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想嫁给我》山明路远

3、第三章 皇上，娘娘

　　楚棠的话就像是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翠屏和秋霜两个小丫头齐齐地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楚棠，她们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娘娘刚刚说………出宫？

　　先不说在这偌大的宫殿中旁若无人地走出去这件事的可能性大不大，但即便是真的能出了这宫殿，之后要是被皇上知道了这事再被抓住……定是杀头的重罪啊。
　　再说了，就算出的了这凤仪宫，皇后娘娘和她们又能去哪里呢？她们可是就连谋生的手段都没有啊，要是再碰上不轨之徒………两人无一不打了一个冷战。

　　秋霜看着楚棠，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娘娘，您……您说什么？”
　　楚棠一字一句的又重说了一边：“我说，我带你们出宫，不是让你们自己跑，是我带你们跑。咱们一起走。”

　　翠屏的嘴张的像是能塞下一个鸡蛋，就连手中的帕子都不经意的掉到了地上。
　　秋霜的反应更直接，她伸手往楚棠额头上探了探，想看看楚棠是不是晕倒后发烧烧迷糊了。

　　楚棠偏头躲开：“我没发烧。”
　　秋霜讪讪地收回手，脸上的表情更惊恐了：“那，那就是奴婢在做梦……”
　　她伸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但手臂上传来的痛感很真实：“嘶……疼的！”

　　楚棠拉了秋霜一把，她没想到这俩丫头反应这么大：“不是做梦。”
　　翠屏终于找回了声音：“娘娘，您……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是皇后！皇后怎么能出宫。”
　　楚棠翻了个白眼，琼鼻里哼出一股气：“皇后怎么了？皇后就不是人了？”

　　翠屏被噎住了，站在一旁不敢说话，双手来回揉捏着裙摆。
　　她不知道娘娘为什么会突然想出宫？但她觉得娘娘好像和以前相比，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面貌没有改变，但娘娘以前都不怎么说话，性格也有点冷。但娘娘现在不仅爱说话，而且……反正就是不太一样了！
　　但她就是更喜欢现在的娘娘！

　　秋霜在旁边小声嘀咕：“可，可是……历朝历代没有皇后出宫的先例啊……”
　　楚棠摆了摆手，从床上坐了起来：“那就让我来开这个先例。”

　　两个丫头又对视一眼，她们知道，娘娘没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想出宫了。
　　秋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娘娘，您听奴婢说。”她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宫里管得严，出宫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了，您要是走了，皇上那边……”
　　“皇上？”楚棠笑了，“你是说自从我醒到现在别说亲自屈身来着凤仪宫看我，就连问都没有问过我情况的那个皇上吗？”

　　秋霜闭了口，事实确实是这样。自从娘娘昏迷到娘娘醒后，皇上确实没有来过甚至都没有过问过娘娘的情况。
　　甚至……就连那天给皇后娘娘治病的太医都是翠屏和她两个人找来的，皇上他压根就不知道娘娘昏迷了，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可是……”秋霜还是不甘心，“可是您毕竟是皇后啊，万一被发现……”
　　“被发现又怎样？”楚棠说，“我现在这样，和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吃的没味，喝的没味，没人来看我，没人把我当回事。再过几天，那个男人一道圣旨下来，我就得搬去冷宫，在那儿等死。”

　　楚棠看着跟前的俩丫头，淡淡地开口：“你们呢？我要是被打入冷宫，你们也得跟着去。冷宫什么样，你们比我清楚。”
　　“………”

　　翠屏和秋霜两名丫头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娘娘说的对，她们作为宫女不是不知道冷宫是个什么样子。别说娘娘了，就连她们都觉得冷宫那地方根本不是给人待的。
　　别说吃食温度了，在那冷宫里有的时候就连阳光都看不到。

　　楚棠看着她们，见跟前的两个丫头不说话了，语气也放软了些：“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出宫之后，外面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留在这儿，等死。”
　　“出去，也许能活。”

　　翠屏低着头，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秋霜咬着嘴唇，眼眶有点红，眼角隐约还有几滴泪珠。
　　楚棠也不催她们，她就这么靠在床头等着俩人的回答。

　　凤仪宫后的后花园中不时传来阵阵虫鸣，这时的月亮很亮，亮到足以照亮后花园中微微盛开的月季。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响。烛火跳了跳，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短短的。

　　不知过了多久，翠屏抬起头：“娘娘。”
　　楚棠抬眸看了她一眼：“嗯？”
　　翠屏的声音有些抖：“您……您真的会带我们走吗？不是骗我们？”

　　楚棠看着她，看着她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眼里那一点亮晶晶的光。
　　小丫头年纪小，她害怕楚棠的话只是逗逗她们，或者说……是为了故意让她们做错事，说错话。

　　楚棠觉得有些好笑，看着翠屏，坐直了身子：“我骗你们做什么？我要是想自己跑，这会儿早没影了。为什么和你们说？因为我不想把你们扔在这儿。
　　翠屏的眼泪“啪”地掉下来，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又抬起头：“娘娘，您说的对！留在这儿是等死。出去，也许能活。”

　　楚棠转头看向秋霜，秋霜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秋霜比她年纪大一点，看到的东西也更多。
　　她开口想说些什么，但却发现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秋霜擦了擦眼泪，开了口，声音却比刚才稳多了：“我也跟着娘娘，娘娘去哪，我就去哪。”
　　翠屏点点头，又看向楚棠：“娘娘，咱们怎么走？”

　　在得到两个丫头肯定的回答后，楚棠笑了。
　　这一次，她没掩饰那个笑。她笑得很真，很温和。就连秋霜和翠屏都有些看呆了，她们跟了娘娘这么久，却从来不知道娘娘笑起来这么好看。
　　自从皇上不怎么来这凤仪宫后，娘娘就不怎么爱笑了。

　　“你们信我就行。”她说，“办法我来想，你们抓紧收拾收拾东西，今天晚上我们就走。”

　　翠屏和秋霜齐齐点头，楚棠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这两个丫头，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只有十四五岁，也不知道这次和她出宫后会遇到什么，但就因为她是她们的“娘娘”，就愿意把命交给她。

　　楚棠站起身子，走到桌前，示意翠屏她们坐下：“别哭了，咱们商量商量怎么走。”
　　翠屏擦了擦眼泪，凑了过来：“娘娘，皇宫四个正门，若是没有皇上的手谕是不得在夜间外出的。”
　　楚棠问道：“就连我这个皇后都不行吗？”
　　翠屏摇了摇头：“不行的娘娘，就算您要出去，禁军也定然会将您的行径上报给皇帝的。”

　　楚棠不甘心：“若是花些银两呢？”
　　翠屏歪着头看着楚棠：“娘娘，您有这么多银两吗？”
　　“………”

　　就在楚棠还在思索怎么出宫的时候，一旁一直不说话的秋霜插话道：“娘娘，奴婢倒是知道个地方可以出去。”
　　楚棠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哪里？”
　　秋霜：“角门。”

　　角门？楚棠翻了翻自己脑袋里属于原主的记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宫殿中竟然倒是真的有这么个出口。
　　这角门位于城垣拐角处，规模较小，形制简朴，通常只有一开间。
　　日常是供没有资格走正门的下人和杂役进出，或是作为运送薪炭、马匹的专用通道。

　　角门不类似正门，并不由侍卫或禁军掌管。
　　她想了想掌管角门的那个老太监，只要是银两足够，再加上她这皇后的身份，量他也不敢不从。
　　管理这角门的只是一个入宫许久的老太监，楚棠掂了掂手中的银袋子，现在她倒是有办法出宫了。

　　夜渐渐深了，整个皇宫内都见不到几处亮着的光源，凤仪宫的灯也一盏一盏熄了。
　　没人注意到，那扇平日里从不在夜晚打开的角门，今晚悄悄开了一条缝。也没人注意到，三个黑影从那道缝里钻出来，贴着墙根，慢慢往外挪。
　　更没人注意到，看角门的那个老太监，袖子里多了沉甸甸的一锭银子。

　　第二天一早，萧景琰照例去上早朝。
　　路过凤仪宫的时候，他脚步都没停。只是匆匆瞥了一眼，见凤仪宫大门紧闭，于是乎也不再过问什么。

　　金銮殿上，萧景琰坐在御座上，手撑着额头，指节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底下，两拨人吵得正凶。

　　户部尚书的声音洪亮得像是敲钟：“陛下，江南水患，今年收成至少要减免三成！再不减免赋税，百姓就要活不下去了！”
　　听见减免赋税，兵部尚书立刻跳起来：“减免赋税？你怕莫不是老糊涂了！北境那边蛮子虎视眈眈，军饷都凑不齐了，你跟我说减免赋税？那我拿什么养兵？”

　　“养兵？不减免赋税百姓都跑完了，你养兵给谁看呢！”
　　“百姓跑了还能回来，蛮子打进来了就全都完了！”
　　“你——！！！”

　　“够了。”萧景琰开口，声音不大，但底下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按了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跳的他心烦。

　　“江南的奏折递上来。“他说，”北境的军报也递上来，朕看了再说。“
　　两位尚书对视了一眼，齐齐躬身：“微臣遵旨。”

　　萧景琰扫视了一眼群臣的位置，目光在一个空着的位置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摄政王萧衍的位置，除他以外，所有的大臣都到齐了。

　　又没来？
　　萧景琰收回目光，让自己尽量别想这个人的事。

　　他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殿下沉默了一会，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从侧门悄悄进来，走到总管太监身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
　　总管太监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变得很不自然。

　　他看了看御座上的萧景琰，犹豫了一瞬，还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陛下，凤仪宫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昨夜离开凤仪宫了。”
　　萧景琰的眉头动了动，语气听不出情绪：“离开？去哪了？”
　　“这......奴才不知。今早宫人照例去请安，发现凤仪宫里空无一人，就连凤仪宫中的两个丫鬟都不见了踪影，娘娘的衣服首饰都在，但唯独人不见了。”

　　萧景琰沉默了，他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总管太监愣了愣：“那......要不要派人去找一找娘娘？”
　　萧景琰看着他，目光淡淡的：“找什么？”

　　总管太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萧景琰把目光移开，转过目光看向殿下的大臣。
　　他再次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和刚刚一模一样的问题，也是和刚刚一模一样的语气。
　　就好像刚刚的消息根本无足轻重一样，是一句不用在意的口舌。

　　总管太监默默退了下去，他跟了萧景琰这么多年，实在是太了解自己这个主子了。
　　萧景琰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了，“找什么？”换句话说就是不用管的意思。

　　大殿下，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陛下，臣也有要事启奏......”
　　萧景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金銮殿上，早朝依旧照例进行。
　　似乎根本没人在意那个空了的凤仪宫，也根本没人在意那个已经离开宫中的皇后娘娘。

　　此时此刻，京城东市最热闹的街口，一件带出租的铺面门口，站着三个年龄不大的少女。

　　楚棠的身上穿着那件不那么显眼的淡青色长裙，飘逸柔黑的长发随意地挽着，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秋霜和翠屏也穿着常见的淡绿色衣裳，圆圆的脸上满是紧张和兴奋。

　　翠屏小声说：“娘娘。”
　　楚棠纠正她：“叫什么娘娘？现在要叫东家！”
　　翠屏愣了愣，然后连忙改口：“东，东家……咱们真的出来了？”
　　楚棠点了点头：“是啊，出来了。”

　　翠屏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再吐出来。

　　秋霜问“你干嘛呢？”
　　翠屏认真的说“我尝尝这外面的空气，这里的空气都和宫里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有味儿。”
　　“什么味儿？”

　　翠屏想了想：“说不清，反正是活人味儿。”
　　秋霜本来还很紧张，听她这么一说，没忍住笑出声来。

　　楚棠抬头看了看那块空白的匾额，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
　　就连照着她身上的阳光，她也感觉这时确实都要比在凤仪宫时要更加温暖些。

　　她点了点头，眼尾微微弯了弯，像是笑了一下，又像只是被风吹的：“是啊，出来了。”
　　秋霜在旁边小声问：“东家，那……接下来呢？”
　　楚棠想了想，指着那块空白的匾额：“接下来……赚钱！”

　　翠屏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看着楚棠：“娘……东家，赚钱？我们咋赚钱啊？”
　　秋霜在意的倒不是赚钱的方法：“东家，皇上不是曾说过，官家不宜与庶民争利吗！”
　　楚棠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你自己也说了，那是官家才不宜与庶民争利，可我现在又不是娘娘了。”
　　“………”

　　楚棠从凤仪宫中带来的钱足够租下这间铺面一段时间，甚至还有些许剩余。
　　由于楚棠从未作为皇后在百姓面前出现过，再加上她身上穿着的衣服也的确朴素，旁人自然不会讲她和当朝皇后的身份扯到一起去。

　　随着楚棠缓缓推开了铺面那扇木门，木门发出吱呀声音的同时还抖落出颗颗细小的尘粒。
　　铺子里空荡荡的，地上落着一层薄灰，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照出无数细细的尘埃在空中飘着。柜台靠墙放着，上面什么也没有。再往里走，是一扇小门，通向后院。
　　后院不大，也就十来步见方。中间有一口井，井边是两间厢房，门窗都关着。墙角长着几丛杂草，已经开始枯黄了。

　　虽然这铺子的面积和装潢完全没法和凤仪宫相比，但楚棠却觉得这个小小的铺子却比那个冰冷的凤仪宫要温馨了百倍不止。
　　至少……这个铺子现在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