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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酒桶   “二哥 ...

  •   “二哥,我们可以换一天吗?”
      鸥思禾摸了摸脸上消得差不多了的淤青,声音里带着恳求,他不想带新的伤回去。
      而且膏药治愈伤口需要时间,一个晚上不足以让所有的伤愈合如初。
      明天就是卡米丽娅公主的婚礼。
      他趴在断墙后,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我不想带新的伤回去。”
      鸥行路跨坐在矮墙上,他和鸥思禾一样一身赤红作战服,衬得他更加桀骜不羁。他轻笑一声,胸膛微微震动,手里的枪械擦拭动作却未停下半分:“怎么,不相信你哥的实力?”
      他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语气狂妄:“我说了,打狗还得看主人。”
      话音未落,一道光束猛然从身后袭来,直指鸥思禾的后心!
      鸥思禾尚未反应,只觉后颈一紧,整个人已被鸥行路像拎小猫一样拎着后脖颈提溜到了断墙另一侧。
      几乎在同一瞬间,“砰”的一声脆响,鸥行路手中的枪口喷出火焰,精准地击中了偷袭者的肩甲。
      “嗷——!”
      在这个模拟实战场中,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痛觉反馈却是百分百真实的。
      被一击淘汰的哈罗德惨叫一声,他和鸥行路私交不错,此刻一边捂着肩膀一边哀嚎:“不是吧鸥二?你也太不讲武德了!好歹让我跟小禾打个招呼啊!”
      “滚。”
      鸥行路眼皮都没抬,反手又是一枪,精准地打在了哈罗德另一个肩膀上,听他又发出一声嚎叫。“出局了就老实待着。”
      “好吧。”哈罗德叹了口气,被白光包裹前,还不忘朝躲在墙后的鸥思禾抛了个媚眼,“小禾,咱们下次见。”
      哈罗德原本离他们的传送点最近,也是第一个找到目标的。在雏思帝国学院,除了教授单兵作战,更强调团队协作。他一锁定鸥行路和鸥思禾的位置,便瞬间将坐标共享给了全组队友。
      在这个训练场里,鸥思禾的精神力等级最低,视野受限,只能凭借肉眼观察四周。
      但他直觉肯定已经有人往他们这边赶来。
      “跑什么。”
      鸥行路一把拽住正欲起身逃窜的弟弟,自己却像座雕塑般靠在断墙边,一步也不挪动。
      “有……有人会过来。”鸥思禾紧张地压低声音。
      “我当然知道有人会过来。”
      早在传送进来的瞬间,霸道无匹的S级精神力便如潮水般席卷而出,将整个训练场的每一寸空间都纳入了掌控之中。
      他倚着断墙,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尽管来。”
      他敢这么说,实力也自然足以碾压全场。
      首批围剿而来的同学刚露面,便被一股无形的巨力轰然弹开。鸥行路甚至未曾移动脚步,仅凭意念操控的精神力场便如铜墙铁壁。无论是凌厉的格斗技、精准的枪械射击,还是悄无声息的精神穿刺,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统统被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而鸥思禾则像一只依附于巨兽身侧的小老鼠,借着兄长的威势,在断墙后狼狈躲藏,偶尔探出头,胡乱补上几枪。虽然毫无准头,却胜在角度刁钻,竟也毫发无损——除了自己胡乱翻滚时沾染了一身尘土,对面那组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
      其实,即便鸥思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鸥行路也能在电光火石间,将对面这群挑战者尽数解决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传送点比较远的李云鹏攥紧了手心。他的精神力只有C级,能踏入雏思帝国学院,全靠文化与机甲操作的硬实力死命追赶。此刻,他跟着利亚姆找到了鸥思禾他们的位置,借楼房的残骸藏匿身形。
      看着鸥行路大咧咧地暴露在断墙之后,毫无遮掩,李云鹏心中五味杂陈。
      天才就是天才,狂妄得令人窒息。
      收敛心神,他开始思考要怎么才能击败鸥行路。剩下的组员已经不多,单凭他们二人绝非S级的对手。李云鹏刚转过头,想和利亚姆商量战术,却见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是利亚姆。
      ……
      OK啊,普通人无法理解天才,也无法理解疯子。
      鸥行路早已洞察了利亚姆的行迹,却如同守株待兔的猎人,直到利亚姆如鬼魅般掠至面前,他甚至连睫毛都未颤动一下。
      就在利亚姆现身的刹那,鸥思禾手中的枪口已死死锁定了他的眉心。
      “做得不错。”鸥行路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那冰冷如刀的视线才缓缓移向利亚姆。
      他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自投罗网,这就是布朗家教的战术?”
      利亚姆并没有接他的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甚至没有在鸥行路身上停留一秒,目光死死胶着在鸥思禾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种彻底的无视,彻底点燃了鸥行路心中的火气。他脸色骤然阴沉,精神力也一同狠厉起来,周身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喂,我让你站在这儿,可不是让你发呆的。”
      话音未落,鸥行路动了。没有丝毫留手,那一拳裹挟着破空之声,带着千钧之势直捣利亚姆腹中。
      “砰!”
      利亚姆显然没料到他出手如此之快、如此狠辣,仓促间躲避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拳。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滑出十几米,直到撞碎一面残墙才勉强停下。
      这一拳实打实,利亚姆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疼得弓着腰剧烈咳嗽,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他咬紧牙关,那颗锋利的小虎牙露了出来,声音嘶哑:“二少……好狠的心呐。”
      鸥行路缓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人胆战心惊,只听他笑道:“还有更狠的。”
      话音未落,他人已逼至眼前。这一次,利亚姆有了防备,A级精神力全力爆发,试图构筑防线。然而,在鸥行路那如汪洋大海般的S级压迫面前,一切抵抗都如螳臂当车。
      鸥行路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肘击、膝撞、鞭腿,招招致命,力道精准地落在利亚姆的防御死角。利亚姆左支右绌,狼狈不堪,除了被动挨打,竟连一丝还手之力也无。
      一旁的鸥思禾早已捂住了眼睛,指缝却不自觉地张开。他既怕二哥一时失手真把人打死,又想起这是模拟训练。
      痛觉虽真,性命无虞,这才稍稍放宽了心,只是那密集的击打声,听得他头皮发麻。
      要不,还是直接了结了利亚姆吧。
      他再次举起枪,试图瞄准战局中的利亚姆。然而两人的身法快得只剩残影,仅凭他的动态视力,没有精神力的辅助根本不可能锁定目标。
      但这细微的举动,却被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利亚姆瞬间捕捉。他眼中精光一闪,竟做出了一个让在场和已经离场观战的所有人意外且震惊的举动。
      他在瞬息中调整姿态,彻底放弃了针对鸥行路的防御,硬生生扛下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拳。
      “唔!”
      骨骼撞击的闷响令人牙酸。利亚姆借着这一拳的巨大冲力,如离弦之箭般向后飞射,不仅避开了后续的连招,更以一种诡异的弧线,瞬间拉近了与鸥思禾的距离。
      鸥行路更是在他脸上看到了得意的笑容。
      “你!该死!”
      几乎是瞬间,鸥行路就看懂了他的意图。
      这混蛋竟敢拿自己的身体当炮弹,只为突破他的封锁。
      这一变故电光火石之间,没人能反应过来,鸥思禾就更不用说了。
      他举着枪,想要按动板扣,却已经被利亚姆一手死死钳住。
      完了,鸥行路把他打得那么惨,自己该不会被他狠狠报复吧。
      在利亚姆伸手过来时鸥思禾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睫毛止不住地轻颤。
      他只祈祷利亚姆看在他们是同班同学的份上,打人不打脸。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眉间倒是传来一阵轻柔的触感。那是利亚姆修长的手指,正轻轻将他遮住视线的乱发拨开。
      “枪对准目标后,要果断扣下扳机。”利亚姆压低嗓音,带着一丝喘息的沙哑,一只手却异常温柔地覆上鸥思禾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缓缓施力,“就像这样。”
      “砰!”
      枪声响起,紧接着,训练场广播冷酷地播报:「利亚姆,出局」。
      利亚姆松开手,对着目瞪口呆的鸥思禾露出了一个灿烂,,同时不免惨淡的笑容。在这张满是伤痕的脸上,那抹笑显得有些滑稽,让鸥思禾心里泛起阵阵酸涩的心疼。
      鸥思禾张了张嘴,唇瓣微颤着对他说:“……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利亚姆问他,尽管脸上还流着血,眼神却依旧清澈。他其实能猜到鸥思禾的想法:“是因为我被你哥揍得太惨了吗?”
      他轻笑一声,指尖最后眷恋地碾了碾鸥思禾的发丝,声音轻得像叹息:“训练受伤再正常不过,这对我来说,可是堂难得的大师课。而且……我说过的,永远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这场闹剧最终以鸥行路近乎失控的暴揍利亚姆,旁人一拥而上死死将他们拉开收场。
      刚一踏进家门,等着他的便是梅夫人冷着脸搬出来的家法。
      “跪下。”
      鸥行路虽心有不甘,却不敢违逆,老老实实跪在了客厅中。
      梅夫人拿着戒尺,一下一下敲在自己的掌心,问他:
      “利亚姆惹你了?”
      “没有。”
      “那他和你有过节?”
      “没有。”
      “他欺负别人被你撞见了?”
      “没有。”
      “那你好端端的,把人家一个孩子往死里打?!”梅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听说他在治疗仓里至少得躺两三天才能下床!”
      戒尺重重地抽在鸥行路背上,他却只是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谁让他那么弱,技不如人就该挨打。”
      梅夫人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是啊,这世上谁能比你还强啊?”
      她把戒尺往地上一扔,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行,你这么强,我是管不了你了。”
      她把棍子一丢,抱手坐在沙发上:“你这么强,我是管不了你。”
      梅夫人这话一出,刚才还桀骜不驯的鸥行路瞬间像泄了气是皮球般没了脾气,立刻服软,膝行两步蹭到母亲脚边,拽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妈,我错了,我错了妈妈。”
      “错在哪了?”
      ……
      鸥行路又不说话了。
      梅夫人被气笑了,却仍压着怒火,声音放柔了些:“是说不出错在哪儿,还是压根儿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儿子躲闪的眉眼:“又或者……是这些心思,连对妈妈都不好意思讲?”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半晌,鸥行路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妈妈。”
      梅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正欲再训,刚赶回来的鸥行舟换好衣服下楼,已经将发生的一切都听进了耳中。他走上前,温声安抚道:“母亲,您先消消气,让我和弟弟单独谈谈。”
      书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砰!”
      鸥行舟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砸在鸥行路腹部,力道虽不算重,却带着十足的威慑。
      “下次再敢惹妈妈生气,就没这么轻松了。”鸥行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清明如镜,“让我猜猜,你今天叫那么多人表演这一场,是想给全学院的人递个信号,动鸥思禾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对不对?”
      鸥行路捂着肚子咧嘴一笑,那点痛楚反倒让他眼底生出几分狠劲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哥。”
      “你还是多担心担心怎么瞒过父亲吧。”
      鸥行舟冷冷地泼了盆冷水,“父亲忙于军务暂时不知情,可一旦他听说你今天所作所为,你这身骨头怕是还得再断几次。”
      “你太冲动了。明明有有很多方式,何必把自己变成只会挥拳的莽夫?”
      鸥行路猛地站起身,不甘示弱地打断他:“像大哥这样,高高在上地什么都不管吗?”
      他缓过那阵闷痛,直视着鸥行舟,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焦躁:“大哥今天没看到那些人看鸥思禾的眼神。特别是那个利亚姆……那根本不是同学该有的眼神!要不是我今天往死里打,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大哥觉得鸥思禾能安全几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也是,大哥是三年级的学生会会长,眼里只有权力和前程,自然注意不到学校里那些人是怎么看鸥思禾的。”
      面对亲弟弟这般夹枪带棒的话,鸥行舟竟丝毫不恼,反而轻笑出声:“我知道你护短,但有鸥家这座大山在,他们还不敢对小禾怎么样,你未免太过敏感。况且……”
      他话锋一转,有些好笑地盯着弟弟:“之前最排斥、最不愿承认小禾身份的,不正是你么?”
      鸥行路被问得一时语塞,卡了壳才憋出一句:“那、那不是因为母亲都已经认可他了嘛……”
      “是嘛……”
      鸥行舟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在鸥行路即将炸毛前及时收住,“行了,今天这烂摊子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干净。你现在下去,去给母亲好好认个错。”
      两兄弟达成默契,刚推门下楼,陈管家便来通报老布朗到访。
      鸥行舟给鸥行路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暂且回避。可谁知那位早已满头华发的老布朗,在看到鸥行路的瞬间竟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小路啊!我布朗家全家谢谢你!”
      ???
      这老头因为孙子被打进治疗仓疯了?
      只见老布朗老泪纵横,紧紧攥着鸥行路的手不肯放开:“鸥二少啊,我那孽孙整天游手好闲,家里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半点用也没有!要不是您今天把他打醒,这孩子怕是要废一辈子啊!”
      鸥行路听得云里雾里,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来利亚姆被抬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立誓要洗心革面、刻苦学习。
      好家伙,这波属于误打误撞。浪子回头金不换,如今的鸥行路在布朗家眼里,简直就是渡世孔丘、荀子重生、韩愈转世、新时代孙权!
      本意只想立威护弟的鸥行路当场满脸黑线。
      偏偏梅夫人和老布朗都还在场,他只能在大哥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您太客气了,都是同学,举手之劳。”
      折腾半天才送走老布朗,对方硬是塞了一大堆珍稀礼品,非要送给鸥行路不可,还说等利亚姆好了一定要让他认鸥行路当老师。
      梅夫人让陈管家将东西收进仓库,随即深深地看了二儿子一眼。这孩子实力强,平日也算省心,就是心高气傲,整天一股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劲儿,这种雷锋行为,还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行路……”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摆摆手,“罢了,时候不早了,你们早些歇息,明天还得早起参加婚礼。”
      两兄弟应声准备上楼,梅夫人却又叫住鸥行路,神色严肃:“以后不准晚上私自带思禾出去瞎闹,听到没有。”
      “好。”鸥行路不情不愿应了。
      另一边,鸥思禾一回来就被梅夫人安排陈意领回了房间,根本没机会下楼。他知道梅夫人是要教训二哥,急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后干脆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外面的动静。
      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他立马开门冲了出去,临近又猛地刹车,迟疑地看向鸥行路:“二哥……你没事吧?”
      “嗨,我能有什么事。”
      鸥行路满不在乎地摆手。一旁的鸥行舟却淡淡扫来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伸手猛按在弟弟被戒尺抽过的地方。
      “嘶!大哥你干什么?”鸥行路倒吸一口凉气。
      鸥行舟收回手,挑眉看他:“现在呢,有什么事?”
      鸥行路正龇牙咧嘴地想和鸥行舟斗几句嘴,却见鸥思禾缓缓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二哥今天,是因为我吗?”
      这句问话像一根针,瞬间戳破了鸥行路那层张牙舞爪的气球。他刚到嘴边的狠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别扭地扬起下巴,“哼”了一声道:“是啊,就是想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看看你弱得跟什么似的。”
      “不过安啦。”他忽然伸出手,胡乱揉了一通鸥思禾那一头亚麻色的软发,直接把他揉成了鸟窝。“你也看到了,就算你是个拖油瓶,我也照样能把你护得严严实实。”
      他越说越得意,下巴都要仰到天上去了:“我果然是最厉害的对不对?”
      见鸥思禾乖乖点头,鸥行路瞬间觉得后背那点隐隐的刺痛都不翼而飞了。他正要开启新一轮的自吹自擂,却被鸥行舟一把拽住后领,往房间里推。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觉。”
      他控制住鸥行路,回头目光温和地落在鸥思禾身上,轻声叮嘱:“小禾也是,晚安。”
      ……
      卡米丽娅公主的婚礼极尽隆重。
      鸥思禾身着一袭银白礼服,繁复华丽的金色星辰缀满衣襟,部分布料呈现出宇宙深空般的幽蓝,缠绕在他腰间,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娇小。
      卡米丽娅公主特意提前让加百利将他领入妆间。她望着眼前清隽的少年,眼中流光闪烁:“亲爱的,你今天真像一位俊美的小王子。”
      若是早些年遇见,她定会认他作干儿子,让他成为真正的王室血脉。可惜,卡米丽娅掩下心底那一抹失落,终究只能叹一句阴差阳错,缘分浅薄。
      “殿下,您才是今日最美的。”鸥思禾眼睛亮亮的和卡米丽娅对视,这话毫无恭维之意,只是他发自内心地吐露真心话。
      公主的婚纱同样是银白质地,胸口处以手工蕾丝织就成镂空的山茶花纹,腰间点缀着灰色山茶与饱满圆润的珍珠。项链、发饰、手链,无不缠绕着山茶元素,以珍珠为伴。
      圣洁、高贵、完美。纵使不复少女年华,她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更添一份岁月沉淀后的理智与知性。
      “殿下,陛下来了。”
      一名侍女上前低声禀报。
      卡米丽娅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吩咐道:“带思禾去隔壁休息室。如果觉着无聊,可以让她领你随处走走,不必拘束。”
      她深知阿斯特丽德女皇素来威仪,又听说了之前宴会上那一出,怕鸥思禾见了会局促不安,便体贴地安排他从侧门离开,避免了他直面女皇。
      门扉尚未合拢,女皇已经到了。
      隔着一道虚掩的门缝,鸥思禾隐约听见室内传来几声寒暄,随即是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解脱:“往后,姐姐就是身一个人了。姐姐会怨我吗?”
      后面的话,鸥思禾没有再听。他深知,有些话并不是他该听到的,便悄悄关紧了门,退到远一些的沙发上坐着。
      外面人太多了,喧嚣震天。鸥思禾不太喜欢这样热闹的场景,也应付不来外面的生面孔。他本想安分地待在休息室,却忽然听见厚重的窗幔后传来极细微的啜泣声。
      侍女也听见了动静,正要取过桌上的长剑上前探查,却被鸥思禾拦下。他放轻脚步靠近窗边,找到声源后并未急着掀开窗帘,只是蹲下身,对着那片阴影轻声问道:“你好,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细细的哭声戛然而止。窗帘一角被轻轻掀起,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脸庞,是个身着纯白工装的年轻女孩。
      她眼角还挂着泪珠,怯生生地望着眼前衣着华贵的少年:“您……是哪位殿下?”
      “我不是皇子。”鸥思禾摇了摇头,声音温和,“我叫鸥思禾。”
      他耐心地询问:“听见你在哭,是出了什么事吗?可以和我说说。”
      这话一出,女孩的眼眶又红了。“我是宫廷的酿酒师,本来平日里的工作就做不完,今天婚礼忙起来,更是根本赶不及了。”
      “酿酒师?”鸥思禾有些诧异,“现在的酒,不都是机器批量酿造的吗?”
      女孩连连摇头,解释道:“一般来说确实是,但皇室用的酒,历来都是人工酿造,我们有专门的皇家酿酒坊。”
      提起这个,她更是愁眉不展:“其实婚礼用酒就算量大,之前的那些也都足够了。可偏偏今天几个姐姐不是生病就是有特殊的事情,现在只剩下我和另一个妹妹,根本不可能完成今天的工作量……”
      鸥思禾略一思忖,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主动开口道:“我不懂酿酒的技艺,但如果只是些零碎杂活,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他说着,目光落在女孩肩头。那里的衣料因长期磨蹭,远比别处磨损得厉害,而且她的手臂正微微颤抖。他由此推断,除了精细的酿造工艺,宫廷酿酒师恐怕还得亲力亲为那些极耗体力的粗活。
      侍女刚要出声阻拦,鸥思禾却已抢先一步,温声道:“这位姐姐辛苦留在这里,如果殿下问起,就说我和这位……”
      “我叫卡瓦。”女孩连忙接口。
      “对,我和卡瓦出去转转。”
      鸥思禾笑着接话,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去园中散步。
      他跟着卡瓦步入那个酿酒的地下室,这里俨然是一座酒的迷宫。形形色色的机械静静运转,无数瓶罐盛放着色泽各异的佳酿,瓶身标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品类与年份。
      “那边是已经酿好封坛的陈酒,这边是为公主殿下婚礼特备的,只等侍者来取送到婚礼上。至于那儿……”
      卡瓦兴致勃勃地引路,最终停在一口巨大的玻璃井前。井中盛满暗红色的液体,正汩汩翻涌,散发出醇厚的果香和醉人的粮食味道。
      一名少女正站在金属阶梯的高处,一边费力地向井中倾倒着同样的原浆,一边小声哼着歌谣。
      卡瓦和鸥思禾介绍:“那是玛格丽特,我们这儿年纪最小的妹妹。”
      玛格丽特听到自己的名字闻声回头,冲他们灿烂地挥了挥手,随即又匆匆转身,继续哼着歌去忙自己的事了。
      鸥思禾转向卡瓦,询问自己能做些什么。卡瓦满脸通红地摆手:“刚才是我一时情绪崩溃了,这些都是我分内的事,就不劳烦您了。”
      “既然说了要帮忙,我总得做点什么。”
      鸥思禾语气坚定,说罢便走向一旁的水瓮,帮玛格丽特提水。
      那水瓮极重,玛格丽特干了太久,手早已抖得厉害。可鸥思禾这个看上去薄薄一片的小少爷,提起来水翁却举重若轻,发力巧劲十足,连脚步都未曾有半分凌乱。
      “您……”卡瓦看得目瞪口呆,惊讶道,“您看上去,真不像是会干这些粗活的人。”
      鸥思禾笑道:“我以前住在逅萄斯的孤儿院,前不久才被接回来,没什么不能做的。”
      “怪不得呢。”
      玛格丽特揉着酸痛的肩膀,笑得爽朗,“您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点都不一样……唔,除了都长得很好看。不过像您这样的人,本就该回到这里,过上幸福的日子。”
      “那你们呢?”
      人少僻静,鸥思禾也放松下来,随口闲聊道。
      “我呀,”玛格丽特笑声清脆,“我现在就觉得很幸福啊。哪怕每天重复做着同一件事,看着这酒桶永远也装不满,好像劳而无功,但只要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有这么多姐姐陪着,我就已经很知足,很幸福了。”
      鸥思禾看着她脸上洋溢着实实在在的满足感,并未察觉身后卡瓦眼中一闪而过的哀伤,也跟着笑道:“听上去确实很幸福。”
      估算着时间,婚礼即将正式开始。他接过卡瓦递来的手帕,拭去汗水,歉然道:“不好意思,我得先走了。”
      “嗯嗯,谢谢思禾帮了我们这么多!”
      卡瓦让玛格丽特送他。走到地下室门口时,玛格丽特仍兴冲冲地说:“真希望天天都有这样的宴会,那样我就能经常见到你了,要知道我们平时都是不能接触到外面的人的。”
      鸥思禾疑惑地问:“你平时不能接触外面的人,是皇宫外面的人吗?”
      玛格丽特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是地下室外面的人。我们不能外出,即便有事,也得报备之后蒙着脸出去,更不能和外界接触。你是我来到这里后,见过的第一位酿酒室外的人。”
      鸥思禾问:“你平时不能接触外面的人吗?”
      玛格丽特点头:“是啊,我们不能出去的,就算真的有事,也不能接触到外面的人。你是我到这里之后唯一见过的酿酒室外的人。”
      她说这话时,脸上并无半分伤感,只是平淡地述说着事实。鸥思禾心中虽泛起一丝疑惑,但碍于时间紧迫,也没有再多问,只匆匆告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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