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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引线 雪融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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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融之后,天色反倒更冷。
寒气从地面往上渗,连宫里的琉璃瓦,都蒙着一层湿冷的雾。
谢砚一早就被靖王的人请进了宫。
不是靖王府,是皇宫——御书房外的偏殿。
陛下要见他。
亲卫替他捏着一把汗,低声道:“先生,陛下若是问起将军……”
“如实说。”谢砚理了理衣摆,语气平淡,“只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都不必多。”
他说得轻松,脚步也稳。
可只有谢砚自己知道,这一步,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
陛下要见的不是他,是“出卖萧惊渊、投靠靖王”的这颗棋子。
帝王要掂量,他到底能用,还是该直接杀。
御书房内,龙涎香压不住空气中的沉冷。
老皇帝坐在御案后,眼皮半抬,目光落在谢砚身上,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你就是谢砚?”
“罪臣谢砚,参见陛下。”谢砚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分寸恰到好处。
“萧惊渊的事,是你递的信?”
谢砚垂首:“是。”
“为何背叛他?”皇帝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压下来。
谢砚抬眼,不卑不亢:
“臣不曾背叛谁。臣与萧将军,本是各取所需。他要权,臣要为谢家翻案。
如今萧将军涉嫌谋逆,臣不愿陪葬,仅此而已。”
没有卖惨,没有辩解,只有直白到冷酷的利弊。
皇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
“倒是个实诚人。”
谢砚不语。
实诚?这朝堂上最不能有的,就是实诚。
“朕听说,你劝靖王,尽早解决萧惊渊?”皇帝忽然转了话题。
谢砚心下了然。
靖王那个蠢货,果然把他卖了一半。
他面色不变,从容应道:
“臣只是提醒王爷,萧惊渊手握旧部,一日不除,一日不安。
可臣也说了——”
他微微一顿,声音清晰,
“此事,需陛下圣裁。
任何人,若敢私自在狱中动手,便是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形同谋逆。”
一句话,既撇清自己,又把刀递到了皇帝手里。
御书房内静了一瞬。
皇帝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微光。
这个年轻人,聪明,冷静,不偏不倚,只讲规矩,只讲皇权。
比那些一上来就表忠心、哭天抢地的人,顺眼太多。
“下去吧。”皇帝挥挥手,“朕知道了。”
“臣告退。”
谢砚躬身退出,脊背始终挺直。
直到走出皇宫,冷风一吹,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皇帝已经对靖王起了疑心。
同一时间,天牢。
萧惊渊终于等到了一个不是狱卒的人。
太子身边的近侍,悄无声息地进了牢房。
“将军,”近侍压低声音,“殿下让属下转告您——再忍几日。
陛下并未定您的罪,只是在等一个契机。”
萧惊渊睁开眼,眸色沉静:
“本将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
帝王制衡之术,从来不是杀,是拖。
拖到两边露出马脚,拖到朝堂重新平衡。
近侍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
“殿下还说,谢砚今日入宫,在陛下面前,并未攀咬将军半句。”
萧惊渊眸底微不可查地一动。
“他说了什么?”
“只说与将军是利益之交,不愿陪葬,其余一概未提。”
萧惊渊沉默片刻。
利益之交……
倒是实话。
他闭上眼,重新靠回石柱。
没有怒,没有怨,没有好奇。
只有一个冷静至极的判断:
谢砚这个人,比他预想的,还要难测。
傍晚,将军府。
谢砚刚回府,便被几名亲卫拦在了院外。
几人面色沉郁,却又不敢真的对他如何。
“先生,”领头的亲卫咬牙,“您今日入宫,到底对陛下说了什么?”
“该说的。”谢砚淡淡道。
“将军待您不薄!”亲卫声音发紧,“您就算另寻出路,又何必……”
“何必如何?”谢砚抬眼,目光平静却有压迫感,
“何必让他活?
还是,何必让他,死得明白一点?”
亲卫一噎,脸色发白。
谢砚越过他们,径直走进院子,丢下一句:
“管好自己的命,再来管别人的局。
萧惊渊若真那么容易死,
你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院门关上。
院内,谢砚缓缓闭上眼。
他刚才没说谎。
萧惊渊不能死。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在意。
是因为——
戏还没唱完,主角不能先退场。
当夜,一道隐秘的消息,悄悄传遍禁军与边军旧部:
【靖王欲在狱中,暗害萧惊渊。】
风一起,引线便燃。
谢砚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空白纸。
笔尖落下,只写了四个字:
—— 可以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