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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献词 “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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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要结婚了?!”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卡米丽娅公主仅比女皇阿斯特丽德小四岁,姐姐早已育有五位皇子,她却至今未婚。这突如其来的婚讯,瞬间引爆了全网热议。
「皇室终于要有喜事了!泪目!」
「这也太突然了吧?殿下不是一直抱病不出吗?」
「难道是病情好转了?」
「听说联姻对象是希伯来国的本杰明殿下,美女俊男我可以!」
「999999999」
……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祝福。
鸥思禾听到消息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水杯都险些掉到地上。
“嘿!至于这么惊讶吗?”利亚姆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这可是件大好事啊。”
或许利亚姆说的是对的。
鸥思禾缓缓点头,可这一整天,他都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直到回家,这股失魂落魄的劲儿也没散。
“行舟不是每天都在监督你们实战吗?怎么思禾今天伤得这么重?”
餐桌上,梅夫人看着鸥思禾嘴角的淤青,心疼地皱眉。
鸥思禾照例坐在梅夫人旁边的位置,接过她递过来的豆腐汤默不作声,不敢说是因为自己上课走神,实战的时候才被揍得这么惨。
还好有鸥行路这个嘴快话多的替他说了:“嗤,还能为什么?他自己弱呗。实战课嘛,谁菜谁挨揍咯。”
“行路!”梅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鸥行路耸耸肩,低头老实喝汤。一旁的鸥行舟早已优雅地喝完了一碗,他擦了擦嘴角,沉稳地安抚道:“小禾目前的水平勉强能自保,我会逐步加大训练强度。放心吧母亲。”
梅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向大儿子:“嗯,妈妈最放心的就是你。”
说完,她转头,指尖轻轻抚过鸥思禾嘴角的青紫伤痕,“待会儿去找陈管家拿支药膏。过两天就是公主的婚礼,可不能顶着这张花猫脸去参加。”
鸥思禾乖乖应了:“好的。”
又省略了称呼。
梅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与无奈,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这孩子,至今没有唤他们一声爸爸妈妈,想必是还没跨过心底的那道坎,还未真正融入这个家。
饭后稍作歇息,照例是鸥行舟督导补习的时间。
但今天鸥行舟没有直接开始,待鸥思禾换好训练服,鸥行舟将鸥行路打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偌大的训练室里,只剩兄弟二人。
“说吧。”鸥行舟抱臂而立,目光沉静,“今天是怎么回事。”
鸥思禾知道他在问实战课被吊打的事。
或许是梦中鸥行舟的手段太狠厉让他印象深刻,又或是平日训练里大哥的一丝不苟令人不由畏惧,他在鸥行舟面前总是透着股怯意。
鸥思禾选择坦白从宽:“上课的时候,我走神了。”
“原因。”
鸥行舟的声音不带波澜,鸥思禾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鸥思禾死死盯着脚尖,声音糯糯的,几乎要埋进胸口:“……我在想,公主殿下要结婚的事。”
“小禾,”鸥行舟走近一步,阴影笼罩下来,“你是不是太在意卡米丽娅殿下了?”他顿了顿,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鸥思禾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回答鸥行舟,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只是觉得……殿下很熟悉,好像……”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可这怎么可能?
在被接回鸥家之前,他一直生活在逅萄斯星——那颗隶属于斯里兰卡辖区的贫瘠星球,连温饱都是问题,又怎么可能见过那位高贵的公主殿下?
虽然逅萄斯星与日耳曼尼亚在星系图上相邻,但在那颗贫瘠的星球上,他连孤儿院的门都很少迈出,更别提跨越星际去往他乡了。
而卡米丽娅公主那样的人物,又怎会踏足那样穷苦偏僻的角落?
“或许只是以前在媒体平台上见过公主。”鸥行舟温声引导。
鸥思禾想了想,觉得这说法很是合理。
尽管维克特皇室行事低调,极少曝光于公众视野,但必要的政务活动仍需出席。更何况上一代子嗣单薄,仅阿斯特丽德女皇与卡米丽娅公主姐妹二人,媒体自然会对她们的一举一动格外关注。
“别想太多。”鸥行舟伸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嘴角勾起一贯沉稳的笑意,半开玩笑道,“说不定,是你和殿下合眼缘,一见如故呢。”
鸥思禾学着他的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浅笑:“嗯,大哥说得对。”
在鸥行舟的安抚下,他此刻暂且说服了自己。可夜深人静,他做完自己的事情后躺在床榻之上,那日初见卡米丽娅公主的画面却又不受控制地翻涌而出。
那袭火红长裙的色泽与山茶花交相辉映,她白皙的肌肤在阳光下仿佛泛着温润的光晕。
最重要的是那双碧绿色的眼眸……
电光火石间,鸥思禾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双碧绿色的眼睛深夜哭泣时,恍若长明灯,与将熄的炉火相互辉映。但眸中翻涌的不是伤感,不是悲痛,不是绝望,而是倔强的不甘与熊熊的期盼,它们只是在暗中闪烁,等待天明。
恍然间,鸥思禾还在那双碧绿的瞳孔中看见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啊——!”
陈意被屋内传来的凄厉惨叫惊动,慌忙赶来叩响了鸥思禾的房门。
“小少爷!你没事吧?”
屋内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痛呼。陈意不敢迟疑,急忙取来备用钥匙推门而入。
只见鸥思禾死死捂着头颅,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呻吟都变得微弱。
凌晨三点,鸥宅的灯火瞬间通明。
鸥青霭公务缠身,自宴会次日便匆匆返回了军部。梅夫人匆忙拢紧丝绸睡袍坐于床沿,紧紧握住鸥思禾的手。借着灯光,她才发现少年纤细的手腕与掌心,早已被他自己无意识地抓出了一道道骇人的青痕。
鸥行舟面色凝重地立于床侧,一旁的鸥行路则在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抓挠几下自己乌黑的头发。
“医生,”梅夫人抬起头,冷静问道,“思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疼成这样?”
医生取下贴在鸥思禾太阳穴上的感应贴片,对着光脑数据沉吟片刻,才郑重开口:“夫人,小少爷的精神力极度不稳定,严重干扰脑域发育,这才引发了剧痛。”
他调出一份波形图,继续道:“更反常的是,虽然此次检测结果显示为E级,但根据神经受损的痕迹推算,小少爷幼时的精神力等级,绝不止于此。”
梅夫人那双保养得宜的手猛地收紧,黛眉紧蹙:“你的意思是,思禾以前的精神力……比现在高?”
“是的。”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数据显示,他的精神力数值正在持续流失,且这种衰退已经持续了数年,恐怕自他幼年便已开始。由于流失速度极为缓慢,平日里难以察觉。直到今晚,他的大脑受到某种强烈刺激,导致精神力瞬间暴跌,这才引发了剧烈的排异反应。”
一旁的鸥行舟拳头悄然握紧,而门口那来回踱步的“哒哒”声,也戛然而止。
梅夫人脸色不太好看,她追问道:“那有没有办法阻止这种衰退?”
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抱歉,夫人。普通人的精神力在12岁便会定型,除非遭受重创,否则极少波动。像小少爷这种毫无征兆的持续跌落……医学史上从未有过记载,更别提治愈方案了。”
加之鸥思禾早年流落在外,孤儿院仅有粗略的体检,缺乏历年精神力数据,根本无从追溯病灶。
“目前尚无根治之法,但还请夫人相信,我们会竭尽全力寻找办法,同时帮小少爷控制病情。”医生补充道。
梅夫人深知身为医生这么晚还熬夜加班已是不易,也不愿为难医者,只低声道:“辛苦各位了。”
开出药方后,陈意便极有分寸地将医疗团队恭敬地送出了宅邸。
在医生刚到时就已经给鸥思禾打了镇定剂,此时药效还在发作,鸥思禾陷在深沉的昏睡中。
梅夫人轻轻替他掖好被角,看着这孩子这些天刚养出的一点血色褪尽,只剩苍白的面容。她注视鸥思禾的视线并未移开,开口问道:“今天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
鸥行路努力回想:“……也没啥啊。嚼舌根的都被我警告过了,没人敢当面找不痛快。除了实战课上被揍得惨了点,应该就没别的事了。”
“实战课会不会有同学趁机使坏?”梅夫人追问。
雏思帝国学院作为军政摇篮,素以严苛著称,实战更是刀刀见肉,若是实力悬殊过大,受伤更是常态,远比今日鸥思禾带回来的皮外伤严重十倍。
于是鸥行路摇头道:“就算有人使坏,导师也全程盯着,过分的动作会被立刻制止。”
梅夫人稍稍安心,但仍决定下周务必亲自去学校与导师好好交流沟通一番。
她让两个孩子先去休息,佣人们则为她搬了张软椅,守在鸥思禾床边。
鸥行路打着哈欠回了房,鸥行舟却并未立刻离开。
“母亲,”他低声道,“这周末我要陪同王储殿下去边缘星研学考察。但您放心,我一定会在公主殿下婚礼前赶回来。”
对于这位长子,梅夫人向来信任:“好,你自己注意安全。”
鸥行舟颔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弟弟,这才悄然离去。
鸥思禾这一觉睡得昏沉,直至第三日晨曦微露才悠悠转醒。
他匆忙坐上悬浮车赶往皇宫,心里庆幸醒得正是时候,刚好能赶上课程。
尽管梅夫人本意是想为他向加百利请个假的。
“早上好,鸥小少爷。”
加百利依旧在宫门前等候。与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皇宫装点得格外华美,艳丽的玫瑰与彩带随处可见,守卫也比平日多出数倍。往来车辆络绎不绝,车上的人们个个神采飞扬,空气中弥漫着庆典将至的喜悦。
加百利见他正四处张望,含笑解释道:“您知道的,殿下的婚礼就在明天。”
鸥思禾点点头,目光转向加百利,小心翼翼地攥紧了衣角,声音细若蚊蚋:“老师,我可以……见公主殿下一面吗?”
“就一面。”他补充道,眼中满是恳切。
加百利停下脚步,正视着他。看着少年脸上那份超乎寻常的认真,他沉吟片刻,温声道:“我想,这需要征求殿下的意愿。请小少爷稍等片刻。”
他安顿鸥思禾在教室里休息,自己则转身离去。没过多久,加百利便折返回来,面带微笑地宣布:“殿下表示很高兴能和您见上一面。”
据说卡米丽娅公主年少时曾拥有专属宫殿,但她生性向往自由,鲜少安居在自己的宫殿内。后来远赴日耳曼尼亚邂逅真爱,更是常年旅居在外,几乎不履帝都。直至这些年因病需人照料,被女皇接回来重回皇宫,与姐姐住在一起。
然而,她的寝居却并不奢华,反倒透着一股清冷的空旷。灰白二色主宰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仿佛连色彩都被抽离出去。
公主正临窗而坐,暖阳洒在她苍白的侧脸上,却并未为她添上半分即将结婚的喜气,反倒衬得那份孤寂愈发深重。
鸥思禾的视线移至窗边的茶几,除了公主面前的茶杯,对面那杯红茶还剩下半盏,旁边随意插放着一束粉玫瑰与白色山茶混搭的花束。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迟缓地转过头来,几乎是出于某种惯性,牵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听说,有位小朋友想要见我?”
“鸥思禾见过公主殿下,愿您永远幸福。”
鸥思禾依着礼仪课的规范躬身行礼,姿态标准,赢得了公主与加百利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
卡米丽娅微微颔首,回以祝福:“也愿你永远幸福。不过……你为什么想见我呢?”
鸥思禾下意识地瞟向加百利。在得到公主默许的点头后,这位体贴的导师极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我去为二位准备些茶点。”
门扉轻合,殿内只剩下两人。
鸥思禾一步步慢慢走近,从随身的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长柱形玻璃罩,像献宝般双手递到公主面前。
“殿下之前说,想要一朵山茶。”
卡米丽娅愣住了。
而鸥思禾还在慢慢靠近着她。
鸥思禾继续向前,那双小小的,没什么肉感的手珍重地捧着黑色底座。罩中铺着一层似夜空繁星般深邃的细碎灯带,星光交替闪烁。而在光芒中央,悬浮着一朵由灰色感应纸折成的山茶花。
纸薄如翼,显得那花格外脆弱,仿佛风一吹便会凋零。可此刻它被护在琉璃罩中,被万千星子环绕,正以一种柔弱娇美的姿态,纵情摇曳,肆意绽放。也许是鸥思禾贴心地喷了山茶花味道的香水,隔着玻璃罩子,卡米丽娅闻到了这朵纸花的香味。
这是一朵纤弱、灰暗的山茶,芳香扑鼻,如爱情的表白。
暖色的光晕逐渐充盈了整间寝殿。鸥思禾离得太近太近,仿佛就在那片星空之中,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点点星光,清澈地望向公主:“殿下曾送了我一朵山茶,我想在您婚礼前,也送您一枝作为贺礼。”
随着他的靠近,卡米丽娅整个人都被那片暖光包裹。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鸥思禾看不懂的神色——正如那段让他头痛欲裂时闪回的画面一样。
下一秒,鸥思禾被拥入了一个颤抖的怀抱。
“好孩子……”
卡米丽娅没有哭泣,只是喉咙有些许哽咽。
许多人都去寻找她要的山茶花,可这种花太少,日耳曼尼亚又太大。她以为自己要在回忆花香中离开人间。
然而此刻,她的手覆在那双稚嫩的小手上,和他一起捧着玻璃罩,闻着这朵山茶花奇异的香味,从中能感受到某人幸福可爱的心。
她喃喃自语:“……你说得对,这朵花果然有奇特强大的魔力。”
鸥思禾没听清她提到的那个人名,他也没有追问。看公主的表现,对方应该是喜欢这份礼物的。
鸥思禾终于放下心来,也悄悄松开了紧绷的肩膀。
他大着胆子,由于仍被卡米丽娅拥着,声音闷闷地从她怀中传出:“殿下,请容许我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卡米丽娅稍稍松了力道,低头看着他:“当然可以,亲爱的。你想知道什么?”
鸥思禾先将玻璃罩稳稳放进公主手中,这才又去摸索自己的挎包。
“我在皇家图书馆里,看到了一本书。”他将那本绯红色封皮的诗集展示在她面前,“叫《爱的诗篇》。这本书没有作者署名,我觉得……这应该是殿下您写的。”
卡米丽娅的笑意愈发深邃,碧绿的眼瞳静静凝视着他:“是的。”她坦然承认,“的确是我所著。不过亲爱的,你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这是一种名为直觉的东西,鸥思禾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看他一副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的模样,卡米丽娅掩唇轻笑,不再为难他:“好了,不逗你了。”
她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头发:“还有其他想问的吗,亲爱的?”
鸥思禾点了点头,在卡米丽娅面前翻开诗集:“您在书中歌颂爱情,却从未提起那人的名字。我想,您心中的那位爱人……并不是希伯来的本杰明殿下,对吗?”
“是。”
“那您爱他吗?”
卡米丽娅笑着摇了摇头,眼神坦坦荡荡。
“那……您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
鸥思禾不解了,纯真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卡米丽娅静默了一瞬。再抬眼时,眸中是一片澄澈的平静:“为了爱情。”
见鸥思禾依旧一脸茫然,她也不再解释,只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小家伙,你已经问了不止一个问题了。”
卡米丽娅抱着那只玻璃罩,掌心的温度早已透过底座传递进去。不知那朵纸折的山茶,是否也染上了一丝人体的暖意。
“不过我很喜欢你的礼物。”她笑着赦免了他的逾矩,“剩下的问题,就当作为这份礼物的附赠吧。”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加百利的声音:“殿下,茶点已备好,要现在用一些吗?”
“嗯,拿进来吧。”
卡米丽娅应了一声,转头看向鸥思禾,眼中带着几分慈爱与催促:“用完茶点就回去吧,往日里这时候,你也该上完课回去了。”
吃完茶点,公主竟以消食为由,亲自送他至皇宫门口。她驻足于台阶之上,目送着那辆载着鸥思禾地悬浮车缓缓驶离,直至化作一个小点。
加百利听见身侧的公主幽幽叹道:“若非那时他尚未出生,我真要以为……我们曾经见过了。”
加百利微微躬身,顺着公主的心意轻声道:“这或许便是所谓的一见如故吧,殿下与鸥小少爷很有缘分呢。”
卡米丽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捧着玻璃罩的手又紧了几分。
由于鸥行舟不在,鸥思禾难得迎来了一个没有补习的悠闲傍晚。
明天要参加公主的婚礼,他本来打算趁着今晚再温习一下功课,刚打开光脑,卧室门便骤然响起了急促的“砰砰”声。
“鸥思禾,鸥思禾!”
鸥行路在外面毫不客气地砸着门,“磨蹭什么呢?赶紧开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鸥思禾探出脑袋,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弱弱地问:“二哥……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来找你?”
鸥行路一把将门推开,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的手腕就往楼下走。
鸥思禾被拉得一个趔趄,踉踉跄跄地被迫跟上步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鸥行路从鼻子里出了一声,“最好不是。”
鸥思禾只好闭上嘴,乖乖地任由他拉着,一路安静地跟下了楼,被鸥行路塞进悬浮车里。
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
他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般窝在靠窗的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一旁的鸥行路翘着二郎腿,原本正专注地打着游戏,可眼角余光瞥见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闪过那昨天凌晨他疼得冷汗涔涔的画面。心里莫名腾起一股无名火,那团火想发作却又不敢真猛烧起来,硬生生憋了回去。
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搅得鸥行路心烦意乱。平日里爱不释手的游戏,此刻也变得索然无味。
车上两人就这样各自怀着心思到车停。
车厢内只有游戏的各种音效,兄弟二人各怀心事,直至车辆缓缓停稳。
“鸥二,怎么来得这么晚?”
“就是!说好你做东,结果最后一个到,什么意思啊?”
“迟到得罚!鸥二你今天不准还手,让我们先打一顿!”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围上来,鸥行路一脚踹开最前面的那个,其他人见状,识趣地嬉笑着退开几步。
“滚!想打赢就得凭实力。”
他回头瞥见鸥思禾还在车门边挣扎,被座椅卡了下腿,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将他扶了出来。
鸥思禾微微一怔,小声道:“谢谢二哥。”
鸥行路却迅速甩过脸,语气生硬:“少来这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这话让鸥思禾的脸又是一热。
众人很给面子地假装没看见这对兄弟的互动,场面一度安静。片刻后,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嗤笑:“二少对弟弟可真是呵护备至啊。”
突兀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鸥行路的注意力,他循声抬眼看去,果然是利亚姆。
原本已经松开些许的手瞬间又收紧了,鸥思禾没能挣脱,一脸懵地看向二哥。谁知鸥行路非但没放手,反而轻笑一声,稍一用力便将鸥思禾拽到了自己身侧。
“那是自然。”鸥行路扬起下巴,直视着利亚姆,眼神里带着挑衅,“我这弟弟不太聪明,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
利亚姆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语气毫不退让:“二少怕是对自己的弟弟有些误解。再说了,就算被骗,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当哥哥的管得太宽会激起逆反心理,二少您说呢?”
“哦?”鸥行路挑眉,故作沉思状,随即扭头看向身旁的弟弟,“听到了?你有逆反心理吗。”
鸥思禾还没摸清这两人是怎么针锋相对起来的,但他很清楚标准答案是什么,连忙摇头:“没有。”
“喏,”鸥行路转回头,对着利亚姆的下巴扬得更高了,一脸得意,“看到了?我弟弟乖得很,没那种东西。”
利亚姆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鸥行路也懒得再跟他争辩,拉着鸥思禾径直往里走去。
直到此时,鸥思禾才看清里面的全貌——这是一个巨大的室内训练场。场内模拟着各种极端环境,既有现代都市般纵横交错的楼层废墟,也有一望无际的荒沙平地,无疑是实战模拟的最佳场所。
刚一踏进去,感受到那股肃杀的气息,鸥思禾的双腿就不受控制地发软了。
鸥思禾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但鸥行路却根本不给他退缩的机会,一掌便将人推进了场地。他转身,对着身后那群年轻子弟扬声道:“今天玩个大的,我和我弟一组,你们剩下的凑一组。哪组的人先被淘汰光,哪组就算输。”
在场十余人,都是雏思帝国学院一年级的风学生,虽不同班,却多是鸥行路的邀约。
几个常跟他厮混的老熟人早已见怪不怪,闻言便去更衣室换装备战。剩下几个平日跟鸥行路毫无交集,此刻一脸茫然地被喊了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李云鹏就是其中之一。
作为一个E班的学生,哪怕成绩名列前茅,也从未想过能跟鸥行路这种人物同场竞技。
他凑到利亚姆身边,压低声音道:“二少这唱的是哪一出?就算他是S级,带上鸥思禾也就两个人,我们这边随便上几个S级和A级也能碾压他们啊。”
他瞥了眼被鸥行路强行拉进更衣室方向的鸥思禾,皱眉担忧道:“那天二少替他撑腰,我以为他们感情挺好呢,这不像是要护着他的样子啊。”
利亚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底晦暗不明,只淡淡回了一句:“确实挺好。”
李云鹏:“???”
听得懂人话不?
要不是这儿只有他们两个是E班的,李云鹏实在不想和利亚姆说话。
而利亚姆压根不在意,甚至没注意到李云鹏翻上天的白眼。他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一般,紧紧跟随着那个瘦削的身影。
当鸥思禾换好赤红作战服走出来时,利亚姆便如鬼魅般贴了上去。
“这身很适合你。”
紧身的作战服勾勒出少年尚未长开的轮廓,黑色的绑带纵横交错,在鲜红的布料上宛如蜿蜒的毒蛇。
缠绕,束缚,占据。
利亚姆喉结微动,再次低声赞叹:“你穿红色,好看。”
“……谢谢。”鸥思禾有些局促,想了想,礼貌地回道,“你穿蓝色也很好看。”
利亚姆眼眸深邃,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随后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真遗憾没和你一组。如果要我自己选,我肯定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没给他们更多交流的机会,鸥行路粗暴地插进两人中间,一把将鸥思禾拽到传送装置上,顺便狠狠剜了利亚姆一眼。
为了公平一点,众人商定让鸥行路和鸥思禾共用一台传送器,确保降落在同一地点,而其余人则分散各处。
当然是为了公平,还是鸥行路的意思,谁也不敢多说。
“准备好了吗?”
话音未落,强光骤起,天旋地转。鸥思禾甚至来不及回应,周遭景象就已经天翻地覆。
待视线重新聚焦时,他和鸥行路已被站在一栋破败的废弃大楼内。
鸥行路转过头,神色间依旧是那副惯有的、不可一世的骄傲,丢下一句不容置喙的命令:
“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