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西风尽头》江榫

4、第 4 章 从教

　　从教学楼离开，庄茗便一个人拉着行李箱，走在校内的路上。借着路牌上的指引和不胜其烦地四处问路，庄茗终于来到了男生寝室楼下。
　　“哟，桂子，啷个现在才来？你在哪个宿舍哦？”男声清越，不同于其他人尚处于变声期的沙哑。庄茗的右肩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拍打感，他急忙回头，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啷个？放完寒假回来还是这么哈？你不是说放寒假回切要好好努力嘛？怎么样？有没得成果？”
　　又是一股力量从肩膀袭来，庄茗的身躯被带着原地转了一圈。眼前少年身形单薄、修长，身着黑色冲锋衣校服，他脸上明明带着笑，却让人感到一阵气恼。庄茗直直地盯着那张脸，攥紧了双拳。
　　而陈叙塬却仿佛根本没看出来庄茗压抑的怒气，依旧大笑着，甚至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啷个发神了安？寒假作业写完没得嘛？还有这两天你就回我一个‘昂’是啥子意思哟？”
　　“请问...我认识你吗？”庄茗长叹一口，松开了双拳，转而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
　　陈叙塬直接抢过行李箱，左手拉着箱子，右手揽着庄茗的肩膀，拖着他往寝室走：“哟，看来是补作业补哈老，连我都不认识老。那就重新认识一哈嘛。听到，庄小笨蛋，我，陈叙塬，你最好嘞朋友。”
　　庄茗步履踉跄、阴沉着脸，在陈叙塬的摆布下被动前行。毕竟他真的找不到路，也拿不动这行李箱。
　　“310是吧？我在老徐那看的，不知道看岔没有。不过...你要不要猜哈我在哪个寝室？”陈叙塬自然地搭着话，带着庄茗熟练地在人群中穿梭。
　　庄茗被笼罩在少年人热烈的气息内，心中还在盘算着陈叙塬的二三错事，放空了意识一直跟随着陈叙塬前行。但陈叙塬的询问还是让他被迫回归了现实。
　　“310？” 庄茗稍加思索，这众多寝室中他只知道这310，也不知道其他寝室的编号应为多少，只能乱猜。
　　庄茗感受着少年胸膛传来的些微振动，听到他的笑声从头顶传来，“对咯，庄小笨蛋，咋这么聪明！怎么样，就算换了寝室，我们居然也还是室友，以后我继续罩着你！”
　　“什么？罩着我？拿布吗？你是要我顶着布走啊？”庄茗听后，眉头紧皱，歪头直盯陈叙塬。
　　陈叙塬听见庄茗的回答像是发现了珍稀物种一般，绕着庄桂清绕了几圈，一边上下打量着他，一边放肆的笑。
　　透过陈叙塬的笑声，庄茗叹己之愚笨，自己所思所想与这现世多有不同，终是闹了笑话。
　　不过，玩闹归玩闹，陈叙塬还是把庄茗和他的行李给打包给带到了寝室。
　　“你各人看哈你要哪张床哦，我记得你上学期是不是说过你要靠窗那边？我先给你放那哈？”陈叙塬自顾自把行李放在了靠窗的地上，“你是各人收拾？还是说像以前纳闷我帮你？”
　　庄茗站在门前，对面前的四人寝深思：「四人一间，成何体统？吾竟与他人屈居于此，简直可耻。不过，入乡随俗，吾既然已成桂清，自然得扮好他的模样。只是那陈叙塬...可谓佞臣也，且没大没小。不过，罢了，正好让他做些侍奉之事，带吾领略这现代之盛。」
　　但庄茗因为怕冷，就没有选靠窗子的床位，而是选到了靠门的一处，指了指：“就这吧，不过‘收拾’这种小事，自然就麻烦这位至交好友了。”
　　陈叙塬听见庄茗那啼笑皆非的话语，爽朗地笑了笑，把他的行李搬到了庄茗指的位置：“这就来，不过小桂子放个寒假回来居然还矜持上了。怎么？和你叙哥生疏啦？”
　　“我怕麻烦叙哥...”话还没说完，庄茗便自顾自站在了书架旁，拿出日记本翻看。
　　陈叙塬手上的动作突然一停，向庄茗隐晦的看了一眼。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会，便继续帮他收拾。
　　庄茗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日记，他习惯性的往后翻...
　　【不管你究竟是谁！滚出我的身体！你凭什么代表我！凭什么以我的身份去面对我的父母和我的朋友？】
　　庄桂清，不，庄茗猛地关上了日记本，他面色苍白，下意识地、近乎求助般地抬起头，望向面前的镜子。
　　镜中少年面色苍白，但眼神阴郁，充满了仇恨。
　　「这...这并非是朕之所有。是你吗？庄桂清？你竟还存于世间。」
　　庄茗再次翻开日记本，提笔写下。
　　【非吾之愿，吾崩后至此。寄汝之身内，吾虽困顿，然现实所驱，不得不扮作桂清之名。如有冒犯，烦请见谅。】
　　突然，陈叙塬从庄茗的手上抢走了还摊开在桌上的日记本，放在了书架上为其预留的位置，“嗯？小桂子干什么呢？又在写日记呀？什么时候把你的日记给叙哥我看看呢？”
　　庄茗看着被抢走的日记本，脱口而出，“他人之物！岂能随意索取？”
　　“桂子？不给就不给嘛，这么激动干嘛？...措辞还楞个文绉绉的...”陈叙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木讷地看着庄桂清。
　　“没...没事儿，是我激动了，抱歉啊，叙哥...”庄茗迅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没事，是...是我的玩笑太过分了...我们走吧。老徐还等着我们去帮他搬书呢...”陈叙塬试图重新扬起笑容，他原想伸出手拉一拉庄茗，但还是放下了，随即走出了寝室门。
　　庄茗沉默地跟在了陈叙塬的身后，而陈叙塬好像有意放慢了步伐，让庄茗能够适应他的步伐。
　　总务处内，班长白梓航早已等候多时，他站在如山一般的新书旁，清点着书籍数量。而徐忍就站在旁边闲庭若步，和总务处的主任聊天。
　　“叙塬？桂清？来了呀？你们先搬一点吧，搬到教室，放到讲台旁边就好了。桂清，你身子弱，就少拿一点吧？”白梓航对着两人挥了挥手，徐忍在指导了一两声。
　　“好勒，组织上的任务保管完成到位！”陈叙塬看了看地上的书，分出来一大一小的两堆，凑到庄茗的耳边，“走吧，桂子，小心老徐等会问你作业哦。”
　　庄茗愣在了原地，轻轻摇了摇头，想起了那堆只写了名字的作业：“那我们快跑，我作业就签了个名字...”
　　随即抱起书来，缓步离开。
　　到了教室，庄茗艰难的放下了书，气喘吁吁地扶在墙上休息，他面色潮红，汗滴顺着额角流下。
　　陈叙塬看了看讲台上的新座次表，拉着庄茗到了他们的位置上。
　　木桌崭新，应该是学校趁着寒假统一进行了更换。窗外种着一排排桂花树，树下三两笑声透过窗户传来。
　　庄茗正趴在桌上歇息，那湖蓝色的羽绒服因运动的燥热而被脱下，直接挂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这时，一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走了过来，敲了敲桌子，眼中满是关切：“庄桂清，你这学期还是打算一点作业都不交，然后被叫家长？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悔改呀。看你上学期末那么努力，不知道还以为要改过自新了，结果还是班上倒数欸。”
　　“陆明远？你什么意思？桂子上学期末的努力是全班有目共睹的，虽然结果不如意，但那几周的周考的进步你看不见。你怎么能拿一次考试就随意给他人定性？”陈叙塬猛地一拍桌子，冲着陆明远吼叫，眼中怒火难藏。
　　“哟，这不是陈叙塬吗，也不知道你一个‘优等生’，天天和这些差生玩干嘛。不对，毕竟物以群分...”陆明远被指着吼也不恼，反倒慢条斯理的还击，上下扫视着陈叙塬。
　　庄茗从座位上惊起，撑起身来，直直盯着陆明远，脸上满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