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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东家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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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翠屏那模样,楚棠笑了:“你哭什么呀?赚到钱了怎么还哭?”
翠屏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想哭。”
楚棠揉了揉她的脑袋,将那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的,比楚棠想象的要沉上不少。
楚棠想起了原主在宫中的日子,月例的银子被克扣,平日里连打赏下人的银两都拿不出来。
逢年过节更是连民间的花灯游会都不敢出去参加,因为看到自己喜欢的,她自己也拿不出银两购置。
从原主入宫做皇后到现在,她身上顶多就是一些碎银。
楚棠把银子放下,嘴角轻轻一牵,眉宇间荡开一抹笑意:“这才哪到哪?”
在中年男人来问话的后几天,街坊邻里间就慢慢传开了一道消息。
说什么城南的孙公子品行不端,对自己的未婚妻更是拳脚相加。
现在别说那位城南的孙公子的名声臭了,就连那孙家的产业都备受牵连。
白日里,楚棠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盹,秋霜在后院收拾着院子,翠屏则是上了街。
忽然,门口传来一道敲门声,声音很轻,像是怕会惊扰什么。
听见动静,楚棠抬头朝门口看去,秋霜也从后院里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老者站在门口,老者的身后跟着的则是先前那个来打听孙家公子的中年男人。
楚棠站起身来,看着那个老者。
老者的身上虽然并没有穿的太过奢贵,但他身上那种散发出来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在楚棠打量着老者的时候,老者也在打量着她。
打量了一会,他忽然撩起衣摆,冲她深深作了一揖:“楚娘子在上,老朽张某,特来谢恩。”
楚棠侧身避开了那一揖:“老人家您这是做什么?”
老者站直了身子,眼眶却已经红了,指了指身后的中年男人:“楚娘子有所不知,这是我家的管事,前些天就是我让他来替我打探打探情况的。”
“老朽老来得子,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闺女,从下便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若不是楚娘子告知,老朽又怎能想到那孙家公子竟然是个会动手打人的畜生!”
老者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发抖,身体都在发颤。
身后的中年男人赶紧上前扶住他:“老爷,您别激动,慢慢说。”
老者摆摆手,从兜里面又摸出一袋鼓鼓囊囊的荷包:“楚娘子,这是老者的一点心意,望你收下。”
楚棠站在原地,没伸手去接:“老人家,您已经付过银子了。”
老者听着有些急了:“那些银子怎么够?你救得可是我女儿的性命,这银子你要是不收,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看着眼前因为女儿红了眼眶的老人,楚棠想起了自己原身的亲生父亲。
沈楚棠入宫这么多年以来,沈父别说有没有关心过她了,甚至就连看都没来看过她一眼。
楚棠沉默了一会,还是伸手接过了那袋荷包。
见楚棠收了自己的银子,老者连连点头,又作了一揖,这才带着管事离开。
楚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城南的孙家在听说是楚记毁了这桩亲事,原本是派人来找了楚记的麻烦的。
但碍于京城张家的面子,孙家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派来的人也都被张家的人呵斥走了。
但也正因为这件事儿,楚记的名声却是在整个东市渐渐传开来了。
至少在整个东市,所有人都知道有一家专门贩卖情报的铺面。
自从那第一单生意做成之后,上门的人越来越多。
有打听亲事的,有打听生意的,还有打听官场动向的。
楚棠坐在柜台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见,从早忙到晚。
翠屏和秋霜也跟着忙起来。
秋霜负责记账收钱,一开始手还抖,后来慢慢稳了。
翠屏负责往外跑,打听消息,递送口信,和街坊们混脸熟。
两个人每天累得脚不沾地,但眼睛却越来越亮。
这种生活虽然过的也累,但和她们在宫里的那种累不一样,这种日子她们过的充实。
这天傍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楚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秋霜把今天的账本递过来:“东家,您看看。”
楚棠接过来翻了翻,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她说,“比昨天多了两成。”
秋霜笑了,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缝。
翠屏从外面跑进来,满头是汗,手里拎着两个油纸包:“东家!张伯家的烧鸡!刚出炉的!”
她把油纸包放在桌上,打开,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楚棠看了看那两只油亮亮的烧鸡,又看了看翠屏那张沾着灰的脸。
圆圆的脸蛋上沾着灰,红扑扑的,看样子是一路跑回来的。
楚棠伸手擦了擦翠屏的脸:“你买的?”
翠屏笑嘻嘻地点头:“对啊,今天跑了好几趟,累坏了,得吃点好的补补。”
秋霜在旁边小声说:“是你自己馋了吧……”
翠屏瞪她一眼:“你不馋?那你别吃。”
秋霜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往烧鸡上瞟。
楚棠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好笑。
不过想想也是,这俩丫头自从跟她出了宫就忙前忙后的,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以前在宫里更是没机会吃到。
“拿碗筷来。”她说,“今天早点关门,咱们好好吃一顿。”
两个丫头应了一声,一个去拿碗筷,一个去倒茶。
院子里,石桌上摆着两只烧鸡,一碟花生米,几个馒头,还有一壶热茶。
天已经暗下来了,月亮刚升起来,挂在院墙上面,又大又圆。
三个人围坐着,一人捧着一个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好吃!”翠屏含糊不清地说,“张伯家的烧鸡是东市一绝,我盯了好几天了!”
秋霜小口小口地啃着,但眼睛也亮晶晶的。
楚棠啃完一个鸡腿,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忽然开口:“秋霜。”
秋霜抬起头,嘴里还咬着块鸡肉:“嗯?”
楚棠开口“你今天收钱的时候,手不抖了。”
秋霜愣了一下。
“第一天收那锭银子的时候,你手抖得像筛糠。”楚棠说,“今天那个客人付了五两,你接过来,数了数,找零,一气呵成。手都没颤一下。”
秋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低着头,不敢看楚棠的眼睛。
翠屏在旁边接话:“何止手不抖,今天有个客人嫌咱们收费贵,在门口嚷嚷,秋霜姐出去跟他说理,愣是把那人说得哑口无言,灰溜溜走了。”
秋霜脸红了:“我……我就是跟他讲道理……”
楚棠说:“讲得挺好。”
秋霜抬起头,看着楚棠。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秋霜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羞红了脸。
“东家......”
“嗯?”
秋霜低着头,声音更小了:“要不是您带我们出来,我们这辈子......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能干这些。”
翠屏坐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啊对啊,东家。要不是您我们现在还在宫里洗衣服呢?”
楚棠看着她们,没说话。
然后她伸手,在秋霜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感受到脑袋上的力道,秋霜抬起了头,眼眶有些红。
楚棠笑了,将秋霜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谢什么?是你们自己争气。”
翠屏在一旁小声说:“我呢我呢?我争气不?”
楚棠看了她一眼,也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也争气。”
翠屏嘿嘿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三个人继续吃着烧鸡,喝着杯里还略带温度的清茶。
月亮慢慢升高,院子里洒满银白的月光,像铺下一层白纱,将这一切悄然笼罩。
秋霜吃着吃着,忽然往楚棠身边挪了挪。
楚棠没动。
秋霜又挪了挪,肩膀挨上了楚棠的胳膊。
楚棠还是没动。
翠屏看见了,也挪过来,挤在楚棠的另一边。
三个人挤成一团,坐在石凳上,就着月光吃烧鸡。
楚棠低头看了看左边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又看了看右边那个。
两个丫头都低着头,假装在认真啃鸡骨头。
楚棠笑了,但也没推开她们,就这样依着她们靠着。
秋霜靠在楚棠肩头,心思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月光太亮了,亮得她能看清东家的侧脸。
她悄悄睁开一只眼,偏过头,偷偷看。
楚棠正抬头看月亮看得出神,皎白的月光将她的侧脸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秋霜愣了一下。
她天天和东家在一起,从早到晚,从宫里到宫外,她以为自己早就看熟了东家这张脸。
可这会看着,却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见。
东家的睫毛原来这么长。
平日里那双眼睛淡淡地,让人不敢多看。
可这会侧着看,睫毛就显了出来,弯弯的,翘翘的,在月光下透出两片淡淡的阴影。
鼻尖也圆圆的,月光照着,那一点圆圆的弧度泛着微微的光,看着竟然有点......软。
秋霜看着楚棠微微勾着的嘴角,偷偷咽了咽口水。
秋霜忽然想起了翠屏之前说过的话。
翠屏那时候说“东家长得真好看。”
她当时没在意,觉得天天看,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可这会儿看着月光下的楚棠,她忽然懂了翠屏的意思。
楚棠的好看不是那种让人不敢看的漂亮,而是让人想多看几眼的那种漂亮。
就在秋霜还在偷偷看楚棠的时候,楚棠忽然动了一下。
秋霜赶紧扭过头,假装没事发生。
“秋霜?”
楚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
秋霜一抬头,正对上楚棠的目光。
月光下,那双眼睛正看着她,里头有光在晃。
楚棠问:“看什么呢?”
秋霜的脸腾地红了:“没......没什么?”
楚棠又问:“没什么你看这么久?”
秋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楚棠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漾开,从嘴角漫到眼角,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秋霜看着那个笑,脑子一片空白。
然后她听见楚棠说了一声:“傻丫头。”
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像夜风从耳边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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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翠屏照例出去跑消息。
她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
“东家。”她凑到楚棠耳边,压低声音,“我听到一些事。”
“什么事?”
“宫里的事。”
楚棠的动作一顿:“什么宫里的事?”
翠屏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皇帝陛下最近挺忙的,听说朝上天天吵,北境的军饷,江南的水患,吵得他头疼。听说他让人去找了您,找了几天没找到,就不找了。”
楚棠笑了,抬眸看了一眼:“不找了?”
翠屏点点头,继续说:“贵妃娘娘最近迷上了胭脂,让人出宫买了几十盒,天天换着用。还让人打听东市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说想派人来看看。”
楚棠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还有吗?”
翠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说道:“摄政王的人,好像在查我们......”
楚棠听了倒是有些好奇:“摄政王?查我们什么?”
翠屏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有人在打听我们楚记的底细,问东家您是什么来头,做什么生意。”
楚棠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摄政王萧衍,按照楚棠知道的剧情,萧衍最近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动作。
他都算是小说中后期的角色了,楚棠倒是没想到萧衍竟然会这么快注意到她。
楚棠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翠屏的话:“知道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管。”
翠屏急了:“东家,那可是摄政王......”
楚棠站起来,站在窗边,看着街上的街景:“我知道啊,但我们又没干什么犯法的事,他们又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翠屏还想说什么,但被秋霜拉住了。
秋霜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说,翠屏也只好闭嘴。
但那一整天,翠屏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睛总是看向门口,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傍晚的时候,楚棠把她叫了过来
“怕?”
翠屏点了点头,没否认。
楚棠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翠屏的脸软软的,带着点婴儿肥,捏起来手感不错。
楚棠一边捏,一边说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翠屏还想说些什么:“可,可是......”
楚棠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了她:“没有可是,要是真怕就多赚点钱,钱多了,自然就不怕了。”
翠屏呆呆地看着她,但楚棠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秋霜凑了过来,小声说:“东家捏你脸了?”
翠屏点点头。
“疼不?”
翠屏摇摇头。
秋霜有点羡慕:“我也想被捏。”
翠屏脸红了。
等到晚上,楚棠坐在床上,脑海里还在想着之前翠屏的话。
她确实没搞明白萧衍怎么会有心思在意她这个小小的楚记,在原著中他不是一心想着怎么谋权篡位吗?
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楚棠干脆将意识里的小绿团子拉了出来。
楚棠看着飘出来的小绿团子,开口问道:“小绿团子,这萧衍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开始注意到我了?”
小绿团子翻了一下手中的原著:“萧衍虽然一心确实只有谋权篡位,但他现在的目的却是在京城扩大他的商业,你的楚记抢了他的风头,他自然要来打探打探你楚记的情报了啊。”
“再加上你这商业模式确实也是稀奇,萧衍他自然也是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在大致了解了一下之后的剧情走向后,楚棠躺在床上开始盘算起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现在接触萧衍对她来说绝对不是个理智的选择,萧衍这个家伙的本性别人不知道,但她楚棠还能不知道吗?
为了名和利,就没有他萧衍不敢杀的人!或许今天还和你称兄道弟,结果第二天说不定就给你捅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楚棠这么想着,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窗台上,那盆月季花静静地开着,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