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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幼儿园的初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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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第一幼儿园的早晨,喧闹得像煮沸的粥。
Omega幼崽的奶香、Alpha幼崽的锐利信息素、Beta幼崽的中性气息混杂在空气里,混合着早餐的甜腻和秋日的清寒。江晚栀一手牵着星澜,一手抱着月璃,站在入园登记处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姓名,年龄,性别分化,兽人种族,信息素等级。”登记老师头也不抬,机械地念着表格。
“陆星澜,四岁,Alpha,银狼,等级……还不确定。”江晚栀顿了顿,“江月璃,四岁,Omega,三花猫,等级……也不确定。”
老师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扫过,尤其在星澜那银灰色的短发上多停留了几秒。
“银狼Alpha?”她挑了挑眉,“挺罕见的。父母呢?信息素适配报告带了吗?”
江晚栀的手指收紧。月璃敏感地察觉到妈妈的紧张,三色的猫耳朵耷拉下来,往她怀里缩了缩。
“我是单亲妈妈。”江晚栀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孩子的父亲……不在国内。”
老师“哦”了一声,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怜悯?好奇?江晚栀分不清,也不想去分辨。她只是低下头,快速填写表格,在监护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陆星澜,江月璃……”老师念着两个姓氏不同的名字,又看看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外貌,最终没再问什么,“行了,带孩子们去教室吧。小一班,走廊尽头。”
“谢谢。”
江晚栀抱起月璃,牵起星澜,走向走廊。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和周围那些穿着平底鞋、神色匆忙的妈妈们格格不入。
“妈妈。”星澜忽然开口,“那个老师看你的眼神不对。”
江晚栀低头看她。四岁的孩子,冰川蓝的眼睛清澈得像结冰的湖,里面映着她略微苍白的脸。
“没事。”她摸摸星澜的头,“以后如果有人问你爸爸的事,就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知道吗?”
“嗯。”星澜点头,小手却悄悄握紧了妈妈的手指。
走廊尽头,小一班的牌子崭新明亮。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五颜六色的玩具和跑来跑去的小身影。Omega幼崽大多温顺乖巧,聚在一起玩过家家;Alpha幼崽则活泼好动,已经在争夺玩具车的主导权。
月璃的耳朵竖起来了,尾巴紧张地卷成问号。
“怕……”她小声说,把脸埋进江晚栀颈窝。
“不怕,姐姐在。”江晚栀轻拍她的背,看向星澜,“星澜,照顾好妹妹,可以吗?”
星澜挺起小胸脯,认真点头。银灰色的短发在晨光里闪着微光,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教室门开了,年轻的班主任笑着迎出来:“是新来的小朋友吗?快进来——”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骚动。
是信息素。
强大,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初雪混白檀的气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席卷了整个走廊。
江晚栀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栀子花信息素应激性地涌出,蜂蜜牛奶的甜香混着一丝尖锐的防御,在她周身形成薄薄的屏障。怀里的月璃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三色的小猫形态几乎要维持不住。星澜则猛地转过头,冰川蓝的眼睛瞪大,看向走廊拐角。
脚步声。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从容,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鼓点上。
然后,那个人出现了。
银白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同色系的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她走得不快,但所过之处,喧闹的走廊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Alpha幼崽们本能地噤声,Omega幼崽们缩到角落,连老师们都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陆凛雪。
她怎么会在这里?
江晚栀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看着那双冰川蓝的眼睛扫过走廊,然后,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年,一千四百六十个日夜,从巴黎的病床到梧桐巷的雨夜,从撕碎的支票到夹在绘本里的梧桐叶——所有的过去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又在目光交汇的瞬间重新垒起,垒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陆凛雪的目光在江晚栀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下移,落在她怀里的月璃身上,落在她牵着的星澜身上。
她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陆总!”园长匆匆从办公室跑出来,额头上都是汗,“您怎么亲自来了?捐建图书馆的事,我们派人去您公司谈就行——”
“顺路。”陆凛雪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来看看。”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江晚栀身上,然后,落在了星澜身上。
那个昨晚在巷口赤脚站着,问她“你是谁”的孩子。
现在穿着干净的小裙子,银发梳得整整齐齐,冰川蓝的眼睛毫不躲闪地看着她,小小的手紧紧牵着妈妈,另一只手护在妹妹身前。
像一只护巢的小狼。
陆凛雪的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抽了一下。
“这位是……”她开口,目光看向江晚栀。
江晚栀的喉咙发紧。她感觉到怀里的月璃在发抖,感觉到星澜握她的手在用力,也感觉到自己后颈的疤痕在发烫——那是永久标记留下的印记,此刻正疯狂地传递着某种信号:你的Alpha就在这里,就在眼前。
“我是孩子们的妈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异常,“江晚栀。”
“江小姐。”陆凛雪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像对待任何一个陌生人,“孩子们很可爱。”
她蹲下身,视线与星澜齐平。
“昨晚睡得好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星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只是点头,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你呢?”陆凛雪又看向月璃。
月璃缩得更紧了,整张脸埋在江晚栀怀里,只露出一只颤抖的猫耳朵。三色的花纹在晨光下格外清晰——棕,金,白,像打翻的调色盘。
陆凛雪的目光在那花纹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她站起身,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递给园长。
“捐建协议,细节都敲定了。后续施工,凛冬科技会派人跟进。”
“谢谢陆总!太感谢了!”园长激动地接过文件,“那个……陆总要不要参观一下幼儿园?孩子们今天正好有音乐课——”
“下次。”陆凛雪说,目光又一次扫过江晚栀,“不打扰了。”
她转身要走。
“陆小姐。”
江晚栀忽然开口。
陆凛雪停住脚步,回过头。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落在江晚栀脸上。她抱着月璃,牵着星澜,站在那里,暖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琥珀金的瞳孔里有某种决绝的光。
“谢谢您为幼儿园捐建图书馆。”她说,每个字都清晰而用力,“孩子们会受益的。”
陆凛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应该的。”
她转身,高跟鞋的声音重新响起,渐渐远去。那股初雪白檀的信息素也随之消散,像一场雪后的天晴,只留下空气里淡淡的凉。
走廊重新喧闹起来。孩子们继续玩闹,老师们继续忙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江晚栀还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妈妈。”星澜拉了拉她的手,“那个人……是爸爸吗?”
江晚栀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蓝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她只是个陌生人”,想说……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星澜的眼睛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这孩子知道了。
从昨晚巷口相遇的那一眼,从信息素共鸣的那一瞬,她就知道了。
江晚栀蹲下身,把月璃也放下来,一手一个,抱住了她的两个孩子。
“星澜,月璃。”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听妈妈说。那个人……确实是你们的另一个妈妈。但是……”
她顿了顿,抱紧她们。
“但是妈妈们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所以现在,我们还不能在一起。你们能理解吗?”
月璃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异色瞳里满是困惑。星澜却点了点头,小手轻轻拍着妈妈的背,像在安抚。
“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到她吗?”星澜问。
江晚栀的喉咙哽住了。
能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凛雪来了。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闯入了她们刚刚重建的生活。带着她初雪白檀的信息素,带着她陆家大小姐的身份,带着她四年前欠下的债。
走廊尽头,陆凛雪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只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是江晚栀抱着孩子站在晨光里的样子。苍白的脸,琥珀金的瞳孔,后颈隐约露出的疤痕边缘。
还有那两个孩子。
银狼Alpha的女儿,像她。
三花猫Omega的女儿,像江晚栀。
她们都有了姓氏。一个姓陆,一个姓江。泾渭分明,像某种无声的宣判。
陈默从副驾驶回过头:“大小姐,回公司吗?”
陆凛雪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幼儿园的彩旗在风里飘着,孩子们的笑声隐约传来。
“查一下,江晚栀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是。”
“还有,”她顿了顿,“联系圣路易斯研究所,我要江晚栀这四年所有的治疗记录,和孩子们的健康报告。”
“这……可能需要时间。研究所对患者隐私保护很严格。”
“用陆家的名义。”陆凛雪的声音很冷,“告诉他们,我是孩子们的Alpha母亲,我有权知道。”
陈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是。”
车发动了,驶离幼儿园。
后视镜里,那栋彩色的建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陆凛雪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昨晚陈默发来的那张照片——江晚栀抱着两个孩子,在埃菲尔铁塔前微笑。
阳光很好,她的笑容很暖。
可陆凛雪记得的,却是四年前雨夜里,那个颤抖的、破碎的、撕掉支票的江晚栀。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屏幕上那张脸。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消散在车厢密闭的空气里。
“我来晚了。”
幼儿园小一班,音乐课的铃声响了。
江晚栀把孩子们送到教室门口,蹲下身,在她们额头各亲了一下。
“要听老师的话,知道吗?妈妈下午来接你们。”
月璃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放,异色瞳里含着泪。星澜握住妹妹的手,认真说:“我会保护妹妹的。”
“嗯,妈妈相信你。”
江晚栀站起身,看着孩子们走进教室。月璃一步三回头,星澜则挺直背脊,像个小战士。
直到教室门关上,江晚栀才转过身,靠在走廊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腿还在发软。
手还在抖。
后颈的疤痕烫得像要烧起来。
陆凛雪的信息素……太强了。即使只是短暂的接触,即使她已经在尽力克制,那种S级Alpha的威压,依然像一场雪崩,几乎要冲垮她这四年辛苦建立的心理防线。
“晚栀?”
苏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跑过来,垂耳兔的耳朵因为焦急而竖起:“我刚才在门口看到陆凛雪的车了!她是不是来过了?她看到孩子们了?”
江晚栀点点头,说不出话。
“这个混蛋!”苏晓气得跺脚,“她到底想干什么?四年前不闻不问,现在跑来装好人?”
“她捐了图书馆。”江晚栀轻声说,“以凛冬科技的名义。”
苏晓愣住了。
“她在赎罪吗?”她冷笑,“以为捐个图书馆就能弥补?”
“我不知道。”江晚栀闭上眼睛,“苏晓,我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陆凛雪回来了。
带着初雪,带着白檀,带着四年前那场雨夜里欠下的所有。
而她的栀子花,在经历了四年的风雨后,还能不能、愿不愿意,再次绽放在那片雪地里?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打着旋儿,落在幼儿园彩色的操场上。
秋天真的来了。
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