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阙》月照青檀

229、人体木偶化（上） 【

　　【人体木偶化：顾名思义，被选中的人将会变成无知无觉的木偶人，为期一天。】
　　【在此状态下，被选中者可以通过睁开的眼睛看到外界，但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的内容为被选中者的反应】

　　【沈时雍木偶化】
　　清晨，江稚鱼慢慢苏醒。
　　一转头看见沈时雍还在睡，她伸出手为其把脉。
　　脉搏正常跳动着，人还在睡。
　　估摸着沈时雍等会儿就能醒，江稚鱼便先去洗漱。

　　但直到江稚鱼更衣，沈时雍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沈时雍可不是贪睡的人，这很不对劲。
　　她再度伸手，去触碰其脖颈和手腕。
　　呼吸平稳，脉搏正常，这证明沈时雍正处于睡眠之中。

　　在江稚鱼的记忆中，有能令人陷入沉睡并无声无息地死去的药材。
　　什么时候中招的？为什么她没事儿？
　　现在得知道沈时雍到底中的是何毒，方才能对症下药，将其唤醒。
　　江稚鱼蹙起眉，从袖中取出银针。
　　细白的银针散发着阵阵寒芒，仿佛下一刻就会在人惊愕的眼神中刺入。

　　就在此时，江稚鱼的眼前一晃。
　　【人体木偶化】
　　维持一天的古怪状态，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忽然降临。
　　这很奇异，令江稚鱼瞬间冷静下来。
　　但她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法试一试。
　　说不定他俩都中招了，只是一个不能动，一个产生了幻觉。

　　在一番折腾后，江稚鱼无力地坐在床边。
　　她只能暂且相信这所谓的“人体木偶化”，等到明日便可见分晓。
　　要是一天后还不醒，那她只能去找回到异族的云侗族人。

　　看着仍穿着寝衣的沈时雍，江稚鱼找了件青色的衣衫为其换上。
　　木偶化的沈时雍并不重，随意摆弄也不费力。
　　将人放入轮椅后，她轻拨开其眼皮，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

　　这双一直注视她的眼睛，在今天失去神采。
　　江稚鱼心里有些闷闷的。
　　“放心，今天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不会离开你身边。”她扯起一抹笑容，亲了亲沈时雍的脸颊。
　　若是攸宁有意识，却无法动弹，肯定会很害怕。

　　［在江稚鱼起床的同时沈时雍也已苏醒，但睁开眼的那一刻什么都没看到。
　　他以为自己突然瞎了，那一瞬间有点后悔自己没听稚鱼的话。
　　但在他摸索着移动时，发现以他醒来的位置为原点，上下左右四个方向最多走十步。

　　他被困在某个地方，且这个地方非常人所能铸造。
　　沈时雍正思索着，眼前一闪，自己的处境便了然于心。
　　他并不慌乱，只担心稚鱼。
　　昨晚就寝前，稚鱼就在他的身边，若是他中招了，稚鱼可能也无法避免。

　　但忧虑在看到稚鱼的那一刻轰然消散。
　　稚鱼没事儿，还好好的。
　　沈时雍上前几步，正好听见稚鱼说话。
　　一听这话，他的嘴角都笑咧开了。
　　但在这儿也没旁人，他只能独自开心。］

　　江稚鱼心情不佳，早膳都没用多少。
　　她推着沈时雍来到院中。
　　枝繁叶茂的柏树挡住刺眼的阳光，树下的阴影处为人们带来一丝清凉。
　　若有一阵风来，即使是混着热意，在掠过重重枝叶后，也化作一股凉风。

　　江稚鱼靠坐在沈时雍的身边，牵着他的手放在扶手上。
　　明明是温热的，是还在呼吸的，但是无法交流，就像是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真的是，很糟糕啊。
　　她闭上眼，压住突然蓬勃的泪意。
　　不能哭，攸宁还在这儿，他还好好的。

　　“飒飒。”微风吹过，细碎的阳光洒落下来。
　　“攸宁，如果我们老了，会一起坐在树下吗？”江稚鱼看着柏树，问道。
　　“现在十几步就能到达的地方，那时或许需要几十步。”
　　慢慢悠悠的，走几步就歇一下。
　　早上就开始走，中午才坐到椅子上。

　　［“会的，一定会的。”看着柏树的沈时雍坚定地回答着。
　　白色的空间里回荡着他的声音，却传不到真正想听的人耳中。
　　因着眼睛始终看着柏树，沈时雍无法看到江稚鱼的一举一动。
　　但至少他还能听见稚鱼的声音。］

　　不冷不热的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不自觉地困倦起来。
　　江稚鱼半眯着眼睛，“不知道我们年老的时候是长什么样子？可能有满头白发和满脸皱纹？”
　　再加上颤颤巍巍的身体，那场面着实有点难以想象。
　　但能和攸宁一起变老，或许就不会对那时的状况感到仓惶。

　　［“那样的话，稚鱼会嫌弃我的样貌吗？”沈时雍瞧见一只跳入树叶的蝉，轻声问道。
　　回荡的声音将疑问抛回，让他去寻找自己心里的答案。
　　沈时雍慢慢坐下，耳边的声音已渐渐消散。
　　而他的心中也已有答案。
　　不过，若是他年老，眼泪或许会干涸，那他就不能在稚鱼面前落泪装可怜了。

　　“不许再哭！”稚鱼严肃的声音忽然闯入脑海。
　　沈时雍心神一震，暗自告诫自己少掉眼泪。］

　　“现在要好好保养眼睛，不可以再多流泪，不然等年纪大了，眼睛会比常人更容易模糊。”江稚鱼忽然坐起身看向沈时雍。
　　因为说到变老，她又突然想起攸宁的眼睛。
　　就算她再三叮嘱过，攸宁还是很喜欢哭啊。
　　她不知道攸宁在其他人面前有没有哭过，但在她面前已经哭过很多次了。

　　“你要记得哦。”江稚鱼俯身，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
　　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就好像她在与自己对话一样。
　　孤独与恐慌漫上心头，令她慌乱地退回座位上。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江稚鱼捂住脸，眼泪忽然落下。
　　明明，明明她才让攸宁不要哭，可她却自己哭了。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可她控制不住。
　　眼泪喷涌而出，她只能咬着牙，不让哭声漏出去。

　　［沈时雍看见江稚鱼移开前那悲伤的神情，几乎是瞬间，他便知道现在的稚鱼在哭泣。
　　可被困住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大声喊着，但一具木偶是不会说话的。
　　重重叠叠的声音反弹回来，闯进他的脑海里。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沈时雍的心也被歉疚填满。
　　“对不起，我还是哭了。”
　　“对不起，我没能陪在你身边。”］

　　两人在同一天地里哭泣着，可即使近在咫尺，他们却无法关心对方。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无能的等待。

　　“天阴了，我们回去吧。”江稚鱼握住椅背，轻声道。
　　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此刻已是乌云密布，仿佛下一刻就会落下倾盆大雨。
　　果不其然，在两人踏进殿内时，雨水便已落入院中。

　　连绵的雨幕遮挡住视线，让人难以在朦胧的雨雾里看见任何东西。
　　江稚鱼将沈时雍抱上铺好软锻的躺椅，又盖上一张薄毯。
　　这样就行，不会着凉。
　　一曲腿，一侧身，她便躺在了沈时雍的旁边。
　　“我等着你醒来。”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