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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如果时间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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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间能倒流的话,我一定一定会制止当时那么听话的自己,顺便再把沈雁北打一顿。
而现在,我只能夹在季虞和沈姌之间,偷偷摸摸地观察身边人的态度。
沈雁北战战兢兢地坐在一边,疯狂地朝我眨眼;徐岁饶有兴味地注视着我们,恨不得把“我在看你的笑话”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何合因为之前见识过沈姌的厉害,又怂又好奇地偷瞄着我们。
我在心底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敢动,完全不敢动。
“汪律师,你选谁啊?”偏偏徐岁此时看热闹不嫌事大,还要来拱火。
沈姌和季虞于是变得更坚决了,非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可我能说些什么呢?
作为季虞的十年好友,我肯定不能选沈姌,因为那是她深爱的女孩,我可没有喜欢朋友爱人的癖好。
作为沈姌的现男友(虽然是假扮的),我也不能选季虞。
季虞本来就介意我假扮沈姌男友的事情,要是选了沈姌,哼哼,我已经能预料到我的悲惨命运。
呵呵,还我选谁?
我只是你们两个play的一环,我能选谁?
要不都选?
欸,不行,那不是脚踩两条船的渣男吗?
我可个品行高洁,出淤泥而不染的绅士。
绅士,明白吗?
但要是都不选?
那会不会显得我比较高傲,一点都不尊重女生?
最重要的是落了她们两个人的面子,我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要不我还是出柜吧!
从此世界太平,皆大欢喜。
我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向众人公布“我喜欢男人”这一重磅消息。
季虞站起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看我们任何一个人,没有任何征兆地离开了,连外套都忘了拿。
沈姌面色铁青地坐在原位,她用力捏着筷子。虽然但是,我怀疑筷子马上就要被她捏断了。
她也没坐多久。
应该是在季虞走后一分钟左右,她就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带着季虞的外套。
好了,这片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啊哈哈哈哈,好尴尬。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我的好兄弟,我最亲爱的好兄弟,沈雁北沈大律师嚎了一嗓子,“哎,小何,你现在不是在上大学吗?大几啊?读哪个专业呢?”
何合那小孩率先反应过来,他扭头望向沈雁北,“我现在读大三,学的是师范专业。”
“师范专业很好啊,你这么可爱,估计学生会很喜欢你。”徐岁竟然开口接了一句话。
大家也纷纷活跃起来,开始夸赞何合。
何合脸红扑扑的,害羞的不行。
没人再关注我。
我鬼鬼祟祟地喝了口啤酒压惊,这才完全放松下来。
混在人群当中,我默然地听着众人聊天,心中感慨万千。
何合这小孩善良我本来就知道。
但我没想到的是沈雁北居然还有这么靠谱的时候。
更没想到的是,徐岁竟然没有借机嘲讽我,反而替我解围。
我真真切切地为自己的某些想法感到羞愧。
我反思,我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我干了。
哈哈,最后一句是开玩笑的。
现在我怡然自得地呆在我这一亩三分地,喝着小酒,听着八卦,也没人打扰,简直好不快哉。
“巴拉巴拉三百万巴拉巴拉”
嗯?三百万?
唉,我突然想起来赔给汇康的三百万了,有点伤心。
“啊,你想知道这件事吗?”徐岁的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她把筷子放下,“当初,有一位用户购买了我们公司的医疗套餐。但是在后续检查时,发现她的身体指标出现了部分异常。负责她的医生没有重视,导致最后她的身体发生了严重的损耗。她起诉了我们公司。”
啊,这好像说的是我的事情。
啊!这说的是我!
我立刻清醒过来,放下手中的酒杯,安静的听着。
呜呜呜,我就知道,徐岁是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徐岁的声音带上了嘲讽,“我们当时的律师呢,可怜她,暗中操作,公司当下没发现。最后这场诉讼以调解告终,幸好公司的实力够强竞标成功了。后来发现是原来律师从中作梗,他最后赔了我们公司三百多万。”
何合此时应该喝醉了,他晕晕乎乎的,“那律师做的不是对的嘛?律师是个好律师。”
徐岁被何合的傻话逗笑了,她捏了捏何合的脸,“我可不需要一个有良心的好律师。我需要一个百战百胜的优秀的律师。怎么?你不能理解吗?”
徐岁的眼里带了些许慈爱与温柔,“也对,你要是理解了,你就没那么可爱了。”
她托着自己的脑袋,歪头对着我浅浅一笑,“那个律师那么聪明,那么有天赋,但却选择了错误的道路。我实在不忍心一个天才埋没,只能帮帮他。汪律师,你说我帮的对不对?”
问我吗?又是我吗?
我是律师,不是法官,为什么总是要我来裁判?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我不知道我接下来的回答,有几分是出自内心。
说不定马上就要变成全部了吧。
我垂下眼皮:“对,你帮的对。”
徐岁却变得很不耐烦,她撇了撇嘴,“你别笑了,你笑得很丑。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脸长得这么帅,笑起来却这么难看。”
她转回去又看向何合,“还是你好看。”
一个话题完满结束,另一个话题顺势开启。
这个餐桌周围坐了一圈人。
有的人在看着我。
他的眼神太直白,毫不遮掩地向我敞开他的怜悯与关切。
是可怜我吗?
是可怜我太过愚蠢,在事业上输的一塌糊涂,能随意被人耻笑?
还是可怜我孤零零地独自坐着,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但大多数人都没有在看我。
他们显然是上头了,闹哄哄地谈天说地,你碰一下我的酒杯,我拍一下你的肩膀,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
我扬起嘴角,挤出徐岁所说的难看的笑,强迫自己融入他们,附和他们,和他们一起笑,和他们一起愤怒。
我做不到。
我一丁点都没办法做到。
我想出去抽根烟了。
我找了个拐角,是个连路灯也找不到的地方,我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香烟。
香烟在黑暗里一明一暗,却不像是星星。
今夜没有下雨,但是风很大。
风把烟吹散在空气中,我看着行人来来往往,一口一口,很慢很慢地抽。
但很快,这只烟就燃尽了,我把烟头按灭,扔到附近的垃圾桶里,准备回去了。
哈哈,没想到吧。
我没有再点一只的打算,我可不是个烟鬼。
吸烟有害健康,千万要记住啊。
这个地方不大,我只要再走一步,就会马上离开这个黑暗的角落。
但我停住了,似有所感地偏头,再仔细一听。
隔着一道墙壁,好像是何合在说话。
我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癖好,我也不是什么下三滥的变态。
我应该立刻出现,打断他,以防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一刻被鬼迷了心窍。
我留在了那个黑暗的拐角。
“哥,我喜欢你。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我没喝醉,也没说胡话。哥,我今年已经20岁了,再也不是小孩子了。我非常肯定以及确信,我喜欢你,不是对恩人的喜欢,也不是普通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喜欢。我知道你有一个难忘的初恋,但是他都那么伤害你。你不是说你也特别恨他,讨厌他吗?那你就不要再喜欢他了。石俊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啊?”
风太猛烈了。
连绵不断的风声灌进我的耳朵里,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像亿万只蜜蜂同时挥动翅膀,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好冷,好冷。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有这么多黑暗的角落?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一旦踏入黑暗,就再也不能向前踏出一步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在那里站了有多久。
也许是很久,久到我的腿已经开始疼了,疼到我无法忍受了。
我没有再听到任何声音,无论是说话声还是呼吸声,石俊楠与何合应该已经离开了。
我躲了躲麻木的脚,扶着墙慢慢向前挪。
我转过墙角,猝不及防地遇上了一个人。
石俊楠竟然还没有走。
他靠着墙正在玩手机。
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让我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睫毛好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我不知道他在等谁。
总不会是在等我。
—
石俊楠还是拒绝了何合,小孩很伤心地回去了。
但石俊楠还留在原地。
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烟味,还有一种石俊楠永远都无法忘记的味道。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只存在于石俊楠过去、现在,也会是将来的味道。
风把它送给石俊楠,请求他别离开。
石俊楠确定汪了还在这里,或许与他只隔着一个转角。
于是石俊楠决定守株待兔,抓到这个喜欢逃跑的人。
石俊楠一直在等汪了。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