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郎君》绿豆妹

6、酸辣藕带

　　第二天上午，夫妻二人打算收拾完家里的杂物间就去县里把昨天没办完的文书办完，正在忙碌的时候，门外传来动静。
　　陆谷丰正在搬桌子，头也不回喊院子里的春草去看。
　　春草去门口看，喊回来：“是不认识的三个伯伯！说找嫂嫂！”
　　两人从屋内出来，均是灰头土脸，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才赶忙招呼去堂屋坐下喝水。
　　来的人是江齐善和两个管家下人，没穿官服。
　　“大人感谢你救了我家小姐姓名，特来感谢。”跟随而来的山羊胡男人说道。
　　江齐善让他们两个人不必拘谨，将昨夜府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给他们听。
　　那姨娘见事情败露，串通下人打算快快逃跑，被人扣在了城门口，带回府上审讯。往日对他温柔小意的女子，不单单是坑害他女儿那么简单，就连早亡的发妻也是被她所害。
　　说到此，江齐善已经红了眼眶：“我与夫人少年夫妻，原本只以为她是难产而死，不曾怀疑过她，毕竟她是夫人搭救到府上的流浪乞儿。夫人去世时，我还是个穷秀才，是夫人怜惜她，恳求我抬她做姨娘，不忍看我余生孤苦。不曾想……”
　　云亦梅又倒了杯热茶给他，安慰：“夫人心善，只不过人心隔肚皮，所幸小姐这次有惊无险，大人也查清了真相。”
　　江齐善喝茶平复心情，让山羊胡取出一个小包，打开后放在桌子上，道：“这是你们昨天要去办的文书，我让人办好了，还有这五十两银子，算是我个人另外的感谢。”
　　云亦梅只考虑了一瞬，只接过了文书，将银子推了回去，说：“昨日付的诊金已经足够，民女有其他事拜托大人。”
　　江齐善闻言下意识看向陆谷丰，询问能当家作主的男人。
　　陆谷丰只坐在旁边，他并不像寻常的汉子那样家中大小事一言堂，云亦梅的事情他从不干涉对方做决定，笑答：“都听娘子的。”
　　于是云亦梅便说了自己的事，隐去了医馆被人灭门的事情，只说自己被舅舅所卖，希望大人能够帮自己消除奴籍，并帮自己寻亲。
　　云亦梅知道县令找过来的那一刻，就料想到他要感谢自己无非就是给钱，但云亦梅不想要，他只打算提消奴籍的事情的，但是看江齐善还是个好说话的人，便把帮忙寻找堂哥云宜淮的事情也说了。
　　“民女的堂哥名叫云宜淮，若方便的话，民女过几日送画像到府上，请城门守卫大哥辨认后帮民女多加留意就好。”云亦梅道。
　　江齐善果然爽快答应了，叫云亦梅他们尽管来府上找他。
　　几人并没有久留，说完就离开了，云亦梅和陆谷丰就继续整理杂物间。
　　陆谷丰问他：“怎么不直接张榜？”
　　云亦梅说：“我堂哥是个很谨慎的人，大张旗鼓来找，怕是疑心有人害他。”她并没有开玩笑，那日穷凶极恶的匪徒一看就是专门派来的杀手，不是寻常打家劫舍的盗贼，他堂哥若瞧见张榜那架势，说不定扭头就跑了。
　　云宜淮知道他舅舅是宛州兰县人，或许想得到自己会来投奔舅舅，顺着这条线来找自己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寻人注定是大海捞针的事情，消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云亦梅放平心态，没什么事就喊陆谷丰陪自己进山采药，或者去王奶奶家约上几个婶娘嫂子一起做秋衣。
　　几日后陆水青回来，给了他一张单子，带回来了小半个书箱的绢布丝线，云亦梅瞧了瞧，共12条帕子，要的花样都不复杂，她十天半个月就能绣完。
　　乡下七月中下旬农活并不太多，陆谷丰只隔几天去水田除除草，检查检查水田抽穗的情况，见云亦梅整天坐在院子里绣花，怕人坏了眼睛，特意在一个下午带云亦梅出门去转转。
　　“我带你去下游那个小荷塘去玩，这个季节还能玩水呢。”陆谷丰说的地方离大河村是有一点远的，两个人走过去要半个时辰，于是套了骡车，还带上了春草。
　　到的时候，已经不是太阳最大的时候，小荷塘旁边的大树下面有人扎了个秋千，春草跑过去自己玩了。
　　陆谷丰拴好骡车，牵着云亦梅的手沿着小荷塘慢慢散步。
　　“绣花的事情怎么就那么着急，没关系的，水青这次要在书院待到八月才回来的。”陆谷丰说。
　　云亦梅点点头，说：“我知道的，水青回来我正好做完让他带走，下次回来就是农假了，不好让人等那么久的。”
　　到时候马上就是秋收，乡下人最忙的时候，他也不好把绣活放在那个时候做。
　　陆谷丰捏了捏云亦梅的手，心里酸酸的，说：“到时候农活你不必做了，在家给我和水青做饭就成，咱们花钱雇小工来做，能忙的过来的。”
　　云亦梅抬头看他，笑：“那我在院子里帮忙晾晒总行了吧。”
　　陆谷丰摇头拒绝，说：“那还不如绣花。”
　　云亦梅于是笑着点头，答应了：“好吧，我在家里做饭，只下雨来不及收的时候帮忙。”
　　陆谷丰这才满意了。
　　说着，两个人走到了一颗苹果树下面。这个时间只有个别早熟的苹果，更别说这棵树好像没人照料，上面结的果子并不大，青翠的苹果挂在枝头似乎全是酸涩的，连小鸟都不来啄。
　　陆谷丰身手敏捷地跳起来扯住一条树枝，摘了一颗下来，洗好拿怀里的帕子擦干净递给云亦梅。
　　云亦梅怕酸，不愿意吃，皱眉找理由拒绝：“怎么能随便吃别人家的苹果？”
　　闻言陆谷丰哈哈大笑，说：“你尝尝甜不甜，我小时候跟爹娘来这边挖藕吃，摔烂了一颗苹果，因为不能吃完整的苹果伤心的很，我娘就让我把苹果籽种下来，骗我明年就有一树苹果了。”
　　或许父母都没想到，小陆谷丰第二年真的会来这里找那颗苹果树，发现被骗后回家一直哭。夫妻二人没办法，去集市挑了小树苗，带小孩过来亲自种好。
　　苹果树长成到结果可能要五年或许更久，还不等结果，陆家父母就因病相继去世，陆谷丰睹物思人，便没再来看过。
　　他以为这棵苹果树早就不在了，或许被别人据为己有，今天过来竟然见到结果了。
　　陆谷丰：“快尝尝你相公和公婆种的苹果。”
　　云亦梅咬了一口，清甜可口，微酸生津，他点头，还没咽下去就说：“甜。”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苹果，每咬一口，眼前都在浮现那个小小的陆谷丰，执拗又认真。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在父母陪同下种下这棵小树苗。
　　两个人相视而笑，陆谷丰觉得此时此刻，就算天降神罚，世界毁灭，他这一辈子也值了。
　　他有了不同于血缘亲情的新的归处。
　　这片荷塘是天生地长的，虽然还不到挖藕的季节，但是运气好可以挖到鲜嫩的藕带。陆谷丰于是下水看运气能不能挖，云亦梅带春草在旁边看，并没有下水。
　　三人运气还是不错的，量不多，刚好够炒一盘菜。
　　陆谷丰去菜园子摘了青红椒过来，说今晚他掌勺，做个酸辣藕带尝尝。
　　藕带斜切，泡在加了白醋的水里，洗掉淀粉后和青红椒丝一起焯下水，捞出沥干水分。起锅烧油，加入姜蒜片爆香，下入藕带与青红椒丝，调味也简单，加醋和盐就够了。
　　新鲜食材，简单烹饪，搭配青菜挂面，就是三人的晚饭。
　　饭吃到一半，祥叔和里正就一起过来了。
　　里正是饭后出门遛弯，正好想起来陆谷丰之前提过的买地建新房的事，于是顺路约上陆谷丰一起出门看看周围的地。
　　祥叔则是说二山他媳妇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想请云亦梅去看看。
　　都不是急事儿，两个人吃完饭各自出门去，分开前陆谷丰嘱咐云亦梅，看完诊多留一会儿，自己相完地来二山家接他。
　　云亦梅到时，二山媳妇巧翠正半靠在榻上，面色有些苍白，瞧着有气无力的。
　　云亦梅坐下，问：“巧翠嫂子，身上是哪里不爽利？”
　　巧翠捂着心口，皱眉回忆，说：“也就是最近七八天，胃口不好，本来以为是天热不想吃，但是这几天降温了也不爱吃。而且老是早起头晕眼花，忍不住想发火，却也不知道为啥生气。”
　　云亦梅安慰她不要担心，伸手搭上了巧翠的脉。
　　片刻后，云亦梅笑出声，说：“巧翠嫂子，你有喜了！看脉象应该是两个月了！”
　　巧翠和屋里等候的二山都愣住了，二山着急道：“弟妹啊，那你看她现在身体这样，对孩子有影响吗？我是一点没看出来怀孕啊，这女人怀孕不都是要吐吗？”
　　云亦梅解释，说：“二山哥，你别着急，嫂子这样是正常的，不是所有女人怀孕都是要吐的。简单来说，就是嫂子的身体还在适应胎儿的存在，有轻微的精神不济，多休息，多调养就好了。”
　　二山兄弟三个都已经成婚，他今年已经23，大哥家的龙凤胎都会满山疯跑了，三弟的儿子也会喊人了，只有他婆娘迟迟没动静，说不着急那是假的。听见云亦梅这样说，眼中都有泪花了：“那就好那就好，弟妹，你看能不能给写个方子什么的，我去县里抓药给你嫂子补补。”
　　云亦梅摇头，是药三分毒，孕妇并不能一味药补，尤其乡下农户，看病抓药都贵，负担太重。
　　“二山哥，我可以教你几道食补的药膳，简单好做，药就不必吃了。只需嫂子心情好，别干重活，多休息。吃不下饭的事情也好办，我记得县里有个铺子，专卖果子蜜饯，这半个月可以给嫂子吃点酸梅子，煮点山楂水。”云亦梅说。
　　祥叔家得了这么个大喜事自然高兴的不得了，留云亦梅坐下说话，顺便询问了药膳的做法。
　　他大嫂香兰也过来了，与云亦梅话家常。
　　“巧翠可怜，家里重男轻女，明明也算宽裕，可偏偏把巧翠那么个丫头养的干瘦，有什么吃的都紧着那宝贝小儿子。刚嫁到我们家的时候，那手腕子还没我们家小花粗。”香兰说，小花是她女儿，比春草大两岁。
　　云亦梅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二山正给巧翠喂水，照顾很妥帖，要不是香兰说，他还真没看出来巧翠几年前那么惨。
　　二山对她应该是不错的，云亦梅算算年纪，乡下汉子十八九说亲张罗嫁人的很多，二山今年都23了，成婚这么多年没孩子，还能把巧翠身子养回来，可见感情多好。
　　这孩子来的正是时候，父亲身强体壮，母亲身体也调养的不错。
　　没一会儿，陆谷丰就过来接她了，得知巧翠嫂子怀孕，笑的十分高兴。
　　临走，祥叔一家给云亦梅塞了十几个鸡蛋表示感谢。陆谷丰提着鸡蛋，牵着云亦梅，在温柔如水的夕阳下往家里走。
　　云亦梅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谷子哥，我怀孕比一般人要难一点，如果这一两年没动静，你可不要着急。”
　　陆谷丰闻言，眉头一跳，讲了个荤笑话：“你怀不上是我没本事，弄的不够多。再说了，现在家里俩半大点小孩，且不急呢。”
　　云亦梅被他说的臊红脸，甩开手，兀自大步往前走，势必要将这个陆谷丰丢在后头。
　　陆谷丰巴巴地追上去，牵了好几次才又把手握在手心，笑的十分高兴，带着云亦梅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