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与伶的隙》任予创中百

3、镜中人. 一 ·第二

　　一 ·第二天.

　　第二天下午四点，周伶仪准时出现在练习室门口。

　　崔云熙已经练了一小时。不是她有多勤奋——是如果不练，她就会一直想“她会不会来”“她几点来”“她来了我要说什么”。练舞至少能让脑子停下来。

　　周伶仪倚在门框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进来，什么都没说，直接站到她旁边。

　　“昨天的动作，再跳一遍。”

　　崔云熙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

　　音乐响起来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周伶仪昨天的话——笑一下。

　　她试着弯了弯嘴角。

　　跳完最后一个动作，她喘着气看向镜子。周伶仪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在镜子里看着她。

　　“有进步。”周伶仪说。

　　崔云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还是有问题。”周伶仪走近一步，从后面抬起她的右手，“这里，我说过要零点零一厘米。你做到了吗？”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近得崔云熙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零点零一厘米。

　　崔云熙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周伶仪比她高半个头，从后面环过来教她动作的姿势，看起来像…… 像在抱着她。

　　她的脸瞬间烧起来。

　　“没做到。”她老实承认，声音小得像蚊子。

　　周伶仪没说话。她握着崔云熙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慢慢划出那道弧线。很慢，慢到崔云熙能感觉到每一个角度的变化，慢到她能数清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感觉到了吗？”周伶仪问。

　　崔云熙点头，又摇头。她什么都没感觉到，除了周伶仪掌心的温度。

　　周伶仪看了她一眼，放开手。

　　“你自己来。”

　　二·镜子里的两个人.

　　崔云熙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一遍，两遍，三遍。

　　周伶仪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再高一点”“转快一点”。语气很淡，但每一句都在点上。

　　练到第五遍的时候，崔云熙终于找到了那个感觉——手离身体刚好一丝丝距离，不贴上，不离开。

　　她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下意识看向周伶仪。

　　周伶仪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和昨天一模一样。

　　“很好。”周伶仪说。

　　就两个字，崔云熙却觉得比任何夸奖都开心。

　　她正想说什么，练习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三·程野闯进来.

　　“伶仪！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一个女生冲进来，看见崔云熙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哎？这谁啊？你新收的学生？”

　　崔云熙认出她了——程野，女团的RAP担，酷飒假小子那个。她在舞台上看过程野很多次，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周伶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崔云熙觉得她好像…… 有点不悦？

　　“有事？”周伶仪问。

　　“没事啊，就是找你吃饭。”程野已经凑到崔云熙面前，上下打量她，“小妹妹，你叫什么？几岁了？哪个班的？怎么被我们副队长看上的？”

　　崔云熙被一连串问题砸懵了，张了张嘴，不知道先回答哪个。

　　“程野。”周伶仪的声音冷了一点。

　　程野回头看她，忽然笑起来：“哎哟，护上了？我就问两句，你急什么？”

　　周伶仪没理她，转向崔云熙：“今天就到这里。明天……”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程野，改口道：“有时间再教你。”

　　然后她拉着程野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崔云熙听见程野在外面喊：“哎哎哎你拉我干嘛！我还没问完呢！那小妹妹长得挺好看啊！你怎么认识的——”

　　声音渐渐远了。

　　崔云熙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刚才周伶仪说“明天”的时候，看了程野一眼，然后改口了。

　　什么意思？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来教自己？

　　还是…… 她本来想说“明天见”，但被程野打断了，所以改成了“有时间”？

　　崔云熙不知道。但她忽然有点害怕——害怕明天，周伶仪就不来了。

　　四·照片.

　　晚上回宿舍，夏清禾正在看手机，看见她进来，表情有点奇怪。

　　“云熙……”

　　“怎么了？”

　　夏清禾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小群聊天记录——练习生私下建的群，没有老师。

　　唐棠在里面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大新闻！！！今天有人在三楼练习室看见周伶仪和一个练习生在一起！！！两个人单独待了一个多小时！！！有图有真相！！！」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门缝里偷拍的——对，又是门缝。画面有点糊，但能看出来是周伶仪和另一个人。周伶仪正从后面握着那个人的手，姿势亲密得像在…… 拥抱。

　　那个人的脸看不清，但衣服崔云熙认识。

　　那是她今天穿的T恤。

　　她的血一瞬间冲到头顶。

　　群里已经炸了：

　　「卧槽？？？」
　　「这是谁啊？？？」
　　「看不清脸啊！！！」
　　「唐棠你快说！是谁！」
　　「我要是知道还在这跟你们说？！我就拍到这一张，再想拍就被发现了！！」
　　「周伶仪啊！！！那个高冷的周伶仪！！！居然！！！和一个练习生！！！贴那么近！！！」
　　「救命我酸了！！！」

　　崔云熙把手机还给夏清禾，手有点抖。

　　“你打算怎么办？”夏清禾小声问。

　　崔云熙没说话。她能怎么办？出去说“那个人是我”？还是祈祷永远不要被人认出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唐棠的新消息：

　　「我放大看了好久！！！这个练习生穿的T恤好像是…… 二代那批的？有没有人知道是谁！！！」
　　崔云熙闭上眼睛。

　　完了……

　　五 ·第二天.

　　第二天，崔云熙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公司。

　　一路上她都在想：如果被人认出来怎么办？如果大家都用那种眼神看她怎么办？如果…… 如果周伶仪知道照片的事，会不会就不来了？

　　三点五十分，她站在练习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没有人。

　　四点整，没有人。

　　四点十分，没有人。

　　崔云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本来就是你自作多情。人家是大明星，是三星继承人，是忙里抽闲来教你两次。你还当真了？

　　她打开音乐，开始练舞。

　　一遍。两遍。三遍。

　　门没响。
　　五点半，她停下来，坐在地上，看着那扇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棠在小群里发的：

　　「最新消息！！！周伶仪今天没来公司！！！听说有行程！！！那个练习生今天白等了哈哈哈哈（如果她今天还去等的话）！」

　　崔云熙盯着那条消息，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周伶仪有行程。所以没来。

　　不是因为看到照片不想来。

　　只是…… 有行程。她怎么会有我的行程重要…

　　她应该松一口气的。但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还是说：可是她连一条消息都没给你。她甚至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你对她来说，到底是什么？

　　一个顺手教了两天的练习生？

　　还是…… 什么都不是？

　　六·你担心的居然是她.

　　崔云熙回到宿舍的时候，夏清禾正在等她。

　　“有人来问过我，”夏清禾小声说，“问你的T恤是不是那天穿的那件。”

　　崔云熙心一沉：“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你的衣服都长差不多。”夏清禾看着她，“但云熙…… 瞒不了多久的。唐棠那个性格，肯定会继续扒。”

　　崔云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清禾，你说…… 周伶仪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介意被人知道她来教我。”

　　夏清禾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云熙，你担心的居然是周伶仪介不介意？不是你自己被人扒出来？”

　　崔云熙没说话。

　　她担心的确实是这个。

　　她怕周伶仪会因为这件事——因为和自己扯上关系——被困扰，被议论，被说闲话。

　　周伶仪是站在山顶的人。自己算什么？

　　夏清禾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一个人。”

　　“谁？”

　　“我追星时候的样子。”夏清禾说，“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困扰’‘他会不会不喜欢’‘他会不会觉得我烦’——但我追的那个明星，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是谁。”

　　崔云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

　　是啊。周伶仪知道她是谁吗？知道有一个练习生，每天都在偷偷看她的直拍，每次她在公司都假装路过，每个深夜都在想她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也许对周伶仪来说，她只是“一个练舞的练习生”，刚好被看见了而已。

　　七·明天四点，老地方.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群消息，是私聊。

　　崔云熙看了一眼，愣住了。

　　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一个字母：L。

　　消息只有一行字：

　　「明天四点，老地方。」

　　崔云熙盯着那行字，心跳停了一拍，然后疯狂地跳起来。

　　她不知道这个号码是谁。但“明天四点”“老地方”——只能是那个人。

　　可周伶仪怎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她颤抖着手指，打了一行字：

　　「你是…… 周师姐？」

　　那边过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字：
　　「嗯。」

　　崔云熙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行字：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这次回复得很快：

　　「我问的。」

　　崔云熙的脑子一片空白。

　　周伶仪… 问别人要她的号码？

　　为什么？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那边又发来一条：

　　「今天有行程，没去成。明天补上。」

　　然后是第三条：

　　「照片我看到了。别担心，我会处理。」

　　崔云熙盯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练舞的练习生”。

　　但周伶仪说“我会处理”。

　　她以为周伶仪今天没来，是因为不在意。

　　但周伶仪说“明天补上”。

　　她以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早点睡。明天见。」

　　崔云熙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夏清禾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谁啊？”

　　崔云熙没说话。她把手机贴在心口，感受着那个地方的跳动。

　　明天见。

　　第三章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