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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嫂子 。 ...


  •   华裕阳又换女朋友了。
      老春总早就不管他这方面的生活。太阳在公司里混的风生水起,比尤宏拿得多升得快,女朋友和跑车一样亮眼。
      倒也不必来白马这边炸街。
      华裕阳大半夜开跑车来找尤微,“微微,出来兜风!”
      尤微对车没兴趣,“我哥呢?”他的作息刚刚恢复,要是被尤宏逮到通宵估计又是一顿训。周围是一些尤微见过但从未打过招呼的人,“你……车友?”
      “都是朋友,你太阳哥哥人脉多广啊!”华裕阳搂过尤微肩膀,“你也得多认识认识这些”,他凑近尤微低声说,“我手上有个大项目都是跟他们一起做的。”
      尤微戏谑地看着他,“干净吗?”
      太阳佯怒:“话怎么说这么难听?你小孩到底来不来玩,到我副座。”
      “不来,我明天还有课。”尤微刚准备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你不是又谈女朋友了吗?怎么还去万紫千红?”
      太阳抓抓尤微头发,尤微发现他气色不好,也没问什么,嘱咐他注意安全。
      “居然会关心我了,小东西真可爱。”
      “我一直都很关心你啊。”尤微低头躲过他的大手,“你这蓝气球……真不好看。”
      “我也觉得,戴上的时候大失所望。”太阳甩甩手,“卡地亚还不如老老实实做珠宝。”
      华裕阳的车友在催他,“周末记得回家,你们家好像要给小宏介绍对象。”
      “知道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尤微感到烦躁,转身向校门走去。

      “啊?现在吗?”
      “快点快点……我在北京出差啊!你快去!”
      被尤宏一个电话吓醒,收拾出门的五分钟里才反应过来:他哥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情报,家里给他介绍的苏州对象正在德基逛街,让这个弟弟跟着去付款。
      “我又不认识人家,我就给她付钱吗?”
      “你先去,表达诚意,男孩子肯定要大方主动啊”,尤宏急得跺脚,“你出门了没有”
      “我在德基这里停车,你闭嘴吧。”尤微穿着派大星的大裤衩,顶着鸡窝卷毛头,脚踩一双“嘎吱嘎吱”哆啦A梦洞洞鞋,下车关门——“我怎么找那个姐姐?”
      “我给你发图片!”
      “行。”
      “买完单送个礼物!”
      “好的。”
      “一定要有礼貌!”
      “知道了!”
      丢死人了。
      还好是在迪奥,尤微一路小跑,对着尤宏发过来的照片仔细辨别,一进门就看到乔阿姨站班,“乔阿姨,今天上午看到过这个姐姐吗?还在吗?”
      尤微觉得自己像见不得人的私家侦探。
      乔阿姨说在二楼试衣服,说罢上下打量了一下尤微,笑着说,“尤先生今天穿得好休闲哦!”
      尤微随便抓抓头发,深吸一口气向楼梯走去。
      二楼只有两个姐姐,有一个短头发,戴着碎花的蝴蝶结,还有一个长直黑,背对着尤微。
      察觉到有人上楼,长直黑的姐姐转过身来。
      真的是很漂亮的姐姐:圆圆的大眼睛,饱满的面堂,流畅的直鼻微翘。尤微轻轻挥手打招呼,“姐姐好。”
      “你好!”
      尤微走的时候帮欧如付了全款,“正好帮我们家累积额度,欢迎姐姐下次再来南京玩。”接过乔阿姨的打包,“我哥在出差,初次见面有失敬意,我给姐姐买包作为补偿,希望姐姐不要见外。”
      那是他和嫂子的第一次见面,在尤微对未来还没有思考的初夏,一个漂亮温柔的女孩子就要嫁进尤家。
      这无论如何也是一件好事。尤微心想。
      那对欧如呢?

      总是在郊区学校和市区小家来回奔波。
      小明很不幸投骰子输了,成为光荣的小组组长:“园林设计初步……园林设计初步?为什么期末大作业除了考试还要交作品?”
      “我宁愿画十张水彩。”尤微陪欧如玩了一个周末,感觉怎么都睡不醒。
      万宁也在睡觉,老谈说咱们走高端路线,“搞养生插花。”
      “什么高端,我们弄极繁主义吧,像莫奈油画一样”,尤微翻个身,“去插花,加一些点缀,最好是盛大的、庞大的、硕大的。”
      万宁终于醒了,“多少钱算高端啊?”
      “一束八九百?”
      小明满脸问号,“这是不是太高端了?我们家四五百的花都很少有人定。”
      “微微你是不是对钱没概念?”
      “价格定低一点吧,如果我们是一个插花艺术成品店,那这种就得考虑市场需求……”尤微觉得无聊,翻身面壁,准备找邬劲草玩。
      “要期末了。”
      “我知道,我们法条背不下来,好累。”
      “一起复习吧。”
      “今天晚上吗?我想见你。”

      “我哥谈恋爱了,那个姐姐很漂亮。”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不漂亮。”邬劲草两眼放空,嘴里念念有词,尤微在他面前伸出食指晃一晃,就给邬老师晃趴下了。
      邬劲草从臂肘里睁开左眼,“我当初为什么要学法……”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报应,学法就是你的报应”,尤微开始剥橘子,“校门口有个爷爷,4.2一斤,好便宜,老谈买了一大袋,给我们分了几个。”
      “等有空了我们俩也出去逛逛。”邬劲草大约是真没睡好,琥珀色的眼睛又闭上了。
      复习对于困倦的大学生来说真是一场痛苦又不得不面对的酷刑,没有高中初中那样的压力,掸也给人冥冥之中“不得好死”的阴霾。
      尤微在QQ上给邬劲草发消息:你在听歌?
      “对啊,五月天的。”
      “你喜欢五月天啊,那有机会咱俩去看演唱会。”
      “没事,我听听歌就好。”邬劲草也很期待有一天自己可以去看演唱会。
      尤微看着手机左上角的歌词,“这首歌我听过,叫后来的我们,感觉他们很多歌都比较悲壮,适合盛大的……分手。”
      “给你看这个”,邬劲草一只手打字,另一只手从书包上摘下来那个可爱的萝卜包挂,“叫魔魔胡胡,是STAYREAL的。”
      “真可爱。”
      “北京还有一个公园里有巨型彩色的魔魔胡胡。”
      “等有时间我带你去北京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邬劲草开始习惯给尤微递话,他习惯了生活中尤微的多方照顾,他会欲拒还迎,然后捞点好处。
      他猜尤微不会拒绝。
      邬劲草问自己,他爱尤微吗?
      爱。
      因为什么呢?因为他有钱。
      因为他有钱,他长得好看,他因为家里有钱而自信大方,他因为家里有钱见过世面,有很多奇闻逸事,他不拘小节不在乎别人还不还礼,只要真诚地不背叛他就好。
      邬劲草觉得真幸运,可以和这样好的男孩子在一起。
      尤微不知道他在发呆想什么,在草稿纸上写:写一份高数卷子吧,谁写不完题谁是狗。邬劲草也写:狗东西。依然是遒劲的瘦金体。
      尤微怒笔回击:屎玩意。
      你才是狗。
      “你比例题还狗。”尤微在桌子下掐他大腿。
      别狗叫了。
      “瞧你那狗样,快去写卷子吧。”
      狗爪子都写完essay了,你还在挣扎呢
      ——土狗滚远点,我还差两篇
      好嘞狗东西,我不犯贱了
      ——屎玩意
      你狗的很
      “我们俩是狗屎组合吗?”
      “我憋笑好难受。”邬劲草想笑脸都红了,也可能是给图书馆空调吹的,“我们考完就是夏天了。”
      “已经是夏天了,大二我们就要去新庄,要不要提前去看看?”
      “好啊,考完一起去。”

      南京总是人很多,分不清是游客还是本地人,仿佛总是在承载着不属于这个历史古城的现代重量。已经七月,天气燥热,高考完的学生已经开始返校填志愿,不经意间,时间又过去了一年。
      尤微想起去年填志愿结束找刘城北吃饭,他已经速成驾照,开着家里的旧车出来接尤微去南京大牌档,“第一次上路就为了接你,是不是很义气?”
      差点就蹭到了。
      “想什么呢这么开心。”邬劲草在副驾问他。
      最近尤微莫名其妙会觉得伤感,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像是有人无形之中开了倍速,尤微想,上个寒假阴差阳错没见到刘城北,这个夏天一定要见一面。
      “没什么,想到之前的同学,我跟他说过你。”
      邬劲草突然紧张起来,“你跟他说我什么了?”
      “他知道。”
      “但我还是不太希望很多人知道。”邬劲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
      “行。”尤微向来不喜欢与人发生争端,何况是爱人。他把车停好,和邬劲草一起扫脸进校园。
      一进门就是一条大道——似乎每个大学都这样,尤其是南京。“等我能规划设计,把这全改了,太丑。”
      “我觉得还蛮好看的,一条笔直的大道,有很多梧桐树。”邬劲草没见过梧桐树,似乎对法国梧桐很有情怀。沿着树人路一直走,看到可爱的“完蛋鸟”——其实就是一个雕塑,左手边分出求知路,右手边分出水杉路,左边是生活区,尤微和邬劲草向左边走去。
      “学长姐说有麦当劳。”
      “好像是”,两个人来到逸夫楼。
      “这是谁捐的吗?”邬劲草问。
      尤微说这是逸夫楼,“几乎内陆每个知名的学校都有邵逸夫先生捐赠的逸夫楼,我们逆鳞是实验楼,安大是图书馆,中山大学,就我高中一个朋友,他们那是相当于艺术楼,武大是生命科学楼,我去年出去玩的时候见过,苏大是教学楼。”
      向左走就是生活区,体育馆有杀球的声音。已经放了暑假,学校里人不多,依然有背着羽毛球包的人进进出出,尤微去麦当劳买了点吃的,进体育馆看比赛。
      “说是有来打比赛的。”邬劲草坐着看运动员热身打比赛,“其实这种比赛知道的也少,基本来的都是业内人,所以今天看台上没人,放的都是球员的包。”
      “跟你们辩论赛一样。”
      “还真是,大多数都是自娱自乐罢了”,邬劲草笑了,“不过我还蛮喜欢看羽毛球,我之前在家的时候,因为巴彦淖尔风大,其实很少有人打羽毛球,不像这边,户外都可以打羽毛球,在白马的时候经常看见有人晚上打。”
      尤微看不懂,他想起来阿智好像会打,有时候出去谈生意老尤会把他带着。
      “阿智是谁?”
      “我爸的秘书,他会打羽毛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过年还给我们家送过对联。”

      尤微在大学生活动中心发现一架三角钢琴。
      “走调了。”尤微无奈地说,“我还真会谈钢琴,有几个音不准,但我应该也能凑合着谈。”
      尤微不喜欢乐器,端午元卿很喜欢,为了让艺术细胞传递下去,家里买了一架施坦威的立式钢琴,本来端木打算等尤宏学会了换成三角的,结果尤宏不学,钢琴就落了灰;后来尤微出生,端木又给尤微报了班,尤微也不爱练琴,每次上课被打手就偷懒。老尤也没逼他,提了个要求,学会三首曲子能露一手就行。
      《未闻花名》《卡农》《菊次郎的夏天》是尤微除了梦中的婚礼之外会的曲子,“小时候每次家里来客人老尤就让我谈几首,然后谈完就找理由给我支开,我就上楼找尤宏”,尤微开始活动手指,“因为我爸知道再夸下去我就露馅了。”
      流畅的音符在黑白键上跳跃,邬劲草听不出什么感情,也许因为夏日炎热,尤微谈得似乎很快,更像是童年的肌肉记忆,化作雷霆的风响冲刷着邬劲草的过去。
      邬劲草喜欢钢琴。
      他在四年级第一次上音乐课,音乐教室有一台电子琴,他很喜欢上音乐课,每次唱歌都最大声,在同学们都走了的时间,他会悄悄趁老师不注意轻轻按两三个琴键。他不懂黑白键的差异和魅力,他只知道每一个按键都有魔法,因为不同的位置而发出不一样的声音。
      不得不承认,尤微真的不断有让他眼前一亮的惊喜。而他,已经错过了学钢琴最好的年纪了。
      邬劲草没有学过任何乐器,甚至没有勇气去市中心的乐器店看一眼乐器的价格。“原来我对抗社会的武器,我的教育资源,已经是破铜烂铁了”。要生多少代孩子才能实现阶级跨越,邬劲草现在不想跨越阶级,只想这辈子好好过,能拼就拼,离可怕的风沙远一点。
      对啊没错,我就是看了世界再也不想回家的孩子,谁要沦落一身狼狈,谁想不光彩不体面,我就是要享受万人景仰。
      家里不容易——“家里不容易”不是因他而起,却像潮汐一样不断褪去又不断涌上心头。
      邬劲草觉得心酸,心酸带来无力,卡农就要接近尾声,他只觉得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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