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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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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原路返回,在他们路过一家客栈时,江烬生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久久不离去,他回眸,正好对上一双凤眼,男人坐在二楼的包间内,手撑着头,见到他朝自己看来,也丝毫没有避开的意思。
“喂,老江?”白琼因看他迟迟没跟上了,不解的凑到旁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说着,他便顺着江烬生的目光看向客栈二楼。
“不该看的别看。”趁着他还没看清,江烬生藏在袖摆下的手轻轻一挥,不知从哪来的巨大雪球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刚好砸在白琼因仰起的脸上。
白琼因:“……”
楼上打扮贵气的男子瞧见这一幕,掩唇轻笑,他余光瞥见江烬生那两颗漆黑的瞳孔,无奈摇头,在白琼因清理完脸上积雪的前一秒,抽身离去。
等白琼因看清时,那里只剩几片在空中飘落的桃花瓣。
见压根没人,他表情怪异的打量江烬生,“老江,你实话实说。”
“什么?”
“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白琼因十分笃定的说道。
江烬生对他的脑回路竟无言以对,他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想剖开眼前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
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他头也不回的快速消失在眼前,白琼因还没反应过来,又一个不知从何而来,比之前更大的雪球出现在他的头顶,啪的一声,准确无误的砸在少年的脑袋上。
江烬生回到自己的房间时,身上有股子很浓的血腥味,身边路过的弟子议论纷纷,有说他杀了人,也有说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将房门关上,昏暗的环境下,刻意压制住的喘息声倒是显得格外清楚,他的脸上早已没了笑容,只剩冰冷的眸中闪着寒光。
“你的旧疾复发了。”身后榻上传来男子担忧的声音。
“无碍。”
江烬生褪去外衣,腰腹部单薄的布料被鲜血浸染,他将这层衣服解开,露出藏在布料下的皮肤。
暗红的纹路像虫子般在他的腹部蠕动,那些血液便是透过这些纹路流淌出来。
这些纹路是江烬生亲手,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如今这东西有了“生命”,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感受身体被撕裂的疼痛。
许间狐看不下去了,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瓶子。
“归原丹还剩两颗,照这么下去,你可能撑不到开春的时候。”他将一颗药丸倒入掌心,强势的塞进他的嘴里,在确认他真的服下后才将手松开。
江烬生咳了几声,他眉头紧锁,太阳穴青筋凸起,不过很快,腹部撕裂的痛感开始慢慢减缓,虽然还是会疼,但至少不影响江烬生正常活动。
“二少主,剩下那颗丹,便不劳烦你保管了。”江烬生重新在腰间缠了圈干净的布条,他换回先前件黑衣,拢紧身上的狐裘,抬手一挥,摆在桌上的蜡烛瞬间升起火光。
许间狐紧紧攥着手中的瓶子,但随后,他叹了口气,默默将它放置在了桌上。
江烬生没有抬眸,他将染血的衣物丢进已经凉透的火盆中,双指合并,指向正在燃烧的蜡烛,随后轻轻划向火盆。
火苗窜起的那一刻,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盆中的衣物化成灰烬,他才微微侧身,看向许间狐。
“二少主这次来没有提前写信,可是查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带着些许打量,许间狐斟酌了一下,凑到他耳边开口:“南山天仙渡,唯有穹山门。”
许间狐说完,拂袖而去,独留他一人站在原地。
白琼因刚到门口就瞧见许间狐往外走,他瞥了一眼屋内,大声喊道:“老江,这家伙谁啊?”
“许家二公子。”江烬生将桌上的药瓶收起,淡淡的说道。
“霍,那不就许老头儿子。”
白琼因报复般,三两步坐到江烬生对面,伸手夺过他刚倒好茶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随后又放了回去。
“圣子倒是自来熟。”江烬生不动声色的将茶壶放下,双指并拢,刚要施展术法,白琼因眼疾手快的双手握住他的手,吹灭术法,一本正经道:“那个老江,我是来说正事的!”
江烬生看着被他握着的手,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他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尴尬的挠了挠鼻尖。
“说吧。”
“害,就是我回来时遇到了许老头,他托我转告你一声,南山山脚下的村子里有大妖出没,实力挺强的,希望你能带弟子去捉。”白琼因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继续道:“我说这许老头也真是的,你好歹也是客人,他倒好,让客人办事。”
“去。”江烬生揉了揉眉心,轻声道。
许间狐走前所说南山天穹门有他想要的答案,他必须去一趟。
“听你的,咱们什么时候出发?”白琼因起身伸了个懒腰。
江烬生沉默着不说话,他每次服下药后脑子都特别混乱,这是长期服药的副作用,他手撑着头,将脸藏于阴影中。
“算了算了,反正我就在隔壁,走的时候喊我一声就行。”白琼因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只是打着哈切回了自己的屋子。
如果他当时回头,就能看到江烬生那双无神空洞的双眼,但他没有。
昨夜他睡的并不好,上下眼皮从进门开始就在打架,现在的白琼因一心只想着回去补觉。
等到他睡醒时,已然临近傍晚,此时的天空再次飘起绵绵细雪,不远处扫雪的几个弟子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
白琼因竖起耳朵,但因为隔得太远,只依稀听到一个声音较大的男弟子说。
早些时候,江烬生的屋子传来一声怪响,谢君与紫萱路过时正好听到,两人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想进去查看,但门外那道术法连许峥枫来了都没法解开。
不出意外,白琼因一转头就看见三人正围在江烬生屋前,商量着怎么进去。
谢君眼尖看到了白琼因,她着急开口:“白圣子,你与江公子待在一起,可否知道破解此术的方法?”
“那家伙在屋内一直没动静,我们在外面喊了半天也不应,估摸着是出事了。”紫璇虽然看白琼因不顺眼,但对江烬生还是有好感的。
先前与他发生争执,在看到他为了朋友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半神之器作为交换,紫璇对他的看法早已发生变化。
江烬生数次将白琼因赶出去,用这道术法隔绝外界,他怎么可能知道破解的法子,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与护神咒有着紧密的联系,此时护神咒种在江烬生身体里,只要白琼因想,他可以随时出现在江烬生身边。
他告诉谢君自己有办法,三人提着的心也算是有了一丝安慰。
白琼因调动灵力,眨眼就出现在屋内,他环视一圈,并没有看到江烬生的身影。
神咒感应会将绑定者带到拥有者最近的地方,可此刻,屋内并没有人。
三个时辰前——
江烬生的思绪慢慢回笼,归原丹的副作用已经消失,他起身准备去喊白琼因出发,刚走一步,一直藏匿于角落的邪气快速朝他冲去。
就在快要得手时,江烬生侧身,与那缕邪气擦肩而过。
“终于坐不住了吗。”江烬生低声说道。
他一甩衣袖,反手捏出一道雷诀,躲避邪气攻击的同时,快速朝它打去,数道闪着红光的雷电从他的指间射出,将那东西压制在原地,无法动弹。
邪气像是被惹怒了般,身体快速膨胀,瞬间,黑色的烟雾蔓延在整个房间,江烬生将扇子打开,甩手扔了出去,扇身绕着他旋转的飞了一圈,将雾霾扫开。
他闭眼感受着那个藏匿于黑暗中的家伙,红扇收起后飞回他的袖中,周围的建筑逐渐显露出来,熟悉的楼屋,熟悉的枫树林,还有——熟悉的人。
“烬。”
南宫叶燕的声音响起,他穿着梦境里那件素衣,目光柔和的看着眼前的江烬生。
见他无动于衷,南宫叶燕再次开口: “烬。”
江烬生依旧紧闭双眼,只是这次,他平静开口:“你不该假扮成他。”
“烬哥哥。”
身后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江烬生身体一震,藏于衣摆下的手紧紧握拳,手背青筋暴起。
“江烬生,面对现实吧,你是逃不出命运的。”第三道声音在耳畔响起,先前那团邪气围绕在江烬生身边,“你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皆因你而死,你本就是六界最大的敌人,何必再自欺欺人?”
听到这些话,江烬生自嘲一笑,这些年他好像无论怎么做,身边人还是逃不过这必死的诅咒。
就在江烬生准备睁开眼时,一道清晰的声音打断了他。
“初魔,你话太多了”
听到这个声音,江烬生猛的抬头,南宫叶燕站在对面,脸上依旧是那温柔的表情,只是手中不知何时握住长剑,剑间刺穿初魔的身体,伴随着他眸中的蓝光,三条咒文迅速将它牢牢锁住,江烬生还没反应过来,初魔身体骤然在眼前爆炸。
强大的余波横扫过整个枫树林,不远处的湖面炸起浪花,江烬生被淡蓝色的灵力保护着,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南宫叶燕收回剑,从他的身边走过,他拉住穆月吟的手,轻声说道:“你烬哥哥还有事要做,我们回去等他。”
“好!”穆月吟甜甜的应道。
周围的场景快速扭曲,片刻功夫,他便又回到屋子里。
白琼因被他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此刻的江烬生满脑子都只有南宫叶燕从身边走过的样子。
“老江,你怎么神出鬼没的?”白琼因瞪大眼睛,几乎破音的说道。
“告诉许阁主,即刻出发去南山。”
“他就在门外。”
江烬生挥手,将术法收起,见他打开门,许峥枫等人总算松了口气。
“许阁主,南山下的妖物江某会处理,此次的妖物异常凶恶,若江某没猜错,应当是初魔手下的手笔,普通弟子还是老老实实呆在阁内吧。”江烬生目光扫过紫璇二人,“紫师弟与谢女侠同在下一起去便可。”
“初魔终于坐不住了。”许峥枫捋了捋胡子,答应了他。
“事不宜迟,我们走吧。”江烬生掠过他们,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谢君两人跟在后面,白琼因三两步凑到他身边,歪着头,小心翼翼的问:“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此时的江烬生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长衣,身上披着那件绣着银色花纹的黑狐裘,天空还下着雪,白琼因的手都冻僵了。
“我修的术法可以帮我抵御寒冷。”
“那不行!”白琼因一把拉住江烬生的手腕,他回头对谢君说道:“谢女侠,你们在原地等一下,我们稍后就到。”
说完他便拉着江烬生进了一旁的闻芳楼,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白琼因一脸得意的走了出来。
“白圣子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江公子呢?”谢君不解的看着他。
白琼因自信的用手指挑了下额头上的两簇刘海,转身喊道:“老江!”
闻芳楼的大门敞开,几位打扮花枝招展的姑娘从里面有序的走出,站在两侧半蹲着身等候着。
一串串金属的碰撞声传入耳中,白色的衣袍下是藏不住的宽肩窄腰,让人觉得夸张的,便是那一身夺目的饰品。
“额,老江虽然个子高,但太瘦了,好多衣服在他身上都嫌大,我跟花姨配了好多套才找到这件适合他的。”白琼因绕头,“这件衣裳太素,我就让花姨把店里所有饰品都拿了出来,
本来很多的,老江说这样打架不方便,最后就留了这些。”
江烬生看着两个手腕上加起来不少于十个的金环,沉默着不说话。
“江公子本就生的好看,如果不好好打扮,岂不是浪费了这张帅脸。”谢君打趣道。
紫璇看着这一身纯金的饰品,好奇的问白琼因:“你哪来这么多钱?”
“当然是拿的老江的啊。”白琼因双手环胸,下意识说道。
空气陷入一阵沉默,江烬生扬眉:“你从哪拿的?”
白琼因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心顿时跌落谷底,他想转移话题,但江烬生那自带杀气的眼神让他瞬间怂了。
“去你屋里顺的。”他老实交代。
江烬生被他气笑了,他点点头,样子显然气的不轻,“好啊,看来圣子除了武功高强,偷鸡摸狗的也是拈手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