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诡事异闻录》绮虞

6、换生06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村民便把今日的早饭送了过来。

　　许是昨日来得仓促，村里也没来得及细问口味，只按自家习惯做了些吃食，热气腾腾的端了进来。

　　众人洗漱好，就准备开始享用早餐。

　　饭菜还冒着热气，可连向来不挑嘴、什么都能吃一口的赵明辉，却只是随意的扒了两口。

　　倒不是不懂珍惜粮食，实在是这桌早饭，味道实在是奇怪：皮肉分离的馄饨，夹着各种水果的咸口大饼，口味诡异的豆浆。

　　碗里的馄饨皮肉分离，软塌塌的泡在汤里，还可以说是煮过头了。那张咸口的大饼裹着切碎的各色水果，也可以说是甜咸永动机。最要命的是那碗“豆浆”——根本不是黄豆磨的，而是哪种野果野菜榨出的浆液，凑近一闻，一股古怪又刺鼻的酸气直往鼻子里钻。

　　赵明辉一时好奇，凑近碗小小的抿了一口，下一秒整张脸表情扭曲的皱成一团。

　　其他人见状，更是不敢下口了。

　　赵明辉猛灌了大半杯凉水，才勉强压下那股怪异的酸味，接着放下杯子，一脸郑重的看向众人，语重很是严肃：

　　“我看……我们还是跟村民买些菜和粮食，自己动手做吧。”

　　这话一出，在场没人不点头赞同。

　　教授推了推眼镜，应道：“等一下出发去调研，我去找村长购买一些粮食。”

　　就在这时，赵明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扫过一圈，干巴巴的问：

　　“你们谁……会做饭？”

　　众人瞬间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在场的人突然眼观鼻鼻观心：教授常年在学校吃不算，常年泡面专业选手赵明辉正在发问，陈微微和郑晓彤两人外卖专业户正在望天，温淮郁自己是雇佣阿姨上门煮饭，在场的人没一个会煮饭的。

　　一圈人看下来，竟没一个会做饭。

　　唯独裴临川——自他在温淮郁笔下诞生以来，虽在现实中无发以人身出现，却一直无微不至的照料温淮郁的衣食住行。

　　至于裴临川的厨艺——更是没得说。

　　裴临川烹饪的饭菜口味份量都极其贴合温淮郁自己的口味和食量，自从裴临川学会烹饪以后，温淮郁就再也吃不下别人烹制的饭菜。

　　温淮郁下意识的看向裴临川。

　　这一眼，提醒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老神在在的教授、一脸崩溃的赵明辉、望天赏鸟的陈微微郑晓彤，五道目光“唰”的一下，齐刷刷落在了裴临川身上。

　　此时裴临川正垂着眼，慢条斯理的研究那块夹着水果的咸饼。

　　前阵子温淮郁迷上了云朵舒芙蕾，裴临川连着做了好些日子，此刻正在神情专注的对比着两者制作和口感上的差别。

　　察觉到那几道过于集中的视线，裴临川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显然不明白众人怎么突然都盯着他。

　　温淮郁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哦，差点忘了，裴临川不是人。”

　　温淮郁想，在场的五个人没一个会做饭，唯一一个会做饭的……还不是人。

　　迎着温淮郁和众人期待的目光，裴临川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最后“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做饭的任务。

　　收拾好残羹剩饭，一行六人草草收拾完毕，便一头扎进了关于灵生村的课题研究里。

　　民间信仰与乡土禁忌、民间故事原型溯源、方言俗语里藏着的民俗密码——这些白纸黑字的课题，关乎论文，关乎成果，关乎他们此行的所有意义。

　　昨夜那段离奇的经历，被大家伙默契的压在心底，像从未发生过一般，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着。

　　温淮郁立在一旁，静静看着课题研究四人组神色雀跃的整理仪器、归类资料。

　　他们兴致勃勃，仿佛真的只是来做一场寻常的民俗调查，全然不知这片土地下，深埋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裴临川缓步走到他身侧停下脚步，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走吧。”

　　温淮郁轻轻颔首，抬步踏出了屋门。

　　屋外天光明亮，山风卷着不知名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湿冷的寒意。

　　既然没有办法阻止事情的发生，那他就会尽最大可能，保护这一行人。

　　沿河道旁的小径一行人走到了村子的中心，温淮郁大概清楚了灵生村的大致格局：村落依水而建，大部分都屋舍密集簇拥，只有有两三栋老屋零散的分布在村庄的边缘。

　　一行人抵达村长家后，便开始准备第一次的调研活动。教授与村长在八仙桌旁落座，赵明辉调试仪器，陈微微摊开文稿，郑晓彤执笔待命，而温淮郁与裴临川是团队里新来的研究生，只是安静立在一旁，开始搜集灵生村的民俗资料。

　　目光无意间扫过堂屋墙面，温淮郁发现墙上悬着一幅老旧的灵生村地图。

　　图上标注了上山的大道只有一条，直直的通往山上的神庙。祠堂则落座在村落最中央，恰好在村长家斜对面。整个村子以祠堂与村长家为轴心，屋舍呈放射状铺展，世世代代积累成了村庄。

　　温淮郁的指尖轻轻落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祠堂。

　　山道。

　　神庙。

　　指尖停在后山神庙的位置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笑意。

　　村长不知何时望了过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那可是个好地方……你们会喜欢的。”

　　温淮郁闻声回头。

　　就在这一瞬，指尖骤然一紧——地图像是活了过来，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温淮郁指尖陷在纸面里，没有办法抽出来，只感觉到一股阴冷黏腻的力道从指尖渗进全身。

　　温淮郁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猛的扣住他的手腕。

　　是裴临川。

　　裴临川的手掌牢牢攥住温淮郁的腕骨，指节顺势扣住他的腕部，将温淮郁整只手稳稳锁在掌心。

　　温淮郁紧接着回头。

　　地图纸面之下，一团浓黑如墨的影子正缠上他的指尖，力度越收越紧，好像要将他整个人拖进图里。

　　裴临川扣住他手腕的刹那，温淮郁清晰看见——自裴临川身侧，无声翻涌而出一团更沉、更冷的黑雾，不待黑影反应，便径直发动了攻击。

　　黑雾撞上黑影。

　　纸间的黑影被瞬间黑雾侵蚀、撕扯。

　　一声尖细刺耳的惨叫在温淮郁的耳边炸开。

　　缠住他的力道骤然松开，温淮郁顺势将手指抽了回来。

　　裴临川垂眸，将温淮郁的手拉到眼前，仔细确认上面没有一丝伤口。

　　下一瞬，裴临川上前一步，将温淮郁完全护在身后，直视着村长。

　　裴临川的语气很是冰冷。

　　“你想对他做什么。”

　　黑影在黑雾侵蚀下发出调研组四个人听不见的尖啸声，村长脸上的笑意猛的僵了一瞬。等调研组那四人闻声看过来时，村长已飞快敛去脸上情绪的变化，重新挂上敦厚无害的笑容。

　　迎着六人的目光，村长轻描淡写的打圆场：

　　“开个玩笑。神庙是咱们村的根本，外人没经过允许，是不能随便靠近的。”

　　屋内的气氛里依旧剑拔弩张。

　　温淮郁抬手，轻轻拍了拍挡在身前的裴临川，缓步走到他身侧，也跟着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看向村长：

　　“村长真爱开玩笑。”

　　一句话，轻飘飘将方才那诡异的一幕揭过。

　　教授顺势接过话头，继续询问灵生村的民俗文化，可聊到最后，终究绕不开最核心的祠堂。

　　村长这次倒是松了口：“这几天祠堂在做准备，不方便让人进去探查。”

　　调研组四人刚露出失望之色，村长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

　　“不过明天，可以带你们你们先去神庙看上一眼。祠堂的准备嘛，也没那么快。”

　　村长的脸上再度勾起意味不明的笑，目光一转，直直落在裴临川身上，声音压低了些。

　　说出的话像一句提醒，又像一句诅咒：“你很适合这里。你，一定要去看看。”

　　说完，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回答调研组准备好的问题。

　　今日上午第一轮的调研让一行人收获颇丰，只待回去整理资料。

　　临走前，教授拿出钱，向村长买下接下来几日要吃的蔬菜与粮食。

　　来时人人只拎着仪器与纸笔，回去时，个个大包小包，沉甸甸的提着食物。

　　踏出村长家院门，路边已站了不少村民。他们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打量着这六个外来人，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食物上，也落在他们的脸上。

　　众人被看得浑身发紧，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一名村民忽然开口：“要好好吃饭啊。”

　　没人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微笑点头回应，脚步加快的离开了村中心。

　　刚一踏进屋门，大家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一路被人明里暗里的打量，那股不自在实在是让人不舒服。

　　可刚休息没两秒，几道目光不约而同的飘向裴临川，目光里包含着期待。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眼看就到饭点，早上的早饭实在是口味奇异，众人都没吃几口。一群人的肚子早就隐隐作响，心里那点对午饭的期待，全都拴在了裴临川身上。

　　裴临川感受到众人直白热切的视线，没多说什么，自觉脱下外面的冲锋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接着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弯下腰稳稳扛起刚买的米袋，转身就往厨房走。

　　众人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不等裴临川，一个个都自发行动起来，热火朝天的搬运着东西：

　　温淮郁端着一摞餐盘，轻手轻脚跟在后面；赵明辉抱着锅，锅铲汤勺叮叮当当撞在一起；陈微微提着新鲜的蔬菜；郑晓彤拎着新鲜的肉；就连一向沉稳的教授，都捧着一叠碗筷，老老实实的跟在队伍末尾。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跟在裴临川身后，鱼贯而入的进厨房放东西。

　　可厨房就那么大，人一多立刻转不开身。

　　有人切的土豆，粗细长短参差不齐。有人修茄子，皮削得太深，好好的茄子瘦了一圈。还有人想帮忙洗菜，结果水溅得到处都是。

　　裴临川看着眼前的场景沉默片刻，把这一行人请出了厨房。

　　“先出去，在外面等着就好。”

　　一群人也知道自己添乱，嘿嘿一笑，从厨房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