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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房里的栀子与雪 ...

  •   梧桐巷的夜,被救护车的鸣笛撕裂了。

      蓝红色的光在老旧墙面上旋转,像某种不详的预兆。江晚栀抱着月璃冲下楼,小小的身子在她怀里烫得吓人。三色的小猫已经完全失去了人形,细弱的呼吸带着杂音,异色瞳涣散地睁着,里面映不出任何光。

      “月璃,月璃,看着妈妈——”江晚栀的声音在发抖,栀子花信息素失控地涌出,甜香里混着尖锐的恐慌。

      苏晓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同样脸色煞白的星澜。银狼幼崽没有哭,只是紧紧盯着妹妹,冰川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让一让!让一让!”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江晚栀想把月璃放上去,可那小小的爪子死死抓着她的衣襟,指甲都陷进了皮肤。

      “家属一起上车!”

      救护车门关上,鸣笛声重新响起,划破夜空。江晚栀跪在车厢里,握着月璃的小爪子,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那三色的绒毛上。

      四个小时前。

      陆凛雪站在梧桐巷402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儿童维生素,还有两盒信息素安抚剂——顶级Alpha的直觉告诉她,那个三花猫幼崽需要这个。

      她敲了门。

      开门的是苏晓。垂耳兔Beta看见她,脸色瞬间沉下来:“你来干什么?”

      “我想见见孩子们。”陆凛雪的声音很平静,“还有江晚栀。”

      “她不想见你。”苏晓挡在门口,“孩子们也不想。”

      “我有话对她说。”

      “什么话?四年前没说,现在说?”苏晓冷笑,“陆大小姐,你知道晚栀这四年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月璃为什么这么胆小吗?你知道——”

      “我知道。”陆凛雪打断她,冰川蓝的眼睛里有某种沉重的东西,“所以我才来。”

      苏晓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江晚栀的声音:“苏晓,让她进来。”

      门开了。

      客厅很小,很旧,但收拾得干净温暖。江晚栀坐在沙发上,暖棕色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琥珀金的瞳孔平静地看着她。星澜站在妈妈身边,手搭在妈妈膝盖上,像个小守卫。月璃缩在妈妈怀里,三色的猫耳朵紧紧贴着脑袋,异色瞳从臂弯缝隙里偷看她。

      空气里有四种信息素在碰撞。

      初雪白檀的冷冽,栀子花蜜奶的温柔,雪松柑橘的稚嫩锐利,还有月璃那微弱紊乱的、带着恐惧的栀子花气息。

      陆凛雪把纸袋放在桌上:“给孩子们的。”

      “谢谢。”江晚栀说,声音很淡,“陆小姐坐。”

      陆凛雪在对面沙发坐下。沙发很旧,弹簧在她坐下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她看着江晚栀,看着那张比四年前更瘦、更苍白的脸,看着她后颈高领毛衣下隐约的疤痕轮廓。

      “我想谈谈孩子们的事。”她开门见山。

      “谈什么?”

      “抚养权。探视权。还有……”陆凛雪顿了顿,“你们的生活。”

      江晚栀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怀里的月璃感觉到妈妈的紧张,轻轻呜咽了一声。

      “陆小姐,”江晚栀抬起头,琥珀金的瞳孔里有某种锋利的光,“四年前,我给过你机会。我打了那个电话,但你的人告诉我,陆总不接私人电话。”

      陆凛雪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通电话……我后来回拨了,但你关机了。”

      “因为没必要了。”江晚栀说,每个字都清晰而用力,“我从医院出来,知道自己怀孕,知道排异反应严重,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来的时候,我打了那个电话。我想……哪怕只是听听你的声音,哪怕只是告诉你一声,也好。”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接电话的人说,陆总很忙,没有预约不接电话。她说,如果您有事,可以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她会转达。”

      “我没有留。”江晚栀笑了,笑里有泪,“因为我知道,就算留了,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在陆大小姐的世界里,一个在慈善晚宴上被临时标记、之后想借机攀高枝的Omega,不值得浪费一分钟时间。”

      “我没有那么想——”

      “可你的助理是那么想的。”江晚栀打断她,“你的家族是那么想的。陆小姐,你知道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在巴黎的医院里,医生给我下过几次病危通知书吗?”

      陆凛雪的喉咙哽住了。

      “三次。”江晚栀替她回答,“第一次是孕早期,排异反应引发大出血。第二次是孕中期,两个孩子差点保不住。第三次是生产的时候,月璃生下来没有呼吸,我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刺激她,差点把自己耗死。”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月璃颤抖的背脊。

      “这些,你都不知道。因为我在巴黎,你在云城。因为我是三花猫Omega,你是银狼Alpha。因为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该有交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星澜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冰川蓝的眼睛盯着陆凛雪,那里面有某种不属于四岁孩子的审视。月璃则完全缩进了江晚栀怀里,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对不起。”陆凛雪说,声音哑得厉害,“江晚栀,对不起。”

      “不用。”江晚栀摇摇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原谅。因为原谅意味着忘记,而我……忘不掉。”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月璃的绒毛上。

      “我忘不掉在巴黎的医院里,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的样子。忘不掉看着月璃在暖箱里挣扎的样子。忘不掉星澜第一次分化成Alpha,因为控制不住信息素而哭的样子。这些时候,你在哪里?”

      陆凛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在云城,当你的陆家大小姐,开你的公司,也许……还在准备和谁联姻。”江晚栀擦掉眼泪,笑了,“所以陆小姐,我们现在这样就好。你是你,我是我,孩子们是孩子们。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扰。”

      “可我是她们的母亲。”陆凛雪说。

      “生物学上,是的。”江晚栀点头,“但母亲不只是提供基因。母亲是怀胎十月的人,是拼了命把她们生下来的人,是这四年每一天陪着她们长大的人。”

      她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后的海面。

      “陆小姐,你给了她们生命,我给了她们活着的机会。我们两清了。”

      两清了。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陆凛雪的心脏。

      她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她不知道,想说如果她知道……可是“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词。时间不能倒流,伤害已经造成,她缺席的四年,永远补不回来。

      就在这时,怀里的月璃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喵……呜……”细弱的叫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三色的绒毛下,皮肤开始泛出不正常的红色。信息素彻底失控,栀子花的甜香变得尖锐刺鼻,混着一丝……初雪的味道?

      是陆凛雪的信息素。

      刚才的对话,情绪波动,让这个敏感的Omega幼崽本能地排斥着那个陌生Alpha的气息。可她的身体里又流着那个Alpha的血,两股力量在她脆弱的腺体里冲撞,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月璃?”江晚栀慌了,“月璃你怎么了?看着妈妈——”

      月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小小的爪子在空中无力地抓挠,异色瞳开始翻白。

      “叫救护车!”苏晓尖叫着冲去拿电话。

      星澜从沙发上跳下来,冲到月璃面前,小小的手握住妹妹的爪子。雪松柑橘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住月璃,试图安抚,可没有用。

      陆凛雪站起身,想靠近,却被江晚栀厉声喝止:“别过来!”

      “她的信息素在排斥我。”陆凛雪的声音在抖,“我需要收敛——”

      “那就收敛!”江晚栀抱着女儿,眼泪疯狂地掉,“离她远点!陆凛雪,我求你,离她远点!”

      那是陆凛雪第一次听见江晚栀用“求”这个字。

      为了让她远离她们的女儿。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后来的事,混乱得像一场噩梦。上车,医院,抢救室的门关上,红灯亮起。

      江晚栀坐在走廊长椅上,双手死死攥着,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丝。苏晓抱着星澜,轻声安慰。陆凛雪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墙,看着抢救室的门,冰川蓝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她为什么会这样?”江晚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陆凛雪看向她。

      “月璃有先天性信息素缺陷。”江晚栀说,眼睛盯着地面,“圣路易斯研究所的诊断,是跨种族生育导致的基因突变。她的腺体发育不完全,无法正常调节信息素。遇到强烈刺激,或者……遇到与她基因同源的、但又陌生的Alpha信息素,就会引发应激反应。”

      她抬起头,看向陆凛雪,琥珀金的瞳孔里一片死寂。

      “也就是说,你的存在,对她来说是毒药。”

      陆凛雪的呼吸停了。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江月璃的家属?”

      “我是她妈妈。”江晚栀冲过去,“她怎么样?”

      “暂时稳定了。但这次应激反应很严重,腺体有轻微撕裂,需要住院观察。”医生看了陆凛雪一眼,“这位是……”

      “我是孩子的另一个母亲。”陆凛雪说。

      医生点点头:“那正好。我们需要孩子的完整基因信息,尤其是Alpha母系的遗传病史。江小姐之前提供的资料不全,有些检查做不了。”

      “我有。”陆凛雪立刻说,“陆家的完整基因图谱,我马上让人送来。”

      “另外,”医生犹豫了一下,“孩子这次反应这么剧烈,是因为接触到了同源但陌生的Alpha信息素。我的建议是,在孩子腺体稳定之前,这位……陆小姐,最好暂时不要靠近她。”

      陆凛雪的手指收紧。

      “要多长时间?”

      “至少一个月。等孩子的信息素水平恢复正常,腺体愈合,再尝试缓慢接触。”医生叹了口气,“另外,长期来看,孩子需要定期的信息素安抚治疗。如果有稳定的、与她基因匹配度高的Alpha信息素辅助,恢复会快很多。”

      “匹配度多高?”

      “最好是直系Alpha亲属。父母,或者兄弟姐妹。”医生看向星澜,“这位是姐姐?”

      星澜点头,小脸严肃:“我是Alpha。”

      医生眼睛一亮:“姐妹匹配度通常很高。如果能用姐姐的信息素做安抚剂,效果会比药物好得多。”

      江晚栀看向星澜,又看向陆凛雪。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在每个人脸上,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我去办住院手续。”苏晓抱着星澜离开了,留下江晚栀和陆凛雪站在抢救室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陆凛雪开口:“我会负责月璃的所有治疗费用。”

      “不用。”江晚栀说,“我有钱。”

      “江晚栀——”

      “陆小姐。”江晚栀打断她,声音很累,“你知道月璃为什么姓江吗?”

      陆凛雪没有说话。

      “因为我想让她离你远一点。”江晚栀看着抢救室的门,轻声说,“我想让她做个普通的三花猫Omega,平平安安长大,不要卷进陆家的世界里。可是现在……她连靠近你,都会生病。”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我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该把她们生下来?是不是我太自私,想留下这两个孩子,才让月璃受这种苦……”

      “不是。”陆凛雪上前一步,想碰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江晚栀,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缺席了四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是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江晚栀抬起头,满脸是泪,“月璃躺在里面,星澜四岁就要当妹妹的安抚剂,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她终于崩溃了。

      四年的坚强,四年的独自支撑,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蹲下身,抱住自己,哭得像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陆凛雪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要被撕裂。

      她慢慢蹲下身,手悬在江晚栀颤抖的背上,最终,轻轻落了下去。

      “交给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但坚定,“江晚栀,把月璃交给我。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治好她。我发誓。”

      江晚栀没有回答,只是哭。

      走廊的灯光将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场迟到了四年的拥抱。

      窗外,夜色深沉。

      医院的钟指向凌晨三点。

      而有些东西,在这一夜,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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