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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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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了送陆水青上学的日子,云亦梅提前在家写好了方子,陆春草不想去,便托王奶奶照看。
小酒馆的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陆谷丰说这陈老板人挺好的,跟街坊邻居关系都特别融洽,从没跟人红过脸,做生意也是爽快人。
陈老板开价确实公道,即使云亦梅说了这个方子不是原创,是根据记忆还原修改过的,他还是给了一百两的高价,还说若是过年杀猪了,猪下水和猪头尽管送来,他按市场价收。
要过官府的契书一式三份,双方和官府各留一份,所以签完契书后,三人又要一同前去官府盖印。
酒馆离县衙并不很远,三人步行过去也不过两刻钟,路过和昭街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云亦梅扭头去看,便见一女子昏倒在地,身边的侍女正在焦急呼喊。
官府那边再晚一点就要下值了,云亦梅快速想了一下,道:“这位妹妹,我同你一起把这位小姐扶到最近的医馆,你再快快回家报信,我祖上世代行医,可以帮你在医馆照拂一二。谷子哥,你随老板去官府盖印,快去快回。”
陆谷丰知道云亦梅不可能见死不救,但云亦梅来这里不久,人生地不熟,没人带路怕是不行。
“陈老板先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看这契书能否明日再…”
陈老板赶忙摆手,称不妨事,人命关天,契书什么时候都能办。
男女授受不亲,云亦梅和侍女搀着昏迷女子,陆谷丰走在前面带路,快快去了最近的医馆找大夫去了。
扶着女子躺在医馆内室的床上,侍女月儿吓的慌了神,还是云亦梅提醒,才想起拿府上的腰牌出门喊人回府上帮忙传话。
她现在不敢离开小姐半步。
最近的医馆只有一位老大夫坐堂,现在还外出看诊了,昏迷的女子面青唇紫,看的云亦梅止不住皱眉。
另有一名中年男子负责抓药打杂,见状也很是着急,说:“苏老先生去了帮人疗养针灸,我已经差人去请了,快马加鞭回来也要小半时辰。”
云亦梅蹲下身看了一下女子的情况,眼睛略有上翻,双手指关节僵硬,浑身颤抖冒冷汗。
“等不及了,劳驾取床厚被子过来,灌个汤婆子放在你家小姐脚下。”云亦梅话音刚落,陆谷丰便出去帮忙了。
云亦梅便搭了小姐的手腕,脉象沉紧如绳,是寒凝冲任之兆;面色发青,嘴唇发紫,有血瘀之症。
她又解开小姐的衣衫,搓热自己的手轻轻用力摸了摸小腹,冰凉略硬,确为寒实症无疑。
她问医馆伙计要了银针,又问有没有苏合香丸。
那中年男子担心道:“夫人,我知道你救人是好意,但是这是我们家医馆,如果出了事可怎么是好啊?”
云亦梅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道:“出事了算我的,把我的命赔给她。别废话了。”
那男子见她意已决,不再多劝,取了银针和药丸来。
云亦梅手脚麻利,半粒药丸用温水化开给她喝下。
指挥月儿将小姐裤子向上折好漏出小腿,并且把腿曲起来方便施针。
银针水烫酒燎后正欲刺入皮肤,门口传来一阵喧嚣来,一老妇高喊着进来了。
“不可啊!不可!我家小姐千金贵体,怎么能经一个村妇的手?!奴才看着小姐长大,不能让小姐名声受辱啊!”那老妇一进门就往内间冲,被陆谷丰眼疾手快拦住了。
可她身后竟跟了三个粗使婆子,还抬了一顶小轿来。
“来人,快将小姐带回府上。看这流的血,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孽障!”那老妇对身后的人发话道。
陆谷丰拦得了一个却拦不了一群,那边云亦梅一不做二不休,起身快速把四周帘子扯下来,眼疾手快将针刺入了三阴交。
这种疗法考验手法,入针深度不可偏离,频率要快,才能片刻后让患者觉得酸麻胀痛自腿部传导至小腹。
刺完一会儿留针两刻钟,重复两三次便可苏醒。
一个婆子见状竟然还敢伸手去扯云亦梅,云亦梅停手留针,抬手便往那婆子脸上打了一耳光。
“啪”的一声,让原本闹哄哄的医馆瞬间安静下来,要来带走小姐的几人也愣在了原地。
“想让你家小姐早点死就尽管来扯我。”云亦梅蹙眉警告道,“家里奴才不尽心侍奉,都跟了主子十多年了,还能在来月事的时候出意外,可见多么衷心啊?换作别家,早该拿身契发卖了。”
“还有你这老妇,胡乱攀扯,张口闭口污人名声。这位小姐不过是寒气入体,每逢月事,阴气冲入胞宫,小腹绞痛不止的寒实之症才导致的出血昏迷。像你这样口舌是非,污蔑主人清白的奴才,早该拖下去乱棍打死了事!”
云亦梅呵斥了众人,取了汤婆子帮小姐暖手暖脚。
那月儿见了这一番情形,哭着跪在了床边,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夫人,我家小姐是县令大人的长女,这些刁仆具是二姨娘房里的,若是被他们带走,我们小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月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生可怜。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再不说,这些苦楚过了今天就再也没人信了。
夫人去世后,内宅大小事务被二姨娘一手把持,阴私手段一箩筐,偏偏都是软刀子,就连给老爷告状都没个合适的由头。
“原是如此,狗仗人势,刁奴欺主,真该一个一个抓起来打个三十大板。”门口又传来熟悉的一个男声,折扇哗啦一响,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小公子进了医馆的大门,正是李旻铎。
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侍卫,进来后二话不说将那几个婆子都扯了出来,寒光一闪,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他怎么在这?云亦梅不禁微微蹙了一下眉。
李旻铎粲然一笑,漏出尖尖的犬牙,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道:“家父与县令大人素有交情,今日二人在府衙议事,进门时正好见到一群人火急火燎往这边来,就让我先来看看怎么一回事。”
他气度不凡,衣着华美,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信了。
那老妇见状,腿一软也跪了下来,呜呜咽咽不知道在说什么。
云亦梅看没人会来打扰自己救人,索性不再管他们,转身将内间的门给锁上了,又取了汤婆子热手后轻轻为女子按摩肚脐。
过了半个时辰,昏迷的女子终于醒了过来,听月儿讲了前因后果,青白的脸上浮现哀痛与委屈。
“我叫江荷,家父是本县县令江齐善,多谢夫人救命之恩。”她半靠在床上,语气虚浮,叫人担心再多说两句又要晕了。
云亦梅:“客气的话以后再说,我先问你病症,如实答即可,不必害羞。”
江荷点头应下。
云亦梅:“江小姐月事开始的前两日,是否血色深黑?还伴有些许血块?”
江荷被问私密之事,脸羞红了三分,但好在云亦梅是女子,便道:“是,我自三年前冬日落水后,便极畏寒,时常腰膝酸冷无力,手脚冰凉。”
“那就是了,冬日落水有伤肾阳,胞宫受冲,经水阻滞,就会出现小姐这样的症状。不过,本不该如此严重的,小姐在家里的饮食起居,也请事无巨细道来。”云亦梅说着,取了纸笔在旁边记录。
外面的争执声因李旻铎的带刀侍卫而平息,里面的问诊治疗有条不紊的进行。
小半个时辰后,江荷恢复了一些精神,云亦梅带着写好的医案与药方出来了。
云亦梅福了一礼,对李旻铎道:“还有劳李公子手下的人走一趟,快快去一趟府衙,请江大人到此。”
云亦梅从前在家时,当过女人,也做过男人,两个身份出门在外的境遇那是截然不同。
路见不平,云亦梅虽不能拔刀相助,但也十分愿意帮助落难女子。
李旻铎自然答应,摆摆手让手下侍卫前去请人了。
里面有月儿照顾,闹事之人有李旻铎看着,云亦梅自然走到陆谷丰身边,悄悄在袖子下面勾住了男人的手。
陆谷丰个子高些,便俯首贴耳与他说话,少年夫妻,姿态亲呢,低声耳语,简直羡煞旁人,尤其李旻铎。
“云娘认识这位李公子?”
“和水青一个书院,或许是同窗,上次等水青下学时见过。”
“瞧着不好相与。”
“不关我们的事,此后也不会有往来。”
“娘子说的是。”
“不过此次他来的刚好,也算因缘巧合,等下还是要谢过。”
“怎么谢?”陆谷丰说这话时,抓着云亦梅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
自己明明也帮了忙的,怎么只谢谢别人。
云亦梅抬眼看他,正好瞧见陆谷丰有点不满的眼神,他自然知道缘由,声音放得更低:“我谢谢相公,相公同水青说,让水青私下替我们夫妻谢谢李公子。”
陆谷丰这才略满意,握紧了云亦梅的手。
李旻铎的人腿脚很快,不多时便带着人回来了。
除李旻铎外的众人皆行礼叩拜。
江齐善外出公干,一身风尘仆仆刚到府衙,还没等属下把大半个月的事务汇报完,就被人火急火燎带来这里,说是要处理家事。
“旻铎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啊?”江齐善问道。
李旻铎则朝云亦梅拱手作礼,道:“请嫂嫂为江大人言明吧。”
云亦梅便把今天救治江荷的事情说了,看江齐善担忧的神色,还安慰了两句:“大人不必担心,江小姐吉人自有天相,照我的方子调养,三个月便有成效。”
江齐善这才放心,但心想若只如此,请江府的人接江荷回府就是了,何必大张旗鼓地让李旻铎请自己前来?
果不其然,云亦梅接着道:“大人府上可是有一位姓于的姨娘?”
江齐善:“正是。”
云亦梅:“这位姨娘,教唆下人污蔑小姐清白,使计偷换平日的疗养汤药,并在日常饮食中动了手脚,使小姐身子亏空,稍有不慎便命丧黄泉。”
语毕,向江齐善展示了自己手中的医案,并解释了利害。
明知江荷冬日落水受寒,便隔三差五在饮食分例中添加性凉的吃食;平日温补驱寒的汤药,如若不是私下换药,江荷也不会有这么严重的症状。
“江大人大可请自己信得过的老大夫上门,将小姐的药渣取来一验。若真如我所言,那姨娘便是杀人凶手。”
那二姨娘手段其实很隐蔽,加的量并不多,饮食上的变动全府大同小异无人觉察,若非云亦梅问的仔细,恐也不能发现。
话已至此,江齐善没有不信的理由,但家丑不宜外扬,他便让贴身随从叫了他院里的人过来,把大小姐送回去小心照顾,二姨娘的事也回去关起门来查。
云亦梅另得了五十两诊金,也不多话,道别后带陆谷丰离开了医馆。
他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但这是别人家事,并没有真的闹出人命。后面如何,只看江齐善如何处理了。
回到村里已经很晚,陆春草在王奶奶家吃过饭等的快睡着了才等来他们俩。云亦梅坐在车上,怀里抱着春草,看这陆谷丰赶车的背影,也昏昏欲睡。
入夜,两人重新搬了钱箱子出来,小额零钱不算,这些大块银锭子已经足足二百两有余。
这个价钱,在县城买个小院子也足够了,水青读书方便,平时采买东西也便利。
只是陆谷丰还要种地,家里这些田也算是祖产,轻易不能割舍。
乡下住也挺好,到时候多花点钱,盖个青砖瓦房的大院子,宽敞还自在。
陆谷丰看着云亦梅烛光摇曳下美成一幅画的眉眼,情不自禁凑了过去,还不等碰到,就被轻轻捂住嘴巴推开了。
“说正事呢,先不要闹我。现在手上钱多,索性咬咬牙多花些,盖个大院子出来,家具也找人打好的,以后不管是我们有孩子,还是水青成婚,都住的过来。”云亦梅把二百两的整银取出来,用布包好放在一边,又去分剩下的。
二十两存着急用,五两放在外面方便拿,其余的七钱碎银和三百多个铜板一并放在外面用作日常饮食花销。
八月底九月初收了水稻,之后大半年的粮食就足够了,还能卖掉一些作花销;旱田的红薯大豆收了也能卖掉,就进入了农闲时。
到时候就该做一家人的冬衣,旧的棉衣拆掉,再买些新棉花,全请外面的人做,一人两身也不过三两多银子。
这一年吃穿用算是都齐全了。
两个人盘算完,将钱收好,各自解了衣裳躺上床,依偎在一起说话。
“不知道县令大人能不能查清楚,那江小姐实在可怜,母亲去了,府上姨娘这样害她。”云亦梅叹了口气,“好在今天李公子到的及时,不然单凭咱们俩要拦住那么多人就是难事,更别说请县令过来了。”
云亦梅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嘴比脑子快,说出口才想起来今天陆谷丰已经因为这件事有醋意了,赶忙讨好地在陆谷丰下巴上亲了亲。
“谷子哥也好,陪我送江小姐去医馆,寸步不离守着我,帮了我许多忙呢。”云亦梅哄他。
陆谷丰其实早知道李旻铎,陆水青那次回家后便私下说了书院门口的事情,提醒他这个李旻铎家里背景大,似乎对云亦梅有意,让他多多提防。
是,云亦梅的长相不必多说,性格也好,温柔却十分有脾气,谁娶到都是极大的福气。
陆谷丰从不觉得自己花钱把云亦梅买回来是有大恩于云亦梅,总觉得云亦梅跟着自己吃苦,因为自己是个只会种地的乡下泥腿子。
云亦梅应该过锦衣玉食的日子,但私心里,这样农家生活,夫妻厮守,也是陆谷丰想要的。
越想越冒酸气儿,陆谷丰忍不住把人压在身下,说:“我记得云娘说要谢谢相公的,今夜多来几次好不好。”
云亦梅自然答应,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人不知道从哪学会了压腹。
他腰本就薄,农狠了能瞧见凸起,偏今天有人坏心眼非要带着他去摸,还要摁。
最终只能抽搐着弄了一床水才作罢,气的云亦梅闭眼前不轻不重踹了刚收拾完床铺的陆谷丰一脚。
陆谷丰气儿顺了,反正不管怎么样,老天爷已经让云亦梅嫁给他当媳妇了,这都是缘分。
他知道自己把人弄生气了,被踢了反而美了,躺在一边给云亦梅摇扇子,两个人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