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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换生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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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动作一顿,不约而同的看向房门口。
门外,赵明辉的敲门声急促又杂乱,伴着连声呼喊——显然是出了大事。
温淮郁缓缓坐起身,应了一声。
裴临川一言不发的下床开门,路过衣架时,动作自然的将温淮郁的外套轻轻搁在床边。
门一拉开,赵明辉那张焦急的脸立刻进入到视线里。
“怎么了?”裴临川声音很淡,却带着一如既往的淡定。
赵明辉喘着气,语速很快:“我下楼喝水,听见外面有奇怪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门。我还在纳闷呐,突然‘砰’的一声,紧跟着就是女人的尖叫。我担心小郑她们出事,冲上去一看,她们房间门和窗全敞开着,陈微微倒在地上昏过去了,小郑……小郑人不见了。我把陈微微抱到床上,回头去找了教授,就立刻就来叫你们了。”
温淮郁快步走到门口,语气平静:“教授怎么说?”
“教授留在房里守着陈微微,让我们三个先去找小郑。”赵明辉很是紧张,“这地方人生地不熟,天又这么黑,她连手机都没带,能去哪儿……”
温淮郁轻轻拍了拍赵明辉的肩,不动声色的安抚他慌乱的情绪。
三人一同来到陈微微的房间,女孩躺在床上仍陷在昏迷中,教授坐在一旁,手里捧着本书,却半点都看不进去。
简单交换完情况,三人立刻转身,踏入这片沉如墨汁的夜色里寻人。
他们先去检查了院门。
门锁依旧扣得严实,那锁本就难开,是赵明辉亲手用力锁上的,还特意用绳子缠了一道特殊的绳结,除了他没人能轻易解开。院墙又高又滑,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痕迹。
三人几乎立刻断定——郑晓彤,根本没有走出这座院子。
三人决定分头寻找的时候,裴临川下意识的便要跟在温淮郁身后,却被温淮郁用眼神拦了下来。
这种时候,两人同行目标太大,分开才更稳妥。
裴临川顿在原地,静静看了温淮郁片刻。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周身的气息却莫名沉了下来。
但裴临川终究还是沉默的转身,走向另一条漆黑的走廊。
温淮郁没能立刻辨出他的情绪,手腕却忽然一凉。
他低头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属于裴临川的黑色雾气已经缠上了自己的手腕,一圈圈恰到好处,看上去竟像一只冰冷的黑玉镯。
雾气随着主人的心情,泛着淡淡的寒意。
温淮郁无奈的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挠了挠那团雾气,又慢条斯理的摸了两下。
直到腕间的凉意渐渐变得温软,温淮郁知道,裴临川已经被自己哄好了。
温淮郁摇了摇头,唇角露出来一点浅淡的笑意。
一旁的赵明辉压低声音,小声的问:“小裴怎么了,感觉心情不是很好,是不是不适应这里的环境。”
温淮郁抬眼,笑着说:“没什么,他只是起床气犯了。”
赵明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说完话,温淮郁与赵明辉也各自转身,没入了庭院深处的黑暗里。
风掠过墙角,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着他们。
温淮郁在一楼杂物间里细细搜寻。
夜里风势渐大,单薄的外套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冷风从墙缝里钻进来,温淮郁下意识缩了缩肩,将双手合在一起,轻轻搓着取暖。
他这个细微的动作刚落下,腕间那缕黑雾忽然轻轻一动。
一小截极细、极轻的雾状触手悄然探出来,在空中极快的用力的挥了两下。
温淮郁被这小动作逗得微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大片黑雾毫无预兆的从暗处涌来,先是在他身侧无声散开,随即轻轻一卷,将他整个人严密的裹在其中。
寒意瞬间被隔绝在外,周身只剩下一片舒适的暖意。
温淮郁这才回过神——刚才那截小小的雾触手,哪里是无意乱动,分明是替他向裴临川传信:他冷了。
这边示警,那边便立刻送来屏障。
无需言语,无需眼神,只凭一缕雾气,便能探知他这里的情况。
温淮郁抬手,指尖轻轻挠了挠那截还停在半空的小触手。
黑雾似是被挠得愉悦,得意的晃了晃。
笔下的世界从不会乖乖顺从大纲发展。
每一次选择,都会牵出一条无法预知的岔路,正是这份不确定性,才让温淮郁笔下的故事,永远带着意料之外的张力。
他无法强行控制剧情,却也正因如此,才对故事的每一次转折,都抱着极高的期待。
杂物间里一片狼藉,枯柴堆叠,废弃家具挤挤挨挨的堆在角落,尘埃在微弱的光里浮动,空气因为不流通格外沉闷。温淮郁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这片混乱,指尖轻抬,拍散了掌心萦绕的黑雾。
黑雾无声蔓延,漫过堆满杂物的地面,将整间屋子都裹进一片沉郁的黑暗里。
黑雾行至某处,忽然一顿。
下一刻,它便主动开始清理。
那是一张被柴火严严实实掩埋的旧木床,埋在柴堆深处,又被笼罩在昏暗的灯光里,若不是刻意探寻,根本不会有人留意到这里。
黑雾轻巧的拨开挡路的杂物与压在床板上的枯柴,为温淮郁清出一条径直通向床边的小径。
能被黑雾如此特意对待,这张床底下,必然藏着什么东西。
温淮郁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张破旧不堪的木床上。
年月久远,无人照料,床板早已斑驳松动,厚厚一层灰蒙在纹路上。
温淮郁随手拾起脚边一块破布,轻轻拭去表面尘埃。
几乎是同一瞬,黑雾已在他面前张开一层稳固的屏障,将扬起的灰尽数隔绝,不叫他沾染半分。
擦拭过后,木床的轮廓清晰了许多。
温淮郁蹲下身,视线一寸寸掠过床沿。
很快,他便注意到几处斑驳的星星点点的褐色痕迹,颜色深浅不一,嵌在木纹缝隙里,在这晦暗的氛围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结合故事背景,温淮郁几乎是瞬间便断定——那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落点很散……是挣扎时溅上去的。”
温淮郁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痕迹,指腹感受着木纹下细微的凹凸,“这里是……”
话音未落,指尖触到一处极不显眼的凹陷。
那是一个嵌在床沿内侧的暗格,做工精巧到极致,表面与床板浑然一体,单靠肉眼,根本无从分辨。
若不是亲手一寸一寸的触碰,谁也不会发现这处隐秘。
温淮郁垂眸研究着开启的机关。
暗格与床沿严丝合缝,没有拉手,没有缝隙,无法直接拉开。他指尖轻按,试探着摸到一处极细微的卡扣,前后试了数次角度,指腹微微用力,顺着卡扣的纹路轻轻一推。
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暗格,应声而开。
暗格里面的东西很少。
只有两封旧信和一支刻着缠枝花纹的木簪。
三样东西都已经沉在岁月里沉淀的太久太久,信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磨出斑驳的毛边,木簪色泽暗沉,半旧不新。
它们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段被强行掐断的过往。
温淮郁俯身拾起,指尖先触到那封字迹尚算清晰的回信。
信纸上的墨色早已淡去,却仍能读出执笔人的执拗与滚烫爱意。
[小雅,我不相信我们的感情如此脆弱。你温柔坚韧,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前面那封信,绝不可能是你真心所写。我知道你处在封建的村子里,那些吃人的旧俗,长年累月压在你身上,给你带来了深深浅浅的影响。可我不在乎,我想带你走,去看更广阔的天地。你说喜欢海,我们便去看海。你喜欢落日,我们便一路追逐落日。
你别怕,在村里等我。
我来找你,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落款——群涛 ]
一字一句,皆是恋人之间不肯放手的挽留,也是男子要带着爱人走的承诺。
一封是奔赴,是承诺,是光。
可另一封,却将这希望的光,掐灭在了黑暗里。
另一封信,内容很短却很让人不忍。
这是小雅的没寄出去的回信,字迹潦草慌乱,字里行间全是悲伤和难过。
「群涛哥,你不要来找我,我已经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了,他们要压我去OO,村子的封建守旧和向OO祭祀的习俗,他们已经疯了!」
后面就再无完整的语句,只剩一行一行重复的、力透纸背的嘶吼。
「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
「快走!快走!快走!」
字迹从整齐到凌乱,下笔的力道越来越重,末尾几字几乎要将信纸戳破。
那些重复的警告被水渍晕开,凝成一片暗沉可怖的暗红,分不清是墨色晕开,还是别的什么更冰冷的痕迹。
小雅到最后,意识已经涣散,连落款都无力写下。
信纸上几处模糊的水渍晕开了墨迹,墨色深浅不一。
那只会是小雅绝望之下,滴落的眼泪。
她不是不想走。
她比谁都想跟着爱人去看海,去追逐落日,去挣脱这座吃人的深山。
可封建礼教与阴邪习俗织成的网,早已将她死死捆住,连一句完整的告别,都没能顺利送到心上人手中。
一封未曾寄出的绝笔,一封满怀期盼的回信,一支刻着旧花的木簪。
三样静静躺在暗格深处的旧物,成了一段被村子生生碾碎、深埋的爱恋。
留下的冰冷证明。
温淮郁立在原地,只是静静望着这三样属于一对恋人的旧物。
幼时的遭遇早已将他的心性磨得淡漠,除却恐怖故事里的诡谲,世间鲜少有东西能再掀动他半分情绪。
他看得懂悲欢,却读不懂心动。
看得懂执念,却理解不了何为喜欢,何为深爱。
可此刻,指尖触到泛黄信纸与陈旧木簪的刹那,温淮郁动作轻缓的、郑重的,将三样东西一一取出。
又让手腕上的黑雾去找箱子,黑雾巡视一周后悄无声息的卷来一只干净的小木盒,妥帖承接下这段被尘封的过往。
床沿那些斑驳暗红的血迹,无声诉说着结局。
小雅是真的想逃离这里,想跟着群涛去看海,去追逐落日。
可这座深山里终究是吃人不吐骨头。
温淮郁不懂这份跨越生死的情,却莫名生出一丝念头。
他想给这对爱人一个好的结局。
让这对被封建礼教拆散的爱人,重新团聚。
他将木盒轻轻合拢,递给身旁萦绕的黑雾。黑雾温顺的卷住盒子,按他的意思,送往他与裴临川歇息的房间。
裴临川虽不在眼前,黑雾却始终与他相连。
在屋子某处的裴临川,隔着距离,也察觉到了温淮郁心底那点茫然无措。
黑雾轻轻缠上他的指尖,绕了两圈,安静又温柔,像一声无声的安抚。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赵明辉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杂物间的寂静:
“小温!小裴!我找到人了!你们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