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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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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楚棠虽然是皇后,但实际上根本没人把她当回事。她醒了这么久也没见着有人来看她一眼。
别说皇帝萧景琰了,就连宫女都没有来看她一眼。
这要是换做别的皇后,估计连她醒的时候身边都应该是围满了人的。
楚棠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
肚子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肚子,这才想起来这具身体应该是从昨晚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
她朝外喊了一声:“有人吗?”
木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小宫女,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眼睛大大的,像只小仓鼠。
“娘娘醒了?”小宫女走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个铜盆,“奴婢伺候娘娘洗漱。”
楚棠看着她,也不说话。
在原主的记忆里,眼前的这个小宫女叫翠屏,是她这凤仪宫中仅剩的两个宫女之一,另一个叫秋霜。由于自己不得宠,这偌大的凤仪宫就只有她们三个人。
楚棠开口:“翠屏是吧?”
翠屏愣了愣,脸上浮出惊喜:“娘娘竟然记得奴婢的名字!”
楚棠心说,不是记得,是原主记忆里面就有你的名字。但她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但翠屏却高兴的眼睛都亮了,手脚麻利地把铜镜放到架子上,拧了条帕子递过来。
对于她一个宫女而言,能被自己服侍的对象记住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才不在乎对方到底在这宫中得不得宠,她只知道记住她名字的是当朝皇后。
楚棠接过帕子,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脸。帕子是温的,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该说不说,虽然楚棠在宫中并不得宠,但是给她用的东西却没有亏待她半分,这帕子的材料确实柔软。
接过楚棠擦拭过脸的帕子,翠屏将那帕子又过了一遍水:“娘娘,今早御膳房送来的早膳,奴婢给您端来?”
楚棠点点头,翠屏一溜烟跑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粥、两个馒头。
楚棠看了看,粥是温的,馒头是软的,小菜看着也挺清爽。
这些菜要是放在她的那个世界倒也算不错的早膳,只不过现在对于她这个皇后的身份而言,会不会太过清淡了些。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了嘴里。然后她愣住了——这菜……怎么没味?
她又尝了一口粥,还是没味。馒头,依旧没味。所有东西都温温的、淡淡的,像被开水涮过一遍。
她看向翠屏,语气中有些不确定:“这菜……对吗?”
翠屏有点紧张:“娘娘,怎么了?不合胃口?”
楚棠放下筷子:“这菜怎么没味?”
翠屏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御膳房那边说……说皇后娘娘的膳食,按规矩就是这样的。”
规矩?这算哪门子的规矩?
她身为皇后,就算在宫中不得宠,也不应该早膳吃成这样吧?
这种早膳……对于皇室而言说的好听点是清淡,说得不好听就是糙食。
但翠屏低下了头,也不说话。楚棠在原主记忆里翻了翻,翻了好一会才找到翻到了。
原主入宫三年,吃的都是这种“没味的膳食”。不是因为什么规矩,是因为御膳房的人知道皇帝不待见她,没人把她当回事,送来的东西能糊弄就糊弄。
一开始还以为原主会有所抵触,但原主却一直不声不响,御膳房的人也都干脆图个轻快。
楚棠将摆在自己面前的粥碗又推远了点:“嗯……先放在这吧。”
翠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也不知道娘娘到底是怎么了,御膳房的标准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娘娘以前虽然不满,但也却从未抗拒的如此明显。
楚棠看着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问:“翠屏,你跟着我多久了?”
翠屏抬起头:“奴婢是去年才调来凤仪宫的,跟着娘娘一年多了。”
楚棠看上去有些惊讶:“一年多了?那你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翠屏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歪着头看着她。
她现在觉得娘娘好像是真的有点怪,之前不是还为服侍她的下人不够多而烦躁吗?
现在怎么又问她怎么还在这儿呢?
楚棠说:“凤仪宫没什么油水,皇帝也不来,有门路的早跑了。你怎么没跑?”
翠屏的脸红了,她低下头,搓着衣角,小声说:“奴婢……奴婢没地方去。”
楚棠看着眼前低着头的丫头,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丫头确实一直在这儿。
不管别人怎么欺负凤仪宫的人,她都守着,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不过自从原主被打入冷宫抑郁而终后,这丫头在剧情里也没再出现过了。
“行了。”楚棠说,“出去吧,我再躺会儿。”
翠屏点点头,端着托盘退出去了。楚棠躺回床上,盯着帐顶。
躺了一会儿,属实感觉无趣,楚棠干脆一把抓住飘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小绿团:“小绿团,跟我说说原主的身世。原著没写,原主的记忆也不全。”
小绿团翻了翻自己手中的那本书:“原主沈楚棠,丞相沈明远嫡女,母亲是沈明远的原配夫人李氏。李氏在原主七岁时病故,沈明远续娶继室王氏,王氏生有一子一女。”
“继母王氏对原主表面客气,实则冷淡。原主在丞相府的日子不算好过,但也不至于受虐待——就是那种“有她没她都行”的待遇。”
“十六岁那年,太后下旨选原主入宫为后。不是因为太后多喜欢她,是因为沈家势大,皇帝需要沈家的支持。这门婚事是政治联姻,从头到尾都是。”
“原主入宫后,皇帝不待见她,她也不争不抢,就那么安安稳稳当着她的“摆设皇后”。继母王氏后来又送了个庶妹进宫——就是现在的沈贵人,贵妃那一派的。”
“原主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或者说,说了也没用。”
楚棠听完,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才问:“所以原主这辈子,就是个小透明?”
小绿团将手中书合上:“可以这么说。”
“那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疼她,关心她吗?”
“原主母亲早逝,父亲不关心,继母冷淡,再加上皇帝无视。宫里的下人见她不得宠,也懒得巴结。唯一对她好的,是太后。但太后在原主入宫第二年就薨了。”
楚棠又一次沉默了下去,她看着自己室内一切的装饰,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原主。
十多年的人生,过的却是如此的苦。当了个摆设皇后,或许就连死的时候估计都没人关心。
小绿团见楚棠不说话,在楚棠身边晃了两下,便又一次躲进了他自己的空间里。
窗外,太阳慢慢升高,楚棠躺着,听外面的动静。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洒扫的声音。但没有人进来。
没有人来请安,没有人来探望,没有人来问一句“皇后怎么样”。
翠屏中间进来过一次,给她换了壶茶,又退出去了。
秋霜也进来过一次,把窗边的花瓶换了新花,然后也打算退出去了。
楚棠看着那瓶花,陶瓷的花瓶中插了几枝不知名的野花,插得歪歪扭扭的,但颜色鲜亮,看着挺有生气。
楚棠开口叫住了她:“秋霜。”
秋霜回过头应了一声:“娘娘?”
秋霜是个比翠屏大几岁的姑娘,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和翠屏像姐妹。
她们两人负责照顾皇后的起居,虽然不受尊重,甚至连半分油水都捞不到,但也任劳任怨。
楚棠指着花问:“这花是哪采的?”
秋霜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回娘娘,是奴婢早起去御花园角上采的。那边没人去,花开了也没人看,怪可惜的。”
楚棠没笑出声,眼底却漾开一点笑意:“采的好。”
秋霜也笑了,圆圆的眼睛弯成两道缝:“娘娘若是喜欢,奴婢天天去采。”
太阳越升越高,又慢慢往西斜。窗外的光从东边挪到南边,又挪到西边。楚棠就一直这么躺着,偶尔起身活动下筋骨。
期间翠屏又进来两次,一次送午膳,一次送点心。午膳和早膳一样,温的,没味的。但东西倒是比早上要多了不少,荤素倒也都有。
点心是两块桂花糕和几块叫不出名字的糕点,也是温的,淡淡的。但好在口感绵密,倒也说不上难吃。
楚棠勉强吃了两口,剩下的让翠屏和秋霜分了。两个小丫头受宠若惊,捧着点心像捧着什么宝贝。
这些点心都是皇室特供的,他们这些下人平时连点渣渣都不敢吃,更不用说这次竟然能分到整块了。
秋霜捧着点心,半天不敢下口:“娘娘,这……这太贵重了!”
楚棠瞥了一眼,并不在意:“这有什么贵重的?你们不吃也是放着,放着就坏了。吃了不浪费。”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小声谢了恩,捧着点心出去了。楚棠听见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还有轻轻的笑。
她没听清说什么,但那个笑声是真的,脆脆的,亮亮的,倒是像两个普通的小姑娘的笑声。
她忽然想,这大概是凤仪宫为数不多的笑声了。
小绿团在自己的空间里看着这番场景,他倒是觉得楚棠其实挺适合当皇后的,但不知为什么楚棠却对这身份没有半分兴趣。
无论是举止还是言行,楚棠都很注重礼仪。即便是在待人处事的方面都没有半分不妥。
楚棠听着室外两个丫头的笑声,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绿团,原主活着的时候,这两个丫头对她怎么样?”
小绿团听到楚棠的话,回道:“翠屏和秋霜是凤仪宫仅剩的两个宫女。其他人早走了,就她们没走。原主被废的时候,她们跟着去了冷宫。原主死的时候,是她们收的尸。”
楚棠愣住了:“原著里面还有这一段?我怎么不知道?”
小绿团:“原著里面没写,但我有完整的人物时间线。”
窗外,那两个丫头的笑声还在轻轻响着。
太阳终于落山了,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格子。
楚棠叫住了给她送晚膳的翠屏和秋霜:“你们……可曾想过离开这凤仪宫?”
两个小丫头像是听见了什么要命的事一般,连忙低头跪下,声音都有些颤抖:“回娘娘,奴婢不敢想。奴婢既入宫闱,便是娘娘的人、这宫里的人。伺候娘娘是奴婢的本分,也是奴婢的福分。离宫之事,绝非奴婢敢想敢问的。”
楚棠摆了摆手,示意两人起来:“你们别多想,我没有那个意思。”
两个小丫头对视了一眼,又听见楚棠这么说,这才缓缓站起了身子。
楚棠看着两个丫头眼角挂着的泪珠,知道她们刚刚是真的被自己的话吓到了。
但这也是楚棠仔细想过后才做出的决定,要是自己独自一人离开这宫中,翠屏和秋霜肯定难逃其咎,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性命不保。
想到这,楚棠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口说:“我是想问你们,你们觉得在这宫中生活的如何?本宫要听实话。”
秋霜年纪大,做事自然要沉稳一些:“回娘娘,这宫中生活自然是好的。能在这宫中照顾娘娘,这是奴婢的福分。”
翠屏在一旁虽不言语,但也连连点头。
见自己在秋霜这里什么都问不出来,楚棠干脆转头问年纪略小的翠屏:“翠屏你说,你以前是哪里人?”
翠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秋霜。动作很小,但楚棠看见了:“你看她做什么?本宫问的是你。”
翠屏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回娘娘,奴婢是冀州人。”
“冀州人?那离京城挺远的吧?怎么会入宫呢?”
“是,坐马车要走半个月。家里……活不下去了,爹娘把我和姐姐都卖了。”
“……”
楚棠没说话,她知道这种情况在这个朝代并不算少见,但经历过21世纪思想的洗礼楚棠依旧无法接受把未成年少女买入宫的这种现象。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纸轻轻响。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秋霜见状点燃了桌上的红烛。
过了一会儿,楚棠问:“以前在宫外的时候,日子怎么样?”
翠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过了好久才开口:“苦。”
很轻的一个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家里穷,吃不饱饭。冬天冷,没有厚衣裳。病了没钱抓药,只能硬扛。”
翠屏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但越来越稳:“可是……可是很快乐。”
翠屏没抬头,但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烛火照不到的角落,可它确实在那里:“爹娘对奴婢很好。有好吃的,自己舍不得吃,留给奴婢和妹妹。过年的时候,娘用红纸给奴婢剪一朵花,贴在窗户上,能高兴一整个正月。”
楚棠看着她,开口:“那你后悔吗?”
翠屏抬起头,眼里有一丝迷茫:“后悔什么?”
楚棠:“后悔被卖进宫。”
翠屏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在宫外,奴婢不一定能活到现在。在宫里,虽然苦,但能活着。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楚棠没想到翠屏会这么说,对于她而言,宫中的生活不仅无趣而且困苦。
作为婢女,翠屏没有她这样的待遇。即便她在宫中并不得宠,但她说到底都是个皇后,过得也是温饱有余的日子。
但对于翠屏和秋霜而言,在宫中有时候不仅做干活辛苦,食不果腹。甚至还要小心行事,不得有半分差错。
但在翠屏和秋霜眼里,她们并不在乎吃的好不好,穿的暖不暖。她们并不讨厌过着这种生死要看别人脸色的日子。
她们想要的很简单,她们只想活着,哪怕活的并不算精彩……或者说……舒适?
楚棠扭头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只有前院几盏石灯泛着微弱的光芒。看了好一会,她才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少女。
“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