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与伶的隙》任予创中百

2、零点零一厘米. 一 ·一夜

　　一 ·一夜没睡.

　　崔云熙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每次闭上眼，就是那张脸——眼尾的亮片，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有那句“明天晚上，我来教你”。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夏清禾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见崔云熙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床边，吓了一大跳：“你…… 你还好吗？”

　　“特别好。”崔云熙说，声音飘忽。

　　夏清禾沉默了两秒：“周师姐昨晚真的来过？”

　　崔云熙点头。

　　“她说要来教你跳舞？”

　　崔云熙再点头。

　　夏清禾也沉默了。然后她默默躺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我再睡一会儿，你慢慢疯。”

　　二·三点半.

　　一整个白天，崔云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练习的时候把动作跳反了三遍，被老师骂“魂丢了？”；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拿反了，被许诺盯着看了十秒；连唐棠都凑过来问她：“云熙姐，你今天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崔云熙说没有。

　　唐棠狐疑地看着她，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周师姐要来公司？我听说她今天真的会来！”

　　崔云熙差点被水呛死。

　　唐棠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在小群里发消息：「周伶仪今日行程确认！下午四点左右到公司！！姐妹们蹲点啊！！！」

　　崔云熙看着那个“下午四点”，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三点半。

　　三·等待.

　　三点五十分，崔云熙站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深呼吸。

　　她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重新扎了一遍，还偷偷借了夏清禾的唇膏——就涂了一点点，应该看不出来吧？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比平时顺眼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和那个人比起来……

　　崔云熙甩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不想这个，不想这个。

　　她打开手机，点开那段跳了一百遍的舞的视频，开始练。

　　一遍。两遍。三遍。

　　四点整，门没响。

　　四点十分，门没响。

　　四点二十，崔云熙停下来，盯着那扇门。汗水从额角滑下来，她也没擦。
　　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吧。崔云熙想。人家是顶配ACE，是C位，是每天行程排满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来教一个练习生跳舞？

　　她扯了扯嘴角，笑自己傻。

　　四点三十五分，她继续练。

　　四·门开了.

　　“第三个八拍，手再抬高十五度。”

　　崔云熙猛地转身。

　　周伶仪倚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还是那身便装——白色T恤，黑色运动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和舞台上完全是两个人，但那双眼睛，还是清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崔云熙的心跳直接飙到一百八。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是干的，“你怎么……”

　　“门没锁。”周伶仪走进来，目光扫过练习室，最后落在崔云熙身上，“你练了多久？”

　　崔云熙想说“没多久”，但浑身的汗出卖了她。

　　周伶仪没说话，走到她旁边，对着镜子站定。

　　“这段舞，”她说，“我两年前跳的时候，也在这里卡了很久。”

　　崔云熙愣住了。周伶仪也会卡？那个全能ACE？那个被弹幕称为“神”的人？
　　周伶仪没看她，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很淡：“第三个八拍，手要从这里……”她抬手示范，动作慢得像拆解，“划到这里，然后身体转四十五度。你看，我的手离身体的距离，一直是零点零一厘米。”

　　零点零一厘米。

　　崔云熙盯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在灯光下白得发光。离身体真的只有一丝丝距离，刚好不贴上，刚好不离开。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周伶仪转头看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和她对视。

　　“因为，”她说，“有些东西，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

　　崔云熙的心漏跳了一拍。

　　周伶仪已经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你试试。”

　　五 ·零点零一厘米.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崔云熙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短暂的一小时。

　　漫长是因为，周伶仪真的在认真教。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呼吸的节点，都拆解得清清楚楚。她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有时候一个眼神，崔云熙就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短暂是因为…… 她离得太近了。

　　纠正手位的时候，周伶仪会从后面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划出正确的弧线。崔云熙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能听见她呼吸的声音。

　　她的脑子完全是一团浆糊。

　　“专心。”周伶仪说。

　　崔云熙一个激灵，脸烧起来。

　　周伶仪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再来一遍。”

　　六·明天见.

　　五点五十分，周伶仪看了眼手机。

　　“我得走了。”她说。

　　崔云熙一愣，下意识开口：“这么快……”

　　话出口就后悔了。快？人家陪了你一个半小时，你还嫌快？

　　但周伶仪没有笑她，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练得不错，”周伶仪说，“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

　　崔云熙的心跳又开始失控：“明天？”

　　“怎么，不想我来？”

　　“想！”崔云熙脱口而出，然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周伶仪这次真的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也不是昨晚那种，是那种很轻的、像风吹过湖面的笑。

　　“那就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崔云熙一眼。

　　“对了，”她说，“那段舞，你跳的时候，可以试着…… 笑一下。”

　　崔云熙愣住。

　　周伶仪已经走了。

　　七·明天见.

　　崔云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头发乱了些，脸还是红的，但眼睛很亮。

　　她试着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有点傻。

　　但她忽然想起周伶仪刚才的话：零点零一厘米。

　　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

　　那她现在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是多少？

　　是一扇门，一层楼，还是…… 零点零一厘米？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棠在小群里发消息：

　　「姐妹们！！！我蹲到了！！！周师姐今天真的来了！！！还去了三楼练习室！！！不知道去见谁！！！啊啊啊啊啊谁这么幸运啊！！！」

　　崔云熙看着那条消息，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她把手机静音，打开音乐，把那支舞从头到尾跳了一遍。

　　最后一个动作收尾的时候，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明天见。

　　第二章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