阵恍惚。
啊!是付泽言啊!好像有十年没见到他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不过好像是脸瘦了些,胡子也没以前修的漂亮,依旧是大大的眼镜,镜框下面积年的黑眼圈,经年不变的白色体恤配着天蓝色水洗牛仔裤,中国传统男孩里的腼腆笑容,烟不离手。
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呢,那还是大四即将毕业的尾巴,我和付泽言在校外的咖啡厅告别,说着轻松的玩笑,一遍遍重复着生活的陈词滥调,煽情的演绎着关于未来美景的幻想,他好像还是和今天一般笑着,许诺我的虔诚终被上帝铭记,迟早有一天会在象牙塔和伊甸园里快乐生活,一切恍如昨日。
不过我还是让他失望了,或者说生活无限期的让我失望,在付泽言不见的十年里,我依旧重复的生活,不断恋爱又不断失恋,不断开始又不断结束,在冰冷的出租屋里依靠着湿热的文字安度余生,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我不再控诉爱情,也不再依偎在别人的怀抑或是痛哭流涕,我越来越冷静又似乎越来越随便。尽管这与年少时期憧憬的美好愿景大相径庭,但至少我认为这不亚于历经磨难得到成长。大概生活就是这样给予你不断欺骗自己的机遇,在倒行逆施里成就自己,最后证明,不过浮华而已。
“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嗦碗里最后一点粉没抬头对付泽言说。
“你好像没那么惊讶”。付泽言诺了一块凳子坐下来,其中发出的唧唧声似乎在抱怨店面年久失修,老板不善经营。
“你也没告诉我你回来了”。林青君解开头上的皮筋还给付泽言。
“好几天没洗头了别给你弄脏了。”
“小玩意而已。”
“不不不这玩意再小也不应该戴在我头上!”林青君扔掉手上的烟头,又点了一支。这种饭后抽支烟的习惯是林青君保持清醒的方式之一。
“这次待多久?不会过两天又是悄无声息的消失吧”
“你怎么不问我啥时候回来的,怎么想到来这里吃饭。”
“这是你的事,你知道我并不擅长好奇,这会带来厄运。”
“哈哈哈哈,青君你变了,从前你从不信宿命。”
“是历史证明,平庸至极的人都需要依靠神明来安慰这一生让自己乐得其所,我也如此。”
“这次不会走了,我想念豫章这个地方,我还住在民德路那边。”
“在那边做什么呢”
“现在吗?青君,我是一名妇产科医生”
是的,我现在是一名妇产科医生,在大学的前两年我读的是哲学,陷在适时而非的精神世界里难求出路,快十年过去了我大概如愿成为了一名医生,并不为解救手术台的女士们,也不为人类生命的降临而心生雀跃,我适合这份职业,我的老师告诉我只有真正自私的人操纵起手术刀来才最冷静也最值得尊重,越是博爱的人越成为不了一名好的医生,我将之信奉为真理。青君没问我为什么要成为一名医生,就跟她不会问我这十年如何度过的一样,我知道这一切都有迹可循。这是她不同于任何一名女子最奇特的品质,她依旧来去如风,在清晨露珠苏醒前入睡,又在午时整片街道炊烟袅袅时醒来,不关心窗外的雨滴或是日沐,整夜的抽烟会把她原本苍白的脸变得透蓝,发出虔诚的光,头发依旧不加整理,从后面看像是一朵快要枯萎的芍药,夏天永远穿着夹带背心或者吊带碎花连衣裙,背着我十八岁送给她的蔚蓝色帆布包出门,白天沉迷幻想穿梭在南京西路的小游戏厅,台球室,音相馆里,晚间流离失所游荡在Means酒吧待上几个小时,只点一杯加冰的水,看着来往的人拥挤着散发腐烂的迷人气息,接着陪我们的老朋友拙然聊一会关于死亡之类的传说故事,然后回到出租房里整夜敲打键盘码字,用于支持她自身丧失爱欲却足够丰满的生活。在再次遇见青君之后我以为她会抛弃十年前的方式来对待生活,再次重逢之后,青君还是和以前一样。那这么看来,青君这十年来至少是幸福的,她没有遇上很多事故,足以摧毁她的原有模式,至于生活好坏的评判,我想这一切都不重要。
“我还和从前一样。无业游民,写烂俗情色小说度日。”
“我知道”
“至少还能养活我自己,奢侈到香烟一天可以抽两包,能在周末的音相馆里买到不用纠结价钱的cd ,所以这很好,我很喜欢。”
“你一直能比你想象的做得好。留个电话吧青君”
“你记得我吧,我手机落在家里。”
其实我一直记得泽言的电话,我知道虽然这十年里他去了很多地方,但电话号码从不曾变更,当然我不知道这里面是否蕴含着特殊含义,我不善猜想,那会将我置于一种迷路的慌忙感受里,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在他失联的头几年里,我会在某些情绪丧失控制的夜晚去到楼下的公共话亭里拨打这一串熟悉的号码,等着那么“你好,我是付泽言,现在不方便接收你的电话,有事请留言,谢谢”的自动回复又匆匆挂掉电话接着心满意足的离开,这是无需借助酒精或者其他另类催眠的绝佳方式,泽言大概不知道平时他眼里目空一切的我会如此的渴求心安。
“泽言我要走了,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你应该去见见拙然的,他很想你。而且他老婆快生了,你应该能帮上忙。”
“好。有时间回民德路看看吧,我妈时常念着你。”
“好,替我向阿姨问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