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的六便士》半山春池

17、学校 。

　　尤微突然想好好上课了。
　　老谈昨天熬晚了起不来，尤微帮他打卡——他自己也感慨：想不到有一天也轮到自己帮室友打卡。
　　早八是线代，小明说老师人很好，从来不点名，每天笑呵呵的。尤微找了个靠后的座位，问小明：今天就这么多人吗？
　　小明看了一眼四周：“好像……还算多的。”
　　“这还不到二十人吧？”
　　“肯定不到，你玩手机就行，我书都没带。”
　　线代老师看起来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刚刚毕业的样子。他不像其他老师喜欢用PPT，鼠标啪嗒啪嗒翻得飞快，像安品园舍里的萤火虫让人眼花缭乱。线代老师愿意用粉笔一题一题讲，然而无人在意。
　　“唉——”
　　尤微抬头，线代老师一手扶着墙，一手拿着书，无奈地看着大家，“今天来的人好少哦。”
　　尤微看了一眼，原先二三十个人的教室已经只剩下一半同学，人太少了，老师也知道这节课大家不喜欢，他也没太强调，只是看着大家笑，好像尴尬的不是学生，而是自己。
　　尤微觉得心疼，高中没遇到的好老师在大学遇到了，自己之前还不珍惜。
　　尤微下定决心，“我以后每次课都来。”
　　“啥玩意？”小明嘴里还叼着咬了一半的包子，“你可拉倒吧，你这学期第一次上线代课，搁这新人美呢？”
　　“我觉得这老师可怜。”
　　“那太好了，你以后帮我打卡。”

　　下午上马原尤微就让小明打卡。
　　“你上午不还说自己要认真上学了吗？马原都不上，你思想不端正啊！”
　　万宁说他在睡觉，“我走的时候他还没醒。我有一点很奇怪，微微找的代课呢？”
　　“说是这学期课有冲突，就没接几个，他们法学课多。”
　　“不对啊？上次邬劲草不就来了吗？”
　　“那我不知道，可能打辩论去了，邬劲草经常有比赛。”
　　已经打铃，老谈从后门摸进来，“进去，给我留个位子。”
　　“老头是不是要点名？”
　　“这节课不知道……学习通发东西了！”
　　老师发了一个问答到学习通，“大家可以思考一下，等会找人回答。”
　　“没有人会回答的，除了那几个保研的，要么就是装货。”
　　尤微在床上看书，手机发来消息，他一看是学习通，想都没想点了，“在宿舍签到也是签到。”他正准备下床吃点蛋糕，万宁叫他。
　　“活爹！你在干嘛？那个是抢答，你不在教室还点？”
　　“我以为是签到……”尤微欲哭无泪，他现在大脑空白，“那怎么办？能不能帮我找个人回答一下？”
　　万宁用胳膊碰碰老谈，老谈摇摇头；他用胳膊碰碰小明，小明头都没抬，“干嘛？这局快结束了，还有五分钟。”
　　“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这个……尤微同学，你来回答一下，我看你想回答问题。”
　　万宁踹了一脚小明，他手抖差点把手机摔地上，站起来第一句，“啊？”
　　教室里发出低低的哄笑声，李未明浑身都是莫名其妙，他低声问万宁，“我从哪惹的这官司？”
　　“老师问你有什么看法。”老谈在旁边憋得脸通红，班里的人都在回头看他——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尤微翘课了。
　　“马克思是……”小明想翻书，但他没带书，他只带了充电宝，万宁带错书带成习概，小明硬着头皮上，“马克思是伟大的革命导师，他对中国的革命事业以及全世界的共产主义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们应不断结合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结合具体实际来发展。”
　　“好的，讲的还可以啊……要注意听课，你叫尤微是吧？等会我给你加分。”
　　“到底咋了？我游戏还没打完。”小明坐下来依旧是一头雾水。
　　万宁把来龙去脉告诉他，“回头找微微报销。”
　　尤微知道是小明帮了自己，“请吃饭请吃饭，义父对我有大恩，必当涌泉相报。”
　　“活爹，你还是好好上课吧。”
　　到此，尤微的宏图大志宣告破产。

　　失眠的时候找刘城北，居然是秒回。
　　“你别说，找医学生就是快，你可以去当客服了。”
　　“我熬夜画心脏肌理呢，别在这说风凉话。你俩怎么了？”
　　“他好久不来找我了”
　　“那你找别人呗，注意安全啊。”
　　“但是我喜欢他啊。”
　　“喜欢就去爱，不喜欢就不爱。原理都是很简单，只是你们这些人为情所困。”刘城北那边似乎都没睡，他室友正在找泡面。
　　“医学生真是辛苦，以后还找你。”
　　“可别了吧。我每天研究兔子的身体还得研究人的爱情，无敌了，您饶过我。”
　　但是尤微有好几天都没见他了。
　　平常时候他会等邬劲草下晚自习，给他带点校门口的小吃，有时候是鸡蛋烤肠，有时候是烤冷面，邬劲草喜欢最拐角一家瘦肉丸，尤微经常给他买大份的一起吃。
　　他去干嘛了呢？
　　尤微躺在床上，看着楼下打游戏开麦的老谈。
　　天已经热了，老谈洗完澡喜欢披着浴巾，光着膀子在寝室里走来走去。老谈军训的时候皮肤晒黑了，他也不在乎这这些，平时去院队打打篮球，之前在健身房看他的时候胳膊还没有现在这么粗。尤微看着他光滑的背肌，想起很久之前去新疆，浩渺的夜空下，没有城市的光污染，些许的车灯照亮前方的路，斑斓璀璨的戈壁滩就在两旁围绕。
　　尤微真想什么时候能顺手摸一摸。
　　不对，自己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说这段时间在打比赛，有一个很重要的市赛。
　　尤微也不好打扰他，几乎每次找他邬劲草都说自己很忙。
　　“辩论队每一届都有……他会不会找别人了……”尤微在床单上画着圈，戳进去，实在是懊恼——他赌气地掀被子：
　　算了，先睡觉。

　　有句话怎么说，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发生。
　　“南林拿了市赛的冠军，我们辩论队团建。”邬劲草听起来很高兴，他说周末学长找了一家大学城的密室逃脱，等大家到了一起玩。
　　“你来不来？”
　　“来！”

　　是一个郊区的菜市场，周末说再往里走就是密室逃脱。水泥地坑坑洼洼，?像下雨时候邬劲草斑驳的初中宿舍。他从初中开始住校，不怎么回家，一个人七年了。
　　楼道里没开灯，没装修的烂尾楼上电线还裸露在地上，电线尽头是今天要去的密室逃脱。
　　手机不能带。
　　尤微不禁往邬劲草身边挤，“这会有危险吗？”
　　“不会啊，就是看起来恐怖点。”
　　“那会有真人NPC吗？”
　　“有。”
　　“能不能取消？”
　　“为什么？你取消了别人怎么玩，大家还觉得很有趣啊。”
　　“我要取消，我怕。”
　　尤微去联系工作人员取消了NPC，邬劲草沉默地看着他。
　　“周末学长很喜欢玩恐怖本。”
　　“但我不喜欢。”尤微往前走，拉着他，“我总不能被吓死。”
　　“其实……”
　　“快走快走，我不敢一个人走。”尤微催他，上前一步抓住对不起学长的袖子。
　　其实有的时候你很自私。
　　邬劲草跟了上去。

　　传说中有一个猛鬼医院，在上个世纪初发生了医疗事故，导致多起悬案未明。此时，一家电视台派出探险记者前往侦破……
　　“需要先摆五个牌子。”
　　“把这些人头按照正确的顺序摆好，会听到敲门的声音。”对不起学长说，他转头让“周一学姐”去对面看海报。
　　“周一学姐”是周末学长的女朋友，她拉着周末去看海报，“好脏的样子。”
　　尤微轻轻咒骂了一句，从找车位的时候他就后悔来这个地方，又恐怖又不干净，脚上鞋还是限量版，刚踩了一脚灰，估计得扔了。
　　好像每个人都沉浸在背景音乐渲染的氛围里，恐怖又兴奋。“这种破烂的地方会不会机关设施都会出问题啊？”尤微想走了，“我怕我们被困在里面。”
　　邬劲草知道他不喜欢，左手揽过他的肩，轻轻拿起一个人头牌，放到中间的位置，“应该不会有问题。”
　　突然想起的敲门声，引发“周一学姐”的尖叫，另一个学长走过去按照提示把过到门把手按下，玻璃的后面浮现出一张人脸：“是对面这个人杀了我！我不想看见他”
　　尤微受不了了，他埋在邬劲草颈间，勉强挤出几个字，“我要疯了。”
　　“没事没事”，邬劲草从小学就爱看恐怖小说，有时候失眠，会听鬼故事，也许是因为父亲的缘故，他总觉得对面的世界并不可怕，他在两边都有亲人。
　　尤微就是不喜欢这些血手印和披发人脸，他从衣服的缝隙瞟到周末伸出一只手，伸向藤木次郎的眼睛……一瞬间无人说话，背景音乐的声音好像也减弱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尤微背后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他死死地抓着邬劲草的衣服，拽着他跑开。
　　是护理单，尤微叫不出来，他讨厌这样的神神鬼鬼，讨厌这些幼稚低趣的人，他好讨厌……他看向邬劲草，费解地看着他的男朋友，疑惑为什么会有人活得这么偏差，他第一次客观地感受到自己跟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尤微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依稀记得打开了有密码键盘的病房……有一个女生一直在尖叫，有三个人上前按下按钮，邬劲草也想按，尤微不让；拿到床位卡……周末去做单线任务了，回来两只手血色模糊……光线太暗，尤微看不清，也不敢看……病房里躺着一个假人，头没有衔接好，对不起学长的屁股挤到了假人的头，近似于火星表面的物体滚到尤微脚边……
　　从形似于菜市场的烂尾楼出来，尤微感受到一丝刺眼的阳光，宣告生活的赤裸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