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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居初见暖 雨彻底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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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彻底停了。
天边透出一层淡淡的天光,云雾在青山间缓缓流动,雨后的空气清冽得像是被洗过一般,吸一口,满是草木与泥土的清甜。
听竹居里,药香袅袅,混着淡淡的竹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露珠从竹叶上滚落的声音。
江辞月已经醒了有小半个时辰。
他依旧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钝痛。可他面上却没露出半分痛苦之色,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墨色的眼眸半阖着,看不出情绪。
失忆带来的茫然,被他极好地隐藏在那一身清冷疏离的气质之下。
苏稚夏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汁,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
她怕惊扰到他,连脚步都放得极轻,裙摆扫过地面,只留下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
床上的人闻声抬眼。
那一瞬,苏稚夏的心跳又莫名快了半拍。
他生得实在太过好看,即便是这般虚弱卧床的模样,也依旧清绝出尘,像是月光凝成的人,一碰就会碎。那双眼睛极黑极深,望过来的时候,明明没什么温度,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药……熬好了。”
她小声开口,把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紧张。
江辞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失忆之后,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本能的警惕。
可眼前这个少女,身上没有半分戾气,只有干净柔软的气息,像山间最无害的灵草,让人下意识地放松防备。
苏稚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轻轻挠了挠脸颊,小声解释:
“这是我用山上的灵草熬的疗伤药,对你身上的伤有用的,就是……有点苦。”
她说着,像是怕他不肯喝,又连忙补充一句:
“你忍一忍,等喝完了,我给你拿蜜饯。”
少女的眼神干净又真诚,眼底没有一丝算计,只有纯粹的善意。
江辞月沉默了片刻,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为何要救我?”
他来历不明,一身是伤,一看就不是普通之人。
这青竹山偏僻幽静,常人避之不及,眼前这少女却偏偏把他带回了家,还费心熬药照料。
苏稚夏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她眨了眨眼,认真地回答:
“因为我在后山看见你了呀,你伤得那么重,总不能把你丢在那里不管。”
她从小被养母教导,心善心软,见不得生灵受苦,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叫苏稚夏,”她又一次轻声报上自己的名字,像是怕他忘记,“你可以叫我稚夏。”
江辞月看着她眼底毫无杂质的温柔,心头那片冰冷荒芜的空白之地,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轻轻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缓缓点头,声音轻了几分:
“江辞月。”
这是她昨夜给他取的名字。
他记着。
苏稚夏一下子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像雨后初晴的阳光,干净又温暖,瞬间照亮了这间小小的竹屋。
“你记得呀。”
她开心地拿起药碗,用小勺子轻轻搅了搅,确认温度适宜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递到他唇边:
“张口,我喂你。”
江辞月眸色微动。
自他有记忆以来——哪怕那些记忆已经破碎模糊——也从未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地照料过他。
他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存在,旁人对他只有敬畏与仰望,从没有人敢如此靠近,更没有人会用这样温柔又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沉默片刻,他还是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勺药汁。
药味极苦,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江辞月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神色依旧清淡平静,仿佛喝的不是苦药,而是寻常清水。
苏稚夏却像是看穿了他的隐忍,一边慢慢喂药,一边小声安慰:
“很快就好了,喝完就不苦了,我真的有蜜饯,很甜的那种。”
她说话的语气软软的,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江辞月没有应声,却十分配合地一口一口喝着她递来的药。
一碗药喝完,苏稚夏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情。
她立刻从一旁的小木盒里拿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递到他的唇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
“快吃,吃了就不苦啦。”
江辞月看着她掌心那颗小小的蜜饯,又看了看少女眼底纯粹的期待,沉默着张口,将蜜饯含入嘴中。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压过了残留的药苦。
一苦一甜,像是此刻他混乱人生里,唯一清晰的触感。
苏稚夏见他吃了,才放心地收起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看着床上安静的少年仙君,轻声说道:
“你好好休息,我去外面采药,中午给你做清淡的粥。”
说完,她轻手轻脚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清淡的声音。
“苏稚夏。”
苏稚夏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江辞月依旧躺在床上,墨色的眼眸望着她,声音平静,却清晰无比:
“多谢。”
简单两个字,却像是带着千斤重量。
苏稚夏愣了一瞬,随即又笑了起来,眉眼弯得像月牙。
“不用谢呀。”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温暖的金光,落在青竹之上,落在听竹居里,落在少女温柔的笑靥上,也落在了那位失去记忆、自九天坠落的仙君心上。
山雨已过,暖阳初升。
一场温柔的相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