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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劫后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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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的安稳,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长公主府上空。
沈令仪身子日渐好转,面色恢复了往日的温润,眉眼间的惶恐散去,只剩下沉静柔和。她依旧不多言,不多问,每日守在院中,或是临帖写字,或是烹茶煮水,安安静静陪在苏昭玥身侧。
只是府外的风,从来没有真正停过。
太后与外戚一脉,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沈令仪被强行从皇宫大狱带出,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本就紧绷的朝堂,再次被狠狠拨动,暗流汹涌,风声再起。
“长公主目无国法,私闯大狱,劫走罪臣之女,藐视皇权,其心可诛!”
“沈家旧案尚未了结,长公主一再包庇,分明是心存偏袒,意图不轨!”
“请太后下旨,严惩长公主,交出沈令仪,以正朝纲!”
一道道弹劾的奏折,再次堆满御案。
太后端坐帘后,看着那些字字凌厉的文字,面色沉冷如冰。
她本想借沈令仪,一步步削去苏昭玥兵权,挫其锐气,断其羽翼。却没料到,这位一向沉稳隐忍的长公主,竟会为了一个罪臣之女,不顾一切,撕破所有体面。
“哀家倒是小看了她。”太后指尖轻叩桌面,声音冷冽,“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哀家要让她知道,这大曜的江山,这京城的风雨,还轮不到她一个公主肆意妄为。”
一道新的旨意,很快传至公主府——
召苏昭玥即刻入宫,赴太后设下的宫宴,共商国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宫宴,分明是一场鸿门宴。
太后这是要将苏昭玥困在宫中,当面逼问,当众施压,甚至可能直接扣人夺权。
府中心腹尽数劝阻,神色惶急。
“殿下,不能去!这是陷阱!”
“太后摆明了要对您下手,您一入宫,便是羊入虎口,再难脱身!”
“您若有不测,沈姑娘怎么办?公主府上下怎么办?”
苏昭玥坐在主位之上,红衣垂落,神色沉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她何尝不知这是陷阱。
何尝不知这一去,便是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可她不能不去。
她若抗旨不遵,便坐实了心怀异心、畏罪怯战的罪名。太后正好借机发难,名正言顺出兵围府,到时候,不仅她自身难保,整个公主府,包括沈令仪,都会被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退无可退,只能迎难而上。
苏昭玥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备衣。”
“本宫,去赴宴。”
众人还想再劝,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她起身,径直走向后院偏院。
沈令仪早已在院中等候。
府中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她如何听不到,如何不明白。
她站在廊下,素衣单薄,望着苏昭玥走来,眼底盛满担忧与不安。
“你要入宫?”她轻声问。
苏昭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点头承认:“是。”
“很危险,对不对?”沈令仪指尖微颤。
苏昭玥沉默一瞬,没有欺骗她,低声道:“是。”
沈令仪抬眼,望着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哭闹,没有阻拦,只有一片沉静的心疼与信任。
“我知道,你必须去。”她轻声说,“我不拦你。”
她懂她的责任,懂她的身不由己,懂她肩上扛着的一切。
就像当初,她懂她不得不推开她的苦衷。
苏昭玥心头一暖,又一酸。
世上最懂她的,从来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她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承诺:
“等我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这座院子,不要害怕,不要胡思乱想。”
“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回来。”
“回到你身边。”
沈令仪紧紧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声音微哑,却无比坚定:
“好。”
“我等你。”
“无论多久,我都等。”
“你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苏昭玥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一吻轻落,便是约定,亦是托付。
苏昭玥松开她,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决然离去。
红衣翩跹,背影挺拔,一步步走出院门,走向那未知凶险的深宫。
沈令仪站在廊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久久没有动。
风轻轻吹过,卷起她的衣袂。
她抬手,轻轻抚过发间那支拼合的玉簪。
簪子还在,人就一定会回来。
她信她。
宫宴设在太后宫中的暖阁。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祥和景象。
可席间坐着的宗室亲贵、外戚朝臣,每一个人眼底都藏着算计与审视,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后端坐主位,面色平和,笑意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冷。
苏昭玥独自一人,缓步走入暖阁。
一身红衣,身姿挺拔,眉眼凌厉,孤身一人,却气场凛然,压得满室喧嚣都静了几分。
她没有行礼,没有谄媚,只是淡淡站在殿中,目光平静迎上太后的视线。
“长公主倒是肯来。”太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阴不阳的意味,“哀家还以为,你要为了一个罪女,一辈子躲在府中,不见任何人呢。”
苏昭玥神色不变,声音清冷:“太后召见,臣妹不敢不来。”
“不敢?”太后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厉,“你私闯大狱,劫走重犯,藐视哀家的旨意,将朝廷律法置于何地?你眼里,还有哀家这个太后,还有这大曜的江山社稷吗?”
字字凌厉,声声问责。
满室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昭玥身上,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苏昭玥抬眼,目光沉静,没有半分畏惧,一字一句,朗声回应:
“沈家一案,疑点重重,证据牵强,本就是一桩冤案。沈令仪乃是无辜女子,何罪之有?”
“臣妹救无辜之人,何错之有?”
“臣妹行事,上对得起天地良心,中对得起朝堂律法,下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问心无愧,何惧问责?”
一句话,掷地有声,震得满室皆惊。
太后勃然变色,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放肆!”
“铁证如山,岂容你狡辩!苏昭玥,你一再包庇罪臣余孽,公然抗旨,今日哀家便要替先帝,好好教训你!”
话音落下,殿外瞬间涌入大批侍卫,持刀而立,将暖阁团团围住。
刀光凛冽,杀气腾腾。
一场早已布好的围杀,就此拉开序幕。
太后冷冷看着苏昭玥,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哀家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沈令仪,自请削去兵权,闭门思过,哀家可饶你不死。”
“否则,今日,你便别想走出这座宫门。”
一边是性命权位,一边是心之所爱。
一边是苟且偷生,一边是万劫不复。
太后以为,她一定会妥协。
以为她终究会选择保全自己。
可苏昭玥只是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极骄傲的笑意。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太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想要我交出令仪,绝无可能。”
“想要我兵权,可以,拿你整个外戚一族来换。”
“想要我性命,那就来取。”
“只是太后要想清楚。”
“我苏昭玥若死,这京城必乱,军心必变,你苦心经营的一切,也会随之化为灰烬。”
“你敢赌,我便敢陪。”
“大不了,同归于尽。”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与霸气。
满室侍卫持刀相向,却被她一身凛然气势所慑,竟无人敢率先上前。
太后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昭玥,半天说不出话。
她没想到,这位长公主,竟然刚烈到如此地步。
竟然真的敢以命相搏,敢与她同归于尽。
一时间,殿内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到极致,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太后!不好了!宫外急报!”
“边关……边关突发战事,敌军大举入侵,军情危急,请求朝廷即刻派兵增援!”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殿内。
满殿皆惊。
太后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边关战事,军情如火。
此刻朝中兵权,大半掌握在军中将士手中,而那些将士,只认苏昭玥一人。
若苏昭玥倒了,边关无人领兵,敌军长驱直入,大曜江山危在旦夕。
太后可以算计权位,可以铲除异己,却不敢拿整个江山社稷冒险。
一瞬间,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围杀,所有的逼迫,都变得苍白无力。
她看着殿中一身红衣、傲然挺立的苏昭玥,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一丝怨毒,最终却只能狠狠一甩衣袖,咬牙切齿。
“算你运气好。”
“今日之事,哀家暂且记下。”
“你即刻回宫,准备领兵出征之事。”
“若边关有失,哀家唯你是问!”
一句作罢,一场杀局,就此化解。
苏昭玥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沉静。
她微微躬身,声音清冷:“臣妹,遵旨。”
没有再多看任何人一眼,她转身,缓步走出暖阁。
门外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可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她赢了。
她守住了她。
她可以活着回去,回到她身边。
苏昭玥抬头,望向公主府的方向,眼底一片温柔。
令仪,我回来了。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去。
这一次,换我为你披甲上阵,护你一世安稳。
换我为你横扫风雨,换这世间,再无人敢欺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