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阙》月照青檀

230、人体木偶化（下） 【人

　　【人体木偶化：顾名思义，被选中的人将会变成无知无觉的木偶人，为期一天。】
　　【在此状态下，被选中者可以通过睁开的眼睛看到外界，但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的内容为被选中者的反应】

　　【江稚鱼木偶化】
　　清晨，沈时雍缓缓醒来。
　　熟悉的白光闪过，他心知：这一次中招的是稚鱼。
　　他伸出手，感受着稚鱼温热的皮肤，均匀的脉搏和平稳的呼吸。
　　和稚鱼之前说的一样。

　　沈时雍压住心中的情绪，轻轻拨开江稚鱼的眼睛。
　　一双空洞的眼睛，恍然瞧见，心下便漏了一拍。
　　当初稚鱼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吗？
　　沈时雍抿住唇，不敢再去想稚鱼忽然遇见这种情况时的慌乱。

　　但现在稚鱼正看着他，他总不能带着稚鱼也不开心。
　　沈时雍抬眼，勾起一抹笑意，像是要透过那双如玻璃球的眼睛望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稚鱼，今天换我来陪着你。”
　　“先换一身衣裳吧。”

　　他在黄花梨顶箱柜里挑挑拣拣，找到一件淡桃红色的衣衫。
　　他与稚鱼常穿青蓝色，鲜少穿粉红一类色。
　　今日天朗气清，阳光正好，这淡桃红色很是适宜。

　　沈时雍将衣衫拿出，兴致勃勃地给自己和稚鱼穿上。
　　洗漱完后，他便将稚鱼推至梳妆台前。
　　选中一个绯红色的口脂，用细刷蘸取。
　　细刷悬停在唇上，沈时雍眉眼微垂，心下起了心思。

　　［忽然出现在漆黑空间里的江稚鱼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苏醒后的沈时雍曾与她说过在“人偶化”后的状况，只要眼睛睁开，便会有光亮。
　　当眼前豁然开朗时，江稚鱼看见的是含笑的沈时雍。
　　她想，应是经历过一次，攸宁要镇定得多。

　　看着沈时雍走来走去的，给自己换上一套淡桃红色的衣衫。
　　温润如玉的青年在衣衫的衬托下，就像是一坛被掀开的陈酿，正幽幽地散发着一股勾人的甜。
　　今日这一套，倒新鲜得很。

　　在镜子里映出一对身穿颜色相近衣衫的青年时，江稚鱼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戏台下看戏的看官。
　　以一种抽离的状态看着自己与他人。

　　江稚鱼微微蹙起眉，却见因绯红色的口脂而妖艳的沈时雍忽然靠近。
　　这，这是在吻她？］

　　沈时雍退下，看着被染红的唇瓣，眼底藏着一抹欲色。
　　他咬了咬嘴里的软肉，压住浮动的心思。
　　“哎呀，这口脂都没染上。”
　　他懊恼着，频频俯身。
　　待到江稚鱼的唇瓣上被染得恰到好处，他才停住。

　　［江稚鱼已捂着微红的脸倒下。］

　　“现在来为稚鱼挽发。”沈时雍拿着黄杨木梳在江稚鱼的发间穿行。
　　因无法通过江稚鱼的反应判断下手的轻重，他手上的动作放缓放轻。
　　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梳起一个简单的发髻，又簪上一朵月季绢花。
　　绢花有一对，簪上一朵，还有一朵留在盒中。
　　沈时雍看了看镜中的江稚鱼，将另一朵绢花簪到自己发间。
　　“稚鱼，好看吗？”他凑到江稚鱼耳侧。

　　［月季绢花，绯红色口脂和淡桃红色衣衫衬得沈时雍十分俏丽，与往日温润的模样很是不同。
　　“好看。”江稚鱼捂着砰砰直跳的心脏，应道。

　　今日瞧见攸宁这般模样，江稚鱼打算日后也可拉着攸宁打扮打扮。
　　如此相貌，总不能辜负。］

　　“我知道稚鱼肯定会说我好看，稚鱼也好看。”沈时雍笑眯眯的，蹭了蹭江稚鱼。
　　虽然现在得不到回应，但等稚鱼醒来，他便能听到真正的回答。
　　他与稚鱼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促膝长谈。

　　沈时雍伸手将江稚鱼抱起，走至躺椅后才将其放下。
　　“稚鱼今日甚美，我得为稚鱼画上一副画像。”
　　他想得很好，自己给稚鱼画一幅，然后收起来；
　　然后让画师给他俩画一幅，等稚鱼醒来后看。

　　笔墨纸砚、石色、水色都摆在桌案上，器具齐全。
　　在端砚中细细磨着松烟墨，一圈又一圈，墨色已经晕染开。
　　挑中一支尖细的狼毫笔，点入砚中。

　　［沈时雍端坐着，往日含笑的面容变得严肃。
　　抬眼间，便能见一双专心致志的眼睛。
　　江稚鱼静静地看着，将沈时雍的一言一行都收入眼底。
　　等她明日醒来，肯定就能见到这副画像了。

　　他俩一同看画，攸宁或许会缠着她为自己画一幅。
　　可她向来是用几笔勾勒出所绘之物，与攸宁那般精细的画作很不相同。
　　虽然若是她画，攸宁就会高兴，但她希望自己能画得更精美些。
　　江稚鱼抿住唇，正琢磨间突然灵光一现。
　　若是她请攸宁教她作画呢？既能精进画技，又能让攸宁高兴。
　　她点了点头，觉得这想法很是不错。］

　　沈时雍放下笔，眼尾却染上一丝愁绪。
　　“稚鱼，我只能画出你的三分神韵。”
　　即使他已尽力，却未能画出稚鱼全部神韵。
　　“稚鱼，若是你来画，肯定画得比我还好。”
　　他可怜巴巴地看向稚鱼，可空洞的眼睛没有半分回应。

　　失落涌上心头，沈时雍放下纸笔，起身将稚鱼抱在怀里。
　　将人圈住，具体的身形让人感受着其存在。
　　可身体在这儿，却不能行动，不能说话，不能像从前那样看着他。
　　他不想这样，即使只有一天，他也无法忍受。

　　“稚鱼，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沈时雍问道。
　　他知道稚鱼能听见，却无法将声音传出来。
　　虽然他们无法对话，但至少能在心里交流。
　　那黑暗的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了，他不想让稚鱼感到孤单。
　　“我就在这里，我会陪着你的。”

　　［“嗯，我知道。”眼前的景象再度消失，江稚鱼选择坐下。
　　虽然他俩现在好似远隔千里，但她能感受到攸宁心里的悲伤。
　　“我没有离开，我还在这里。”
　　她知道，攸宁也知道。］

　　“稚鱼，等你醒了，一定要教教我怎么作画。”沈时雍瞥见桌上的画像，叮嘱道。
　　稚鱼做夫子，他做学生，若他学不会，就用戒尺打他手心。
　　不过稚鱼肯定不舍得打重，只轻轻地打。
　　想到这儿，沈时雍抱着江稚鱼的手又紧了些。
　　但又怕太紧而不舒服，他又松了些力道。

　　沈时雍絮絮叨叨的，讲了许多。
　　虽然无人回应，但他知道稚鱼在听。

　　傍晚，橙红色的晚霞铺洒在天空中。
　　湛蓝色在上头，橙红色在中间，黑色在下面。
　　几种颜色在空中晕染，相互交融。
　　沈时雍已将江稚鱼抱到院中，躺在躺椅上。
　　两人裹着薄毯，挨得很近，连呼吸都能感受到。

　　“天暗下来了。”沈时雍望着天色。
　　这一天过得实在是漫长，磨蹭到现在却都还未天黑。
　　一天的时间，迟迟未曾结束。
　　“别害怕，晚上我也会点着灯的。”他轻抚过稚鱼的背，柔声道。

　　［今天的天色倒比那日要好。
　　那日哗啦啦的雨下得没完，又冷又阴郁。
　　今日尚且能看一场晚霞，还不算太差。
　　江稚鱼坐在地上，静静地观赏。
　　“嗯，没关系。”她应道。］

　　清晨，一抹阳光透过窗户散落在床幔上。
　　紧紧挨着的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睁开眼，看向对方。
　　“你醒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两人坐起身，细致地查看起对方的情况。
　　外表正常，内里正常，情况很好，与先前的情况一致。
　　忽然，两人眼前一闪，便知以后再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下，才安心下来。

　　“先洗漱，再用早膳。”江稚鱼眉眼含笑道。
　　沈时雍握住恩人的手，点头应道。
　　这一次，两人在桌前坐下，再也不见之前食不下咽的模样。

　　今日，两人都决定歇息一日。
　　昨日两人都想向对方讨教，今日正好互相提点，增进画技。

　　微风习习，带着落下的树叶打着旋，最后缓缓落在地上。
　　殿内的江稚鱼握着狼毫笔在纸上轻扫，身侧的沈时雍捏着墨条，在端砚中画着圈。
　　抬眼间，情意流转。
　　膨胀的爱意从殿中散出，融入散落的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