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遇仙君》晰雨

4、竹径同归，风软情生

　　雨后的青竹山，处处都是清新的绿意。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小径上，折射出晶莹的光。山间的草木经过雨水滋润，愈发青翠欲滴，风一吹，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交谈。

　　苏稚夏一早就起了身。

　　她先是去灶房熬了一锅软糯的白粥，又配了一小碟自己腌制的清甜小菜，端到屋内时，江辞月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在晨光里柔和了不少。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少女端着粥碗的手上，又轻轻移到她的脸上。

　　一夜休养，他的气色好了许多，脸色不再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唇瓣也染上了一点浅淡的颜色。只是依旧不能随意动弹，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床上。

　　苏稚夏把粥和小菜放在矮几上，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江辞月，你醒啦，先吃点东西吧。我熬了白粥，很清淡，对你的身体好。”

　　她搬了小凳子坐在床边，拿起瓷勺，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了吹，确认不烫了，才递到他唇边：“慢点吃，不着急。”

　　江辞月没有拒绝，顺从地张口咽下。

　　白粥软糯清香，带着淡淡的米香，是他从未尝过的朴素滋味。从前在云端之上，他吃的是琼浆玉液、仙果珍馐，却从没有一刻，像此刻这样，觉得一碗寻常白粥，也能如此温暖。

　　他安安静静地吃着，苏稚夏便安安静静地喂着，屋内只有勺子轻碰瓷碗的细微声响，气氛温柔得不像话。

　　一小碗粥很快见了底。

　　苏稚夏收拾好碗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今天要去后山采点新鲜草药，你一个人在屋里会不会无聊？”

　　江辞月眸色微顿，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不无聊。”

　　话虽如此，可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却没能逃过苏稚夏的眼睛。

　　她在山中独居多年，最清楚一个人待着的冷清。江辞月失去了所有记忆，无依无靠，若是再一个人闷在屋里，一定会更孤单。

　　苏稚夏心念一动，小声开口：“要不然……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吧？外面的阳光很好，对伤口恢复也有帮助，还能看看竹林和花草。”

　　江辞月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意外。

　　他本是习惯了独处与清冷的人，可不知为何，听见少女这番话，心底竟生出一丝浅浅的期待。

　　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稚夏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慢慢将他扶起。江辞月身体微沉，却很配合地借力，尽量不加重她的负担。

　　少女的手很小，很软，温度暖暖的，透过衣料传过来，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苏稚夏慢慢扶着他走到屋外，将竹椅搬到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又细心地拿了软垫垫在他身后，让他坐得舒服一些。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晒晒太阳，我去采药，很快就回来。”她蹲在他身边，仰着脸叮嘱，语气像在叮嘱一个需要照顾的孩子，“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喊我，我听得见。”

　　江辞月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干净眉眼，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轻声应道：“好。”

　　苏稚夏这才放心地拿起竹篮，脚步轻快地往后山走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辞月独自坐在阳光下，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小小的听竹居。竹屋简陋却干净，院子里种着各色药草，墙角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处处都透着朴素而温暖的气息。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人间烟火。

　　他微微闭上眼，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听着风吹竹叶的轻响，还有远处苏稚夏偶尔与草木对话的柔软声音，心底那片因失忆而荒芜的空白，竟一点点被填满。

　　没过多久，后山便传来少女一声小小的惊呼。

　　江辞月猛地睁开眼，眸色一紧，下意识便想站起身，却因身体虚弱而踉跄了一下。

　　他刚稳住身形，就看见苏稚夏提着竹篮跑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又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才想摘悬崖边的一株凝露草，差点滑下去……不过没事，我拿到了。”

　　她举起竹篮，里面躺着一株叶片晶莹、带着露珠的仙草，是极难采摘的疗伤灵药。

　　江辞月看着她裙摆上沾着的泥土，还有微微泛红的手心，原本平静的眸底，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波澜。

　　他声音微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以后，不许去危险的地方。”

　　苏稚夏愣了一下，看着他略显严肃的神情，忽然反应过来他是在担心自己，脸颊微微一热，小声应道：“我知道啦，以后不会了。”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搅着竹篮的带子，心跳却莫名快了起来。

　　长这么大，除了逝去的养母，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紧张她、担心她。

　　江辞月看着少女泛红的耳尖，紧绷的神色渐渐缓和，语气也软了几分：“过来。”

　　苏稚夏乖乖走到他身边。

　　他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凝露草上，声音清淡却认真：“这草，对我有用，也对你辛苦。”

　　顿了顿，他轻声道：“以后，不必如此。”

　　苏稚夏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像寒月一样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盛着浅浅的温柔与在意。

　　她忽然笑了，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声音软软的，却格外坚定：“不辛苦呀。”

　　“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我做什么都愿意。”

　　风轻轻吹过，竹叶簌簌落下，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院子里，少女笑靥如花，少年眸光温柔。

　　一场始于山雨的相遇，正在慢慢变成，刻入骨血的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