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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在年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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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年轻的时候,曾经看过一个爱情电影。它的名字叫《情书》,里面有一个很经典的片段。
喜欢女树的秋叶把女树叫到走廊,有点紧张地对她说:“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
女树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没有立刻回答。
暗恋女树的男树就站在不远处的门后,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出声,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听完整段表白。
女树最后没有答应秋叶,只是慌乱地说了一句:“我……我考虑一下。”
然后匆匆跑开。
男树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我立在这个黑暗的角落,静静听着何合对石俊楠的表白,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出来。
表白结束了,我还站在原地。
石俊楠却没有跑开。
我看向石俊楠,他今天还是秉持着以往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穿衣风格。
他的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米白色针织衫,针织衫的一部分扎到了深蓝色破洞牛仔裤里。牛仔裤也穿得不规矩,裤脚也要卷起来,露出被冻得红通通的脚踝。
他见我出来了,把手机屏幕熄灭,挺直身体,也不说话,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直直地看着我。
一副冷酷到了极点的模样。
我慌张地躲开他的眼神,盯着他胸前的银链,干笑了两声,“外面这么冷,你怎么也出来了?”
石俊楠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声音带着埋怨与责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汪了,你怎么偷听别人讲话?”
我尴尬地站在那,双脚不安地在地上挪动着,“啊,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当时不是那么个情形吗,我怕出去把气氛都破坏了。哦,你是怕我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吗?嗐,别担心,我不是那么大嘴巴的人。何合那小孩那么好,恭喜啊,我都有点羡慕你了。欸,我是不是说了胡话。唉,你看,我喝多了,喝多了你别介意……”
我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偷听这件事糊弄过去。
应该是没有的。
我语无伦次地说了那么多,只想证明一件事,就是,那时是魔鬼引诱我的。
在这黑暗的角落,连光都照不进来的角落,是有魔鬼存在的。
我没有把事情糊弄过去,石俊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他的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不耐与一丝隐约的凶狠。
他看起来真的好生气。
石俊楠朝我走过来,我看着他的银链在胸前一晃一晃的,折射出细微碎的光。
他的脚步很重,眉峰拧成一道冷硬的折痕,可他眼底的凶狠里,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落在我脸上的目光,也忽的顿了半秒,似有犹豫。
但魔鬼又告诉我,说我没有权利走那条路,因为我不过是个虱子,和所有其余的人一样。
石俊楠推了我一把,他的力气很大,我的背被狠狠砸在水泥墙上。
他低头俯视着我,他的手高高扬起。
我明白了这个道理,于是放弃反抗,等着拳头落下,不再为自己辩护。
我闭上了眼睛。
下雨了。
一滴温润的雨落在我的唇上,带来清凉的、湿润的触感,它用着微微的力度,轻轻地、轻轻地蹭了蹭我的唇瓣,像是用尽全部的力气去隐忍、去克制。
我感受到了被珍视的爱意。
但这滴雨带给我的感觉却是那么那么短暂、不真实,就仿佛是一朵雪花融化在火焰里。
我睁开了眼睛。
原来不是雨,是石俊楠在吻我。
蜻蜓点水的一吻,倏忽之间的一吻,昙花一现的一吻,转瞬即逝的一吻。
吻落下时,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带着未散的愠怒。
可这个吻,却是那么那么温柔,像是一朵云吻上另一朵云。
石俊楠拉开了和我的距离,他的眼中像是掀起了一场海啸,巨浪以数十到上百公里时速冲向我,像一堵水墙碾压、冲毁一切,无物能挡。
这海啸里,有愤怒,有隐忍,更有藏了许久的、已经满溢出来的、我不知道的滚烫情绪。
我遇到海啸,第一时间不是想着逃离。我好奇,因此我靠近。我看到高高的水墙,才感到恐惧,我无路可逃,我被卷入海里。
我被海水包裹,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动弹不得。
石俊楠却突然变得急不可耐起来,方才那点克制碎得一干二净。
他方才的温柔,方才的珍重,消失的一干二净,我的沉默、我的慌乱,像一根火柴,点燃了他憋了许久的情绪。
他把我卡在他的身体与墙壁之间,用他冰凉的手与我紧紧十指相扣。
他扑上来,毫无章法地啃咬我的嘴唇,狼吞虎咽地吮吸我的嘴唇,连口水顺着嘴角流到衣服上也毫不在意。
有些疼,我霎时想起刚刚没有听到告白的结果。
有很大的可能,石俊楠已经答应了何合的表白。
那他现在是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在吻我?
我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我挣扎的越厉害,石俊楠手上的力气就越大,他的吻就越凶猛,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吞噬掉。
我感到一丝报复似的狠,却并不是很疼。
我没有办法,只能用力地咬了他一口,鲜血从他的唇上流出,印在我的嘴上。
他偏过头,嘴唇贴在我的唇角,不停地喘着粗气,扣着我手力道松了些,眼底的狂热慢慢褪了点,染上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被他死死钳制着,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答应了何合的表白,居然还敢还亲老子。给老子松开,老子可不当小三!”
他没有我预料的恼羞成怒,反而轻轻地笑出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戏谑,“我什么时候答应了他的表白?不是在偷听吗?偷听了半天都听了什么?嗯?”
“什么?“
石俊楠不肯再回答。
他松开我的手,轻轻地捧住我的脸,温热的拇指在我的脸上摩挲着,传递着无尽的眷恋与温柔。
他的双唇慢慢地贴近,先是试探性地触碰,见我不再反抗,他闭上了眼睛,认真地、专注地吻我。
我们的双唇一次次的地相触,然后一次次藕断丝连地分离。
我一直看着石俊楠的睫毛颤个不停。
颤啊颤、颤啊颤。
我笑着,也闭上了眼睛。
我们在这黑暗的角落,连路灯都找不到的地方,毫无骨气地被魔鬼引诱,肆意妄为地拥吻,不管有没有人在看。
“你喝醉了。”我对石俊楠说。
“是你喝醉了。”石俊楠反驳我。
是我喝醉了吗?
饮酒后,酒精会抑制大脑功能、扩张血管并降低血压;而长时间接吻易导致呼吸不畅、大脑缺氧。
两者叠加会使脑部供血供氧不足,进而出现思维迟钝的状态。
我的脑袋在此时已经无法再运转了,我迷迷乎乎地点了点头,“哦,那是我喝醉了。”
“走吧,带你回家。”
回家,要回哪去?
石俊楠没说,我也没问。
他从我的上衣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向停车场。
我们要回家了。
石俊楠的住的这个小区看起来有一定历史了。
路灯的造型很独特,有点像复古的灯笼。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灯罩洒下,照在围墙上的藤蔓上,营造出一种温馨而怀旧的氛围。
电梯到了,对面就是815。
石俊楠一只手牵着我,另一只手在键盘上输密码。
门被关上。
我接过石俊楠递过来的拖鞋。这鞋比我的脚要大一点,应该是新的,标签还都没有剪。
“090125。”
我正弯腰换鞋,闻言抬头看他,“什么?”
石俊楠手指拨弄着玄关上了一盆多肉,他垂着眼皮,浅笑着看我,“门的密码090125。”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怎么这么笨?听也听不懂?记也记不住?”
谁笨?谁笨?我只是没看到密码罢了。
我白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朝客厅走去。
石俊楠的房子没我想象中的小,但也没有那么大,两个人住应该略略有些拥挤。
客厅里铺了一层棕色的地毯,踩上去毛茸茸的,脚感还不错。
我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电视,取而代之的是在茶机柜上的几台电脑,应该是用来打游戏的。
这人,平时都不看新闻的吗?
我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捞过来一个抱枕。
这什么颜色,橘不橘,灰不灰的。
石俊楠跟在我身后也进来了。
他的眉毛轻轻扬起,有几分舒展与惬意,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笑。
笑什么呢?
我不自觉端正身体,拧着眉抬头望石俊楠。
石俊楠没理我,心情很好地朝开放式厨房走。
他先是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又一声不吭地进到里面的房间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本想叫住他,但他一溜烟就跑了,丝毫不给我叫住他的机会。
我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说实话,我有点紧张,应该没人会不紧张吧?
作为一名律师,我可见过很多类似的“入室杀人案”。
石俊楠那么壮,再加上武器,虽然我练过一段时间的散打,说不定也打不过他。
啊,害怕。
哈哈,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标签还挂在拖鞋上,脚背被硌着,隐隐有些不舒服。
我东张西望着,想看看客厅里有没有趁手的工具。
我正找着呢,石俊楠出来了。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紧身短袖,牛仔裤也被换成灰色的宽松运动裤。
短袖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将他身体的轮廓清晰的勾勒出来。肩部线条显得格外的宽阔,腰部则被收紧,与宽阔的肩部形成鲜明的对比,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腹肌。
就,还挺有雄性魅力的。
欸,不对。
我是正人君子。
哎,不对,我也是一个威武雄壮的男人,且,丝毫不输给石俊楠。
我迅速收回眼神,故作弥彰地直视前方。
石俊楠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但他没有问出口。
呼,幸好。
我用余光瞥见他拿着一把剪刀,缓步朝我走过来。
不会吧,真要杀人灭口?
当然并没有。
石俊楠一屁股坐在我腿边上,只是低着头帮我剪标签。
暖洋洋的光照在他的头发上,他蓝色的头发变成了一种雾蒙蒙的绿色。
“行了。”他把标签扔进垃圾桶里,抬起头看着我,拍了拍我的腿,“去洗澡吧,衣服给你放在卫生间了。”
石俊楠的手掌比在外面要温暖多了,隔着薄薄的西服外裤,也能感受到他手掌上的暖意。
再次强调,是薄薄的外裤,我是正人君子!
“哦。谢谢。”我起身从石俊楠身边绕过去,走向卫生间。
关门前的那一刻,我看到石俊楠坐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石俊楠卫生间的颜色要比客厅的丰富多了。
瓷砖是暖黄色调的,不同颜色的瓶瓶罐罐摆在一起,我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沐浴露和洗发水。
打开淋浴,温暖的水一浇下来,酒精就在血液里开始活跃起来。
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地力气一般,在升腾的水雾中,我觉得整个人轻得都快要飘起来。
没有力气再去思考为什么了。
算了,就这样吧。
诶,我现在真得很像《普鲁弗洛克的情歌》里的阿尔弗雷德·普鲁弗洛克。
不过我没有以自卑的名义逃避,而是用醉酒的理由沉迷。
我没有洗很久,这里毕竟不是我的家。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在石俊楠呆过的卫生洗澡,总是有一种别扭感。
我擦干了身体上的水,抖开石俊楠给我准备的衣服。
石俊楠准备的衣服是一套斑点小狗的睡衣,穿起来竟然还挺合身的。
我推开浴室的门,发现石俊楠还坐在地毯上,不过是换了个位置,他正对着我的方向,我一出来,他就能看到我。
见我出来了,他先是呆住了,随后把手机摔在沙发上,一骨碌爬起来,笑吟吟地走向我。
他是要做什么?不会要在这个时候袭击我吧?
我捏紧了手中的毛巾,在心中胡乱想着。
石俊楠越走越近,慢慢的,他的身影完全将灯光挡住,我陷在他带来的阴影里。
我微仰着头,警惕地盯着他,“你要干嘛?”
石俊楠在我面前站定,很自然地弹了弹我的额头,单纯地眨了眨眼,“想什么呢?我要洗澡,你挡住我了。”
?
你认真的吗?
我才刚洗完,热气都还没散尽。用别人刚洗过的浴室,难道不会膈应吗?
当然了,这是石俊楠的个人习惯,出于礼貌,我并没有出声评价。
石俊楠极其顺手地把我推进一间卧室,“你睡这里。快点休息吧。”
他哼着歌,愉悦地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卧室里,居然没有想象的拘束,反而是很坦荡地四处打量着卧室的装饰,还时不时点评一句。
酒真是喝多了。
卧室里属于石俊楠的气息很浓厚,他的衣服,他的包,他的游戏机,到处散落的都是。
我坐在床边,偶然瞥见床头柜上有一本被倒扣的书。
我瞄了一眼,嚯,居然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真没看出来,石俊楠也会读这种类型的书。
毕竟这本书还是很晦涩、很专业的。
一滴水从我的头发上滑落,我的头发还是湿的。
我把拿起一旁的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后,从容躺在床上,一时间毫无睡意。
反正明天也是周六,不用上班,熬夜也没什么大事。
我的眼睛转来转去,百无聊赖地开始评价起卧室的装修:“这个卧室的装修好奇怪,米白色的房间,为什要放一床深紫色的被子?”
我翻了个身,想着想着,居然有点困了。
门在这时突然发出声响,是石俊楠擦着头发进来了。
我睁大眼睛瞪着他,无声地质问他为什么进来。
“看什么,这就一个卧室,我不睡这睡哪?又不是没睡过。”石俊楠理直气壮地回答。
他把毛巾扔在一边,非常自然的掀开被子的另一角,“别看了,睡觉。”
石俊楠非常独裁地结束了我们的对话。
他把灯关上了。
我又开始紧张了。
我侧着身体躺在床上,背对着石俊楠,与他离的很远。
在寂静的黑夜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不一会,我就听到了石俊楠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这就睡着了?睡眠质量真令人羡慕。
我不安稳地动了两下,手紧紧攥住被子。
算了,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我还是不要干涉了。
我闭紧眼睛,在心底催眠自己,“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才怪。
虽然我知道不可能,但我还是觉得石俊楠头发上的水马上就要顺着布料的缝隙,流到我的脑袋了。
我实在忍不住了,管你睡没睡。
我一下子直起身,也把石俊楠拽起来,“你给我把头发吹干了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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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就吹嘛,你好凶。”石俊楠抱怨了一句,窝窝囊囊地起床,又窝窝囊囊地去到卫生间吹头发。
吹头发的时间很短,也就四五分钟。
石俊楠回到卧室时,汪了没有任何动静,他已经睡着了。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很紧,蜷缩着身体,只露出一个脑袋。
石俊楠躺在他身边,侧过身盯着他看,然后像实在忍不住似的,轻轻啄了他一口。
汪了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脸边挥了挥,他没发现什么,又把手缩回被子里,安稳地睡去了。
石俊楠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他笑着把汪了搂进自己的怀里。
夜还很长。
石俊楠抱着自己深爱的人,在漫长的夜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