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阙》月照青檀

228、角色扮演 傍晚，

　　傍晚，一大片晚霞已染上天空。
　　沐浴后的江稚鱼半躺在床边，手里拿着照微姐倾情推荐的话本子。

　　话本里的故事是相爱的男女主人公因一场误会产生隔阂，她逃，他追，他囚禁，她反抗，最后在经历一系列挫折后终成眷属。
　　情节跌宕起伏，颇有可看性。

　　只是白日有些劳累，江稚鱼看着看着便睡了过去。
　　她半倚靠在床头，话本子从手中落到床上。
　　浅浅的呼吸声在殿内响起，让人在听到的那一刻便放轻声音。

　　天上的晚霞隐没，漆黑浸染天空，点点繁星在其上闪耀着。
　　因心里还惦记着沈时雍，江稚鱼并未睡太久。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耳边却接连响起锁链晃动的声响。
　　哗啦啦的声音让人十分在意。

　　江稚鱼猛地坐起身，这才发现锁链在自己身上。
　　一只手，一只脚，被两个裹着软帛的圆环连接的锁链禁锢住。
　　锁链挺长，在床上移动没问题，但下床之后无法走出十步。

　　莫名其妙被锁在这儿，但江稚鱼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她坐回床上，右手正好碰到已合上的话本子。
　　话本里的女主也曾被男主囚禁在屋里，两人还争吵了一番。
　　江稚鱼不禁猜测沈时雍也想演一场。
　　这一段内容的情绪冲突太大，好扮演一些，所以才选择将她锁在这儿。

　　她再等一会儿，沈时雍便会登场了。
　　江稚鱼面无表情，琢磨着等会儿要如何应对。
　　她正想着，脚步声已在外间响起。
　　来了！江稚鱼变换了下表情，最后选择冷下脸。

　　“你醒了。”
　　低沉而又藏着些许隐忍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江稚鱼循声望去。
　　沈时雍半垂下头，仅用一根发带扎好的长发随着动作落在半空中。
　　额间的碎发遮住眉眼，晃动的烛火使其脸颊忽明忽暗，叫人看不清其现在的情绪。

　　江稚鱼没说话，只冷漠地盯着他。
　　沈时雍被江稚鱼的眼神刺痛，胸腔中跳动的心像是被揉搓后又大力踩了几下。
　　酸涩、疼痛充斥着他的胸腔，令他无比痛苦。
　　“你为何就不信我？”他压抑着情绪问道。

　　“信？呵，真相已明了，我该如何信你？”江稚鱼冷斥道。
　　“你分明就是无言可辩，才将我囚禁于此，不然，为何不放开我？”她扬起手，露出长长的锁链。
　　“是你要离开我，我才不得不这么做。”沈时雍颓然地坐在床边，声音里带着绝望。

　　这般完全不正面回答的话，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江稚鱼叹然，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沈时雍半倾倒在床上，手伸出，握住江稚鱼的脚腕。
　　感受到手下的颤抖，他的手却未停止。
　　一寸，又一寸，他的手隔着寝衣往上滑去。

　　江稚鱼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忙抖了下腿，却没能将腿抖下去。
　　“够了！你住手！”她喊道。
　　手并未停止，而她的身体也已微微颤动。
　　“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之人，以为用这样的手段就能令我屈服吗？不，绝不可能。”江稚鱼骂道。
　　她直接抬起另一条未锁住的腿直接踢了过去。

　　“啪。”赤脚正好落入沈时雍的掌心。
　　沈时雍手腕扭动，扣住脚腕就往床上放。
　　两条腿都被扣下，难以移动。
　　沈时雍的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接坐在江稚鱼身前。
　　“乖，听话。”沈时雍抬眼，漆黑的眼眸直直看向江稚鱼。
　　那双眼睛已失去往日的神采，变成一潭平静无波的深潭。
　　他的声音转了好几道弯，像是情人耳鬓厮磨间的缱绻。

　　江稚鱼咬住唇，按耐住心尖像是被羽毛拂过的痒意。
　　攸宁如此投入，那她可不能落下。
　　“你要将我变成你豢养的宠物吗？”她拧着眉，眼里满是对其这般行为的痛恨。

　　“不，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沈时雍向前倾身，轻声道。
　　他的眼神在江稚鱼的脸上游移，从眉眼到鼻尖再到嘴唇。
　　贴近的呼吸，暧昧的眼神，明明没碰到，却让人恍若真的被触碰着。

　　“你满口谎言，直到如今还想骗我！”江稚鱼眼神一凝，扑向沈时雍。
　　双手掐住其脖颈，一只手因锁链的存在还使不上力，但扣住穴位的另一只手补足了这一缺点。
　　不过江稚鱼有分寸，能让沈时雍有窒息感，却又不会真的掐过头。

　　沈时雍狠狠地砸在床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碎发散开，露出其浸着泪水的双眼。
　　“若能死在你手里，倒也算是我的荣幸。”他忽然笑道。

　　江稚鱼心头微颤，手上的劲儿松了些。
　　窒息感退去，沈时雍意识到稚鱼心软了。
　　他的嘴角扬起弧度，从小到大的笑声由喉咙间涌出。
　　“哈哈哈，你舍不得杀我，你舍不得我！”
　　他十分得意，流出眼泪的眼里不断翻涌着疯狂。

　　如此无耻之态，实在是令人啧然。
　　江稚鱼咬牙切齿，当即合拢双手。
　　谁料沈时雍忽然收住笑容，猛地起身，将江稚鱼反压在床上。
　　他用手指一敲，江稚鱼的手便无力地垂下。
　　“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是一对死鸳鸯。”他喃喃道。

　　“呸，谁要与你这种人做鸳鸯？”江稚鱼骂道，“你连和我死在一起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们就不死，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沈时雍歪着头，眉眼含笑，像是与江稚鱼定下誓言。
　　江稚鱼脸色微变，像是被这句话恶心地够呛。
　　“你我之间，注定只有一人活。”
　　她冷冷地盯着沈时雍，宣告着他二人的结局。

　　沈时雍眼神闪躲，避开江稚鱼灼人的目光。
　　“我们当初是那样的亲近，没有人能够加入进来。”
　　“你送的每一封书信我都留着，就在书房里。”
　　他偏向江稚鱼的发间，并未落到实处的目光恍若通过回忆看到曾经的他们。
　　“你可知，下聘那日，我有多欢喜。”
　　“旁人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时雍絮絮叨叨的，将两人的过往翻来覆去地说。

　　江稚鱼闭上眼，不去理会沈时雍那自诩深情的模样。
　　如果他俩真的情比金坚，现在也不会是这般境地。
　　过去的一切都已留在过去，就算在今日提起，两人也不会重归于好。
　　一生一死，才是最终的结局。

　　一动一静，好一会儿，沈时雍才发现此刻只有自己在说话。
　　“为什么你不说话？你连我们的过去都要否认吗？”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江稚鱼那双紧闭的双眼上。
　　多么决绝啊，要不是手动不了，怕是连耳朵都要堵住。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沈时雍掩面而泣，带着哭腔的声音细碎地从手掌中溜出。

　　沈时雍哭泣着，想要得到回应，可他还是失望了。
　　他抹去泪水，泪眼朦胧地看向江稚鱼。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都十分平稳。
　　沈时雍脸上的悲伤隐去，换上愠怒的情绪。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外面很危险，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他愤愤不已，“可为什么，你就是不能像之前那样对待我呢？”

　　江稚鱼依旧冷酷无情。
　　沈时雍慢慢俯下身，几乎将江稚鱼笼罩。
　　巨大的阴影忽然出现，带来无端的压力。
　　“我爱你，我是那样的爱你，但你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他喃喃道，带着喷薄的爱意与难以隐藏的埋怨。

　　“爱我？呵，你这种人还配说爱吗？”江稚鱼唰一下睁开眼，上下扫了沈时雍一眼。
　　“你嘴里的爱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你分得清吗？”
　　若是真心爱护，她又如何会被锁在这儿？
　　“滚开，离我远点儿。”她恨恨道。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沈时雍哀嚎着，像是受到了极大打击。
　　撑起的身体忽然松懈，半落在江稚鱼身上。
　　他顺势侧过身，将江稚鱼抱在怀中。
　　双手圈住其胸腔，双腿将其腿围困。
　　但这还不够！
　　曾经的他们是那样的亲密无间，远远不止于此。

　　沈时雍的头蹭到江稚鱼的发丝，令其往旁边挪了挪。
　　而他步步紧逼，几乎与其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你永远都无法离开我，只能留在我的身边。”
　　如同诅咒的话语在二人耳边逸散，呼出的气息吹起几缕发丝。

　　沉默中…
　　“结束了？”江稚鱼偷偷瞄了一眼，小声问道。
　　“嗯。”沈时雍埋在江稚鱼的脖颈间，小声应道。
　　“你应该提早跟我说的，不然要是我没反应过来，演毁了怎么办？”江稚鱼尽力扭过头，笑道。
　　若不是她记性好，又正好看过，说不定连词儿都接不上。

　　“恩人，你不怪我？”沈时雍略松开些，带着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看向江稚鱼。
　　“都说不许哭了。”江稚鱼无奈，用衣袖去擦沈时雍落下的眼泪。
　　“你再多哭哭，我做的药膏都要没用了。”
　　有再多的神丹妙药，也救不了一直想伤害自己的人。

　　见沈时雍的眼眶微红，万般可怜的模样，江稚鱼还是心软了。
　　“我怪你做什么，你不过是想演一回话本子罢了。”
　　看看话本子也没事儿，演演话本子也没事儿，他俩又不是跑到大庭广众之下去演。

　　江稚鱼的一举一动，都让沈时雍的心像是浸到蜜水一般甜。
　　不过以后却是不能多哭，他还得留着这双眼睛看稚鱼。
　　“稚鱼，你一定不能离开我。”他拉着稚鱼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腔之上。
　　砰砰跳动的心脏带着胸腔微微震动，通过接触到的掌心与另一处的震动相呼应。
　　“攸宁，你也不能离开我。”江稚鱼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时雍，似是与其达成了无法违背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