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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棋 夜渐深,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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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渐深,雪未停。
将军府的书房内,烛火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冷一静,一刚一柔,像两柄未曾出鞘的刀。
谢砚依旧垂着眼,姿态恭顺,却没有半分卑微。
他清楚,在萧惊渊这种人面前,摇尾乞怜最是无用。
唯有价值,能换一线生机。
“王爷那边,近日动作频繁。”
萧惊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铁甲未卸的冷硬,“三日前,他私见了兵部侍郎,密谈近两个时辰。”
谢砚睫毛微颤。
“不是密谈,是交底。”他轻声道,“王爷要的,是兵部的调兵符底。”
“你如何知晓?”萧惊渊眸色一沉。
“我在府外,安了一颗小棋子。”
谢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一提,却足够听些墙角。”
萧惊渊盯着他。
眼前这人,看似手无缚鸡,却仿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罪臣之子,竟能在京城布下眼线……
此人若不能为己所用,必成大祸。
“陛下年迈,最忌讳兵权旁落。”谢砚缓缓抬眼,目光清泠如冰,“王爷握北境重兵,早已是陛下心头刺。
如今他再染指京畿兵部——
将军以为,陛下第一个要动的,会是谁?”
萧惊渊指尖一顿。
他当然明白。
皇帝最擅长平衡之术,一旦王爷势大,第一个被推出去制衡的,便是他这个手握兵权、又功高震主的镇国大将军。
他会是棋子,也是弃子。
“你有何策?”萧惊渊问。
谢砚走到桌边,指尖轻触那张空白密信,声音轻得像雪落:
“很简单。让他们自相残杀。”
“如何做?”
“给王爷递一份假兵防图,诱他提前动手。”
谢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带着刺骨的冷静,“再将他私调兵马的证据,‘无意’间,送到太子一派手中。”
萧惊渊眸色骤深:“你要借太子之手,压王爷势力?”
“不止。”
谢砚抬眸,望向萧惊渊,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我要让陛下亲眼看见——
王爷有反心,太子无能力,文官集团各怀鬼胎。
到那时,
能稳住江山、保全大局的人,只有将军。”
一语落,书房内死寂无声。
烛火噼啪一跳。
萧惊渊猛地起身,周身杀伐之气骤然压来,几乎要将人碾碎。
“谢砚,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眼前清瘦的人,“挑拨皇子相争,扰乱朝纲——
这是诛九族的罪。”
谢砚没有退,也没有怕。
他只是静静仰头望着萧惊渊,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我本就是九族尽灭之人。”
他轻声道,“一条残命,早不值钱。”
风雪拍打着窗棂,呜呜作响。
萧惊渊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静、太凉,静得不像活人,凉得像藏着一整座坟。
他忽然信了。
信这个人,真的敢拿命赌。
也信这个人,真的能帮他破开这死局。
良久,萧惊渊缓缓收了气势。
“按你说的做。”
他沉声道,“但记住,若有一步错——”
“我死。”谢砚平静接话。
萧惊渊看着他,心头莫名一紧。
他见过无数贪生怕死之徒,却第一次见有人把“死”字说得如此坦然。
“夜深了。”
萧惊渊转身,不再看他,“下去休息。府里会给你安排住处。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将军府一步。”
“是。”
谢砚躬身告退,青衫拂过地面,无声无息。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将军。”
他轻声道,“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旁人说什么——
请信一次,你手中的刀,从未指向你。”
门被轻轻合上。
书房内,只剩萧惊渊一人。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孤峭而冷硬。
他抬手,按住心口。
那里莫名有些发闷。
从未指向他?
萧惊渊冷笑一声。
这朝堂之上,人心鬼蜮,父子相残,兄弟反目。
谁又敢信,谁又能信?
窗外,雪更大了。
谢砚走在廊下,寒风吹起他单薄的衣摆。
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
那里也在闷。
他刚才没有说谎。
从踏入将军府的那一刻起,
他的刀,他的计,他的命,
全已布好。
只是这天下棋局,身不由己。
谢砚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轻轻闭上眼。
雪落无声,暗棋已落。
这盘棋,从一开始,便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