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的六便士》半山春池

19、苦暑 ，

　　尤微始终认为，夏天充满了极度的美好和极度的悲伤，好像记忆的每一笔都刻在灵魂里。
　　他不喜欢夏天。
　　冬天尚且有一丝温存，夏天的难过却猝不及防。
　　邬劲草邬劲草找了一个家教，周日和周四晚上去带小孩听写单词，尤微新宿舍楼下等他，送他去南图。
　　邬劲草问他，知不知道南通学生之前跳楼的事情。
　　“这是我们江苏的老传统，跳楼多少，放假多久。”
　　“是压力大吗？”
　　“差不多，基本都这样。”尤微想起高中生活，老师会有午间小练，除了学校自己发的作业还有很多老师额外买的作业，“像什么小题狂练和启东作业，还有补课班，周末出去补课。”
　　“什么叫补课？你成绩不好吗？”
　　“不是，是成绩好不好都要补，要么去老师家里，要么去机构找的教室，我记得我那个时候数学特别差，我妈给我报了两个班，一个同步的一个提高的”，尤微想起刘城北，他成绩好，但是也补课，“他补物理。”
　　“江苏为什么这样？”
　　“很难讲，可能因为太卷了吧，大家从小卷到大。我高中的时候受不了我爸让我休学了，后来准备给我送出国，但是我哥不愿意”，尤微右转方向盘去南图，他知道邬劲草要去那看书，“然后我上课基本也不怎么上，老师反正也不管我，我也不是惹事的孩子。”说完尤微骂了一句，“呆批。”
　　邬劲草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想起我高中班主任了”，尤微还是厌恶，“一个很拿腔作势的人，不会教书就算了，也不会为人处世；不会人情世故就算了，也不会处理班级内部关系；不会处理关系就算了，还打压学生……我爸说退一步海阔天空，我是一退再退，刘城北都受不了那女的。”
　　邬劲草听他继续往下说，“真的是欺人太甚，班上谈恋爱她不管，带手机她不管，翘课的她不管——我高中还是老老实实上课的，非得管我们这些成绩中不溜秋但是带学不学的人。你说谁惹她了，早读的时候站我身边盯着我，那我到底是读还是不读？我大声朗读她说我作秀，我声音小她又说我不认真。我高中就一直这样过。”
　　“我们丘成桐班的那些学霸都是有好前途的。我家里对我也没要求，但是必须让我上一本，我成绩当时够一本，虽然普普通通，但是留在南京应该没问题。”尤微等红灯，“我家离这很近，你有时间可以来我家玩”，他又补充了一句，“换到新庄之后我就可以经常回家了。”
　　“我整个高二都过得非常阴霾，而且那个时候我成绩掉得厉害，真的是比较差的那种类型，所以我爸就把我接回来玩了一圈。”
　　“后来好一点吗？”
　　“后来还是回学校了，老老实实上课呗，只不过在我们班主任眼里变成空气人了。也是好事，我语文一向很好，用不着别人教我。我那班主任还收我地理作业，别人在她课上睡觉她不管非跑我座位上收我地理作业！”
　　“属实不理解。”
　　“刘城北也不喜欢她，我偏科，偏偏语文特别好，气死她！”尤微已经开到大行宫这个路口，“等会把你在路边放下来我就走了，明天请你去德基吃饭！”
　　“拜拜！”
　　邬劲草与他告别，转身走进南京图书馆。他不想回家，问尤微有没有适合看书独处的地方，尤微推荐了这里。寝室里只有他，但是环境他不喜欢，他想来这里逛逛。
　　氛围真好。
　　其实邬劲草没来得及说，他一直很喜欢图书馆的氛围，小时候跟着爸爸去过一次大队里的阅读室，爸爸有时候不出任务会来陪他，看一下午书，时间过得真快啊，也有热水供应。如果不值班，爸爸就带他回家。
　　时间过得真快啊。
　　他在南图一楼逛逛，发现一个茶水吧，似乎还卖奶茶，悄悄看一眼价目表，吐吐舌头——感觉有点贵，但是转念一想，反正第一次来，“来都来了”总要喝一杯。
　　邬劲草端着水仰望头顶：层层叠叠的假花假树遮挡了一半的阳光，室内并不刺眼，似乎因为这些许的遮盖变得温柔。他没有把包放进存物柜，也没有坐电梯，准备一层一层地逛一遍南图。
　　一直逛到五楼，每一层都有人在自修，不知道五楼没有空调还是怎么了，比之前的楼层要热很多。南图没有留很多自习的书桌，邬劲草看到很多人坐在地上对着电脑办公，手里的水快喝完了，他下到一楼，发现还有电梯通往楼下。
　　有许多小孩在那里嬉戏打闹，同楼上的安静氛围不同，这里有很多带小孩来观摩的家长。地上铺了玻璃地板，罩着一些出土文物，墙壁上放着纪录片，邬劲草向外走，发现这里是另一个出口。
　　电话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邬劲草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接通，“妈，是我，怎么了？”
　　“妈妈身体不好，想去医院看看。”
　　他一直知道妈妈辛苦，妈妈长期以来都有大大小小的病，总是在吃药，“那你注意身体。”
　　“另外，奶奶肚子疼，疼得有点受不了，妈妈可能过几天要带她去呼和浩特看看。”
　　邬劲草心下一紧，“家里那边医院看过了吗？”
　　“看过了”，邬妈妈在犹豫要不要说，“不过还是要去一下大医院，再确诊一下。”
　　“行，实在不行去北京，北京更好。”
　　“北京太贵了。”
　　邬劲草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过了一会，邬妈妈开口，“暑假可能要你自己节省一点花钱，我一次性把给你两千五，算作两个月的生活费，你自己也省着点，别乱花。”
　　“你打电话就为了说这个吗？”
　　“奶奶要做检查，会很花钱……”
　　“好我知道了，还有吗？”电话里的邬劲草很烦躁。
　　对面的邬妈妈一下子沉默，她最后说，“奶奶情况很不好，妈妈可能不太能分心照顾你，你在南京照顾好身体。”
　　“嗯。”
　　“还有你那个朋友，叫尤微是吧，有事去找人家帮忙，自己照顾好自己。”
　　“好。”

　　打完那通电话之后他也没心思看书了，他给尤微发消息：我好饿，请我去德基吃饭。尤微从来没让他掏过一次钱，一直都是他对邬劲草很大方，邬劲草这个时候只想见他。
　　讨厌熟悉的人，熟悉的人很讨厌。
　　邬劲草很爱他的家人，但每当一些敏感的时候，他会觉得落寞——难免。他知道很多事情没有办法，有些事也不是兜里有钱就能解决，只是每每遇到一些倒霉事，他还是会心里发堵。
　　他要见尤微，他想吃饭。
　　“我好饿。”

　　“水吧的茶很好喝，基本上我每次去喜欢点一杯再走。小时候阿智经常把我和我哥扔这里来看书，这几年很少来了，都在补课。”
　　尤微这次终于回家换了他心爱的小电驴，看到邬劲草买的水，“以后我去找你，再买两杯水，你读书我画画，这个夏天一起泡图书馆！”
　　“好。”
　　南图的氛围真的很好，邬劲草很喜欢，他想起高中的那段时光：“我高中的时候，学校管的不严——反正是没有你们学校那么严，我们高中就老师教学然后午休然后晚自习，大家好像也没那么卷，我们班上还有放牧的，他们说钥匙考不好就回家放羊。”
　　邬劲草又补了一句，“可能就是鼓励快乐教育。”
　　尤微撇撇嘴，“老舍说过，事情要是等着被提倡，自然是没有。老江苏真是在学习这方面很统一，我们家有个朋友家的哥哥就因为成绩不好送出国，现在每年过年都得给说一顿。”
　　“压力还挺大的。”
　　“对了，过几天来我家玩吧，我爸和别的叔叔出远门，我哥出差，我妈回上海娘家了，我们家这几天没人。”
　　“好。”

　　“你坐公交车到王府大街就行，或者你二号线坐过来……应该也能到，但是还要骑车……对对对，就王府大街朝天宫那边。我来接你。”
　　安品园舍最近人脸识别坏了，物业还在维修，尤微带邬劲草进来。邬劲草一下公交车就往这边走，越走越安静，走到大门的时候看到尤微穿着派大星裤子蹬一双拖鞋冲他招手，他突然不知道怎么打招呼：
　　“你家住别墅啊。”甚至不是感叹句。
　　“对啊，我带你进来玩”，尤微端着一碗西瓜，给他一个银叉子示意他一起吃，“旁边状元府是我哥的房子，先来我家玩，然后再出去吃饭。”
　　“你哥也是别墅？”
　　“不是，是平层。”
　　邬劲草跟着他走进大门，来到尤家。
　　是大门。
　　两旁是竖起来扁扁的圆盘石墩，玄关处有做成一整墙的电动鞋柜和一面落地镜。邬劲草低着头换鞋，悄悄往里看。
　　家里开了风管机，一条走廊分开餐厅和客厅，餐厅是典型的中西厨，隔着厨房有一架大理石圆桌。一位中年妇人正在洗碗。客厅里沙发很大，是家里的两倍，旁边还有两个橙黄色的懒人沙发，旁边有落了灰的跑步机，后面是一墙酒柜和立式钢琴，最角落的位置放了一台麻将机。客厅旁边有一整面遮光玻璃门，因为夏天炎热，尤微还半拉了窗帘。透过另一半窗帘可以看到外面的竹桌子和椅子，还有尤微喜欢的吊篮和摇椅。
　　沿着裂纹大理石地板向前走，邬劲草向后瞥了一眼，看到已经收起来的投影布。客厅里有很多尤微以前写过的书法和画过的素描。吊灯像冬天屋顶上的冰柱子，一层一层坠下来，虽然是白天没开灯，邬劲草还是觉得刺眼。
　　廖妈知道是尤微的朋友，“等会要不要给你们再切点水果？”
　　“不用不用，我们等会出去玩。”
　　“那是你们家……”
　　“我们家阿姨，待很多年了，做饭很好吃。”
　　楼梯在餐厅和后面一个卧室中间，邬劲草跟着尤微上二楼，看到了下半截楼梯和对面的卫生间。
　　“基本一楼晚上不住人，有时家里来客人就住一楼那个大房间，我们家都在二楼住。”
　　邬劲草上楼左手边就是一堵关了门的墙。“我爸住最左边，他凌晨回来不会吵醒我们。”
　　“那是主卧吧，看起来很大。”
　　“对，连着他自己的浴室和书房”，尤微拉着邬劲草向右边走，“这边是我哥的房间，他出长差会关门，基本廖妈不上二楼。”
　　“我经常过来找他玩，这就是我房间，就在他斜对面”，尤微继续说，“后面是大书房，里面有很多茶和我的书画”，尤微凑近他，“基本是他们几个聊悄悄话的，我小时候在那写作业。”
　　“你后面是阿姨的房间吗？”
　　“对，她也关门了，她后面有衣帽间，我妈很喜欢在那化妆打扮，她很漂亮。”尤微说，在他家里，关门就代表这个人长期不在家，廖妈就不用进来打扫卫生了。
　　“还有这规矩？”
　　“我爸我妈比较忙嘛，不过他们要回来也会跟廖妈提前说，方便廖妈干活”，尤微说，“我小时候经常晚上还跟我妈在一起玩飞行棋，第二天就看到她关门了，他们走的时候都不敢让我知道，怕我要是知道了会闹到他们走不了。”
　　尤微的床看起来刚睡过，一个枕头一个靠枕一头一尾像守护神一样架着乳粉色蚕丝被，书桌旁边是大红酸枝的书柜，挨着一个简单的墙边沙发。房间里有一些丝巾做的壁画，沙发连着北美黑胡桃木的衣柜，后面是他的卫生间。
　　“这被子我妈给我哥的，我哥不要就给我了。还有这个衣柜也是我妈给的，书柜是我爸不要的，搬家之后他们往我房间放了很多东西，都还挺好用。”
　　“你还挺喜欢？”
　　尤微嘿嘿一声，“我觉得盖得挺舒服，而且等天气凉一点我就换羽绒被”，尤微手上端着的西瓜快吃完了，他放桌上拉邬劲草观摩他的书柜。
　　“我们家书超级多，我爸和我都喜欢读书”，尤微跳到沙发上，拉邬劲草坐下，“你坐啊，我房间虽然乱，但还挺舒服的。”
　　邬劲草像玩砚台一样摆弄着尤微的外置键盘，是麻将造型，轻笑一声，“看起来你真的喜欢打麻将。”
　　“是我妈和我哥喜欢，尤其是我妈，她逢年过节就拉着太阳打麻将”，尤微又说，“太阳是我爸朋友家的孩子，比我大十岁，关系超好。”
　　尤微突然想起什么，“给你看我高中画的素描。”
　　他端着脚凳站在书柜前，从三层最左边拿出几大本，邬劲草却全然不顾，翻起来地上那堆书。
　　那是尤微高三做过的题，邬劲草随手拿起一本语文阅读，翻了几页，发现几乎全做完的阅读，不仅字迹好看，画画也好看。
　　“都是你画的？”密密麻麻的印刷体挡不住尤微手痒的心。
　　“我上课实在无聊，就画画，画人物画树木”，尤微往后翻，“你看后面还有。”
　　人物的脸和尤微的桃花眼一样饱满，犹如他的过去，好看而轻松。邬劲草把书放回原位——家里教过他怎么做客，即使是到朋友家里，他也是这样彬彬有礼。
　　“我刚刚看到下面还有？”
　　“下面是地窖和车库，我哥喜欢待的地方。”
　　“地窖？”
　　“就是地下一层，我也不知道怎么叫，反正基本是我哥在用，他喜欢叫那地窖。等会带你下去玩玩。”

　　快要到楼梯底端，尤微神秘兮兮地问他，“你喜欢喝酒吗？”
　　“不喜欢，而且我不太能喝。”
　　“扯淡，上次团建我看你喝个不停”，尤微继续带他下楼，“我们家倒是不太能喝，我爸我哥都不行。”
　　向左走是保姆房，“廖妈就睡那最后面的房间，隔音超级好，我哥在外面打游戏里面都听不到。”
　　展现在邬劲草眼前的是一个台球桌和酒台，旁边有四五个高凳，尤微没有开大灯，显得桌上的水晶醒酒器格外的幽暗，桌子的尽头是一整套咖啡机，扶手的架子上有很多外国的咖啡豆。因为没有具体的房间分割，这里显得格外大，有一件上了锁的房间，尤微说里面全是尤宏存的好酒，“整个地窖都是我哥的，他还把后面那个隔间搞成电竞房了。”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打游戏，主要是因为打得不行。”
　　邬劲草看楼梯并没有结束，“下面还有吗？”
　　“是车库。”
　　“哦。”
　　尤微说旁边就是尤宏的新家，“但他还是喜欢回来住，毕竟他饭不会烧碗不会洗。”
　　尤微说起尤宏两眼像星星，“我哥出国前其实是个大胖子，真的很胖！出国后暴瘦，然后就变帅了。他在国外不会做饭，有一年寒假回来还想把阿姨带过去被我爸摁下去了。”
　　“嗯。”
　　“我的要稍微远一点，在后面星叶，还没装修呢。”
　　“嗯。”
　　尤微察觉到他不对劲，给他喂西瓜，“你怎么了？”
　　“没事。”
　　真好。
　　他慢慢走过，手指一点点划过台球桌，直到碰到莱利粉巧。邬劲草觉得这里真好，他一点都嫉妒不起来，他很喜欢这个房子，这里的院子桌子杯子，他都特别喜欢。夏天并没有想象中酷暑难耐，他在尤微房间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仿佛他的过去是一场梦，醒来才是真实。

　　尤宏带着尤微去秦禾找太阳。
　　太阳说，小宏就要订婚了。
　　尤微傻眼了，“这才多久啊？”
　　太阳笑了笑，“两边都是很好的人，基本门当户对，剩下的就是财产问题了。”
　　“我的天”，尤微难以置信，“那为什么要去迪拜呢？”
　　“待几天休息而已，我们也要开车去浦东机场，到那再汇合。”
　　“太阳也去？”
　　“我在浦东等你们，这次我也去，但我是去出差，而且俩老头说了带你出差”，太阳着重强调“带你出差”，“去多哈你跟着我走，那帮人要去聊订婚，基本你不参与。”
　　“行。”

　　上次见到的漂亮姐姐就要嫁到我家了！
　　先开车到苏州，因为“苏州梅友机场”，所以要去浦东，“我们先去香港转机，再转一次多哈，到多哈你和太阳就走了，我们去迪拜度假。”
　　“为什么不带我去？老尤也没跟我说啊？”
　　“他俩的意思是让太阳带你，太阳在上海谈一个收尾合同，到浦东再见”，尤宏从德基买了很多东西，和钱叔叔一起塞进后备箱，“这是给小如的礼物，她喜欢牛奶盒子。”
　　这次开的车是埃尔法，尤微把门拉开自己做到后面，“你们不会见面又要吃饭吧，打酒官司？我不喜欢。”
　　“不会的。”尤宏也上了车，和尤微一起往后坐。
　　“怎么不会？上次跟齐行长吃饭，隔壁他们包厢的人十一个轮流来敬酒，拿着大瓶子过来喝，简直令狐冲。”
　　尤微知道尤宏酒量不行，一喝多就会吐。尤宏让他别担心，“没事，这次不是谈生意，不会灌酒的”，尤宏指了指副驾驶，“那些酒都算礼物，看他们想喝什么了，而且订婚这事也是从迪拜回来再细谈。”
　　“你别担心。”
　　“好吧。”
　　尤微问他，“你舍得把那些地窖里的好酒拿出来送人吗？”
　　尤宏悄悄说，“太阳把好多酒放我们家里了，我拿了几瓶他的。”
　　“这算借花献佛吧？”
　　“他也知道，说是送我，算作给阿如的见面礼。”
　　“真奇怪，他们家明明比我们家大，却基本没什么人住。”
　　“搞不懂，华家的事咱们不操心。”

　　老尤说欧叔叔只有这一个女儿，“他们家是干风投的，认识不少人，小宏要是娶了她算是好事。”
　　“我看那姑娘还挺喜欢小宏的。”
　　“郎有情妾有意”，老尤回过头看尤宏，“那就是最好。”
　　尤宏点点头，“她很好，我想娶她”，他又凑上去，“我们可以给出足够的诚意，你不愿意给的我可以自己添。”
　　“我们肯定愿意，只要他们那边肯嫁”，端木也转过头，“他们家比我们家更有钱，婚前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婚后也不行啊！”尤宏插嘴。
　　“自然是自然是，主要先把这婚定下来。”
　　端木好奇地问，“太阳怎么办？太阳那孩子可比小宏大呢，谈了好多女朋友吧，这么多年也没正经带回家几个。”
　　“太阳玩心太重，大春也很头疼”，老尤摇摇头，“前几天大春又跟我唠叨华裕阳，说他一直不结婚也不是个事。”
　　“三十了？也该定下来了，你看小宏都定下来了，等过几年，也给微微找一个”，端木想叫尤微，“是吧微微？”
　　发现尤微已经睡着了。
　　“别吵他，小家伙一直晕车。”
　　“行，咱也眯一会吧”

　　尼采说过，“我就这样从一切真理那里被放逐了。”
　　尤微觉得自己也是，见了面两家人互相寒暄，尤微站在那打着招呼冲叔叔阿姨笑着——招笑如是说。
　　他还挺喜欢姐姐的……不对，应该叫准嫂子。
　　欧如今天特别好看，“你是微微！”
　　“对的姐姐好！”
　　“你今天怎么没穿派大星的裤子啦？”所以说第一印象很重要。
　　尤微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带拖鞋了！就是哆啦A梦那一双！”
　　“那我要看看！”
　　尤微觉得欧如姐就像太阳硬盘里日漫的女主角，阳光四射，这样的姐姐就要来到他的生活，这么一想倒还有些雀跃。

　　在多哈转机的时候已经过去半天了，太阳一改往常，居然正经起来跟欧家攀谈甚欢，尤微悄悄问尤宏，“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怎么突然人五人六了？”
　　尤宏搂着欧如，“正经起来还是很正经的，就是在你面前不方便装。”
　　“我倒是很期待太阳不装的样子。”欧如姐捂嘴笑，手上已经拎着尤宏送的牛奶盒子。
　　尤微插嘴，“他疯起来像非洲祭司。”
　　“我知道！尤宏给我看过你们去土耳其的照片！”
　　“卡帕多奇亚！”尤宏尤微一起学太阳，三个人看着太阳的丑照笑得停不下来，直到端木和曹阿姨来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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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接触穷人，你不知道那些人的尊严大过天，玩笑开不起，，下限倒是低，卖脑子卖力气的都远点，没准哪天反过来咬一口，那些人这辈子的第一目标就是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