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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要是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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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月,楚记在东市慢慢站稳了脚跟。
东市的所有商人都知道了东市有一个要强,神秘的楚娘子。
也知道楚记只有两个伙计,活泼点的叫翠屏,慎重一点的叫秋霜。
在京城,只要是对东市有点了解的都知道在东市有个专门贩卖情报的楚记。
虽然没有人知道楚记的信息是从哪里来的,但所有人都知道楚记的消息从来不会出错。
再加上有张家给楚记撑腰,几乎没有人会不长眼的去找楚记的麻烦。
当然,除了一人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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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灯一直亮到深夜。
纸窗外,月光给摄政王府院中的孤树和清池铺上一层淡淡的白色薄纱。院落中的虫鸣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脆。
但摄政王萧衍的书房却依旧点着淡黄色的微光。
萧衍坐在案前,一根蜡烛发出的光亮照亮了整个书案。
他的手里捏着一叠密报,眉头微微蹙着,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着桌面。
他手中的密保是他摄政王府的暗卫刚刚送来的消息,密保的内容则是有关东市那家“楚记”的底细。
其实对于整个楚记,他一开始实际上是并不在意的,或者说根本没把它放在眼里。
几个月前,有暗卫来报说宫中的那个皇后跑了,他当时连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一个女人,能跑到哪去”
但现在,他发现他错了。
至少从暗卫传来的情报来看,他确实是错了,甚至错的离谱。
“楚记”开在东市最热闹的街口,做的也只是打听消息的生意。
虽然开张的时间不长,但是已经名声在外。
据说消息极准,从不失手,据说那个女东家,什么消息都敢卖,什么钱都敢赚。
上个月,一个姓周的侍郎那个案子,萧衍到现在都记得。
当时那件案子就连萧衍都觉得那个姓周的侍郎大抵是要去大理寺去蹲上一段时间了。
但不知道那个姓周的侍郎是从那里得到了消息,提前准备好了地契。
参他本的那个人现在还在大理寺里蹲着呢。
而周侍郎之所以能提前做好准备,据说也是从楚记得到的消息。
如果不是楚记提前放出消息,周侍郎是绝对没法躲开大理寺那帮人的盘查的。
只不过,让萧衍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就连暗卫都没法追查到楚记是怎么得到这些消息的。
先不说周侍郎的本家离京城就有这不短的距离,再说了,这本属于周侍郎的家中私事,楚记又是怎么知道的。
甚至就连有人会参周侍郎一本这件事都算到了。
要说这是楚棠在她还是皇后的时候积累下来的信息,那她也不可能会知道周侍郎的事。
可是如果要说楚棠有她专业的类似于暗探的组织,那他的暗卫不可能查不到。
但无论如何,这说明了一点,楚记的消息,能救人。
同样,能救人的消息,也就可以害人。
如果只是这件事,这个楚记倒是还不值得萧衍大晚上在这看有关它的信息。
可是就在前十几天,他的一批货被别人截了,损失虽然不大,但这还是他的货物第一次被截。
他派人去查了这批货,但查来查去只查到一条线索——消息是楚记放出去的。
萧衍不清楚,楚记知不知道这笔货是他的。
在京城,但凡有点脑子的商人都知道他摄政王的货是不能动的。
但楚记动了,甚至还把他的货截了。
萧衍把密报放下,背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在扶手上。
咚咚,咚咚的声音在房间内阵阵回响。
沈楚棠,大齐王朝的当朝皇后,也是先朝太后钦点的皇后。
十几岁的年龄便入了宫,在宫中当了三年的小透明,现在竟然跑出了宫。
还开了个名叫楚记的铺面,专门干的是贩卖情报的事。
萧衍揉了揉眉心,他竟然感觉有些头疼。
沈楚棠这个名字他是一点都不记得,要不是暗卫的情报,他或许都不知道宫中有这么号人。
他已经许久未上过朝政了,更不用说会知道沈楚棠了。
想到这,萧衍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淡,他的笑意没有温度,只在嘴角有点微微的牵动。
但笑着笑着,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密报里有这样一句话,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此人手中消息来源不明,许多隐秘之事,她仿佛未卜先知。”
“属下怀疑,她在宫中时便已暗中布局,出宫后更是不知从何处获得大量机密。若继续放任,恐成后患。”
未卜先知?
萧衍从来不相信这种事,他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爬到现在的位置,对这种鬼神之事自然是嗤之以鼻。
但此刻,萧衍却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在想一件事:这个女人手里,到底知道多少秘密?
她当过几年皇后,虽然不受宠,但皇后毕竟是皇后。
宫里的事,她能听到多少?朝堂的事,她能知道多少?
那些大臣的把柄,那些派系的斗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她又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
但正因为不知道,他才不能赌。
除此之外萧衍还有另一层顾虑。
她是皇后。
虽然跑了,虽然没人管,虽然皇帝就连找都懒得找她。
但她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是丞相的女儿,是名义上的皇后。
若是真的有人想利用她,利用这个皇后手中的权利和资源来对付他,或者是达成别的目的。
毫无疑问,那他之后的路会变得更加难走,甚至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而这就是萧衍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他走到这一步,用了十年。
他从一个毫无地位的庶子,到现在在京城里占有一席之地的摄政王。
十年里,他踩着多少人的尸骨爬上来的,他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那些被他送进大牢的人,那些被他毁掉的人数不胜数。
在京城,哪怕在整个大齐国内,对他恨之入骨的人都难以胜数。
任何人,只要对他可能产生威胁,他都必须毁掉对方。
他并不在在乎楚棠到底想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刀,他只知道楚棠就是个隐藏的危险。
只要楚棠有这个能力,她就可能会被别人利用。
萧衍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微薄的纸窗看着院中。
窗外月色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看着那轮明月,沉默了很久。
楚记的那个东家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呢?
大抵是在睡觉吧。
带着她从宫中带出来的那两个宫女,挤在小小的院子里做着发财的美梦吧。
她大抵也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吧。
萧衍转身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墨字。
写完之后,他轻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黑影单膝跪地,声音低哑:“王爷。”
萧衍头也不抬,将那张纸推过去:“去一趟东市,楚记的那个东家。”
影接过那张字条,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只有用黑墨写的四个大字——取她性命。
“现在去吗?”
“现在,今晚我便要你的消息。”
影没再说话,把纸折好,收入怀里。
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萧衍重新拿起了那叠密报,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在某一处停了一下。
那里写着:此女出宫时带了两名宫女,如今三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
萧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带宫女出宫?和宫女形影不离?
萧衍想起了密报里的那件事,她带出来的那两个宫女也都是凤仪宫仅剩的两个宫女。
密报里说凤仪宫的其他人都跑了,就她们俩没跑。
萧衍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他不记得是谁说的了,但那句话的意思他记得。
要想看出一个人是什么人,就要看她身边的人是什么人。
能让两个宫女死心塌地的跟着跑的,会是个什么人呢?
要知道,如果是楚记的东家被抓回去,她好歹是个皇后,至少能保住性命。
但这两个宫女只要被抓到,那就是必死的结局。
如果可以,萧衍倒是真想看看这个楚记的东家是个怎么样的人。
只不过过了今晚,他大概率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只要是他派给影的任务,他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萧衍把密报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轮月亮。
他在等,等影回来复命。
也在等着那个女人的死讯。
与此同时,楚记后院的厢房内。
楚棠正躺在床上里,对着天花板发呆。
翠屏和秋霜已经睡了,一左一右靠在她身上,睡得很沉。
两个丫头的呼吸轻轻的,一高一低,像在打拍子。
楚棠扭头看了看左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看了看右边那颗。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
这两个丫头,白天忙里忙外,一个记账一个跑腿,累得脚不沾地。
到了晚上,却总要挤到她身边来,一个靠左,一个靠右,像两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明明有自己的房间不睡,偏要挤在她房间里面的这张小小的床上。
推了几次,推不开,也就随她们去了。
夜风轻轻吹着,吹得院子里那两盆茉莉花轻轻摇晃。
花已经开了几朵,香气淡淡的,飘得到处都是。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楚棠从床上坐了起来。
将秋霜的脑袋轻轻向旁边挪了挪,秋霜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楚棠换了件衣服,从厢房里面走了出来。
楚记的院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月光下,那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玄色的衣裳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腰间那把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楚棠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楚棠。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时间谁都没动作。
楚棠又将身上的衣服裹紧了些,慢走到院子中间。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她脸上那一点淡淡的笑意,很轻却很温和。
楚棠看着站在院墙上的黑影,轻声开口:“站那么久,不累?下来坐。”
影:“......”
墙上的那个人没动。
楚棠也不急,走到石桌旁,倒了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没关系。
她把那杯茶放在石桌对面。
楚棠的声音很轻,像是根本不怕这个不速之客一样:“喝完再动手,来得及。”
墙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跳下来,落在她面前。
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楚棠看着他。
很年轻的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腰间那把刀已经拔出了一半,月光照在刀刃上,亮得刺眼。
楚棠托着自己的脸,仰头看他:“你叫什么?”
他没说话。
楚棠点点头,自己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
楚棠鼓着腮帮子,手中的银汤匙轻搅着杯中的茶:“不说也行,我知道你是摄政王的人。”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虽然并不明显,但楚棠看到了。
她笑的眉眼弯弯的,白嫩的脸又故意向前凑了几分:“萧衍派你来的?来杀我的?”
他还是没说话,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楚棠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楚棠嘿嘿一笑,突然开口:“你叫影对吧?”
站在楚棠对面的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楚棠继续说道:“代号影,真名不详,萧衍手下第一杀手。”
“七岁被卖入王府,十一岁第一次杀人,今年二十三岁,手上沾的血,至少上百条。”
影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姓名,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过往。
甚至连他的年龄,连他被卖入王府的时间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楚棠看着他那个表情,知道自己说对了:“怎么?以为没人知道?”
影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很久没说过话,沙哑得厉害:“你怎么知道?”
楚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还知道更多。比如你十一岁杀的第一个人,是个和你一样大的孩子。”
“比如你杀过的人里,有三十七个是无辜的。比如你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人来找你索命。”
影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他现在终于知道王爷为什么要叫他来杀这个人了。
她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他从未在外人面前露过面。凡是见过他的都已经永远闭上了嘴。
但眼前的女人却知道自己的全部过往,就连杀人如麻的他都感到一丝凉意。
影的脸色变了,月光下,那张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那双永远没有色彩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抹慌乱。
他的声音更哑了:“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