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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我醒来时, ...

  •   我醒来时,不知道时间是几点。

      室外阳光很满,穿过未被拉紧的窗帘窗帘,照到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用胳膊挡住阳光,眼皮实在睁不开,脑袋也很昏沉。于是我又躺了一会才清醒过来。

      或许是睡的很舒服的缘故,虽然昨晚喝了很多酒,但我的头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

      我想要起身,却觉得有什么扯住我似的。

      哦,对了,是石俊楠。

      我低头一看,石俊楠果然正缩在我的怀里,胳膊横在我的腰上。

      这个人,睡觉一点都不规矩。

      我挣扎了两下,石俊楠人还是没醒,烦躁地用他那颗蓝色的脑袋蹭着我的脖子,胳膊也搂得更紧了,就像是要焊在我的腰上似的,他的身体和我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

      我无奈地挣了挣,石俊楠的胳膊一点没动。

      我没了办法,无声地笑了笑,虚虚地点了点石俊楠的侧脸,任由他搂着我。

      很奇妙。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真的很奇妙。

      六天之前我还躲着石俊楠,抗拒着他的靠近;今天居然就和他躺在一张床上,很大方地向他敞开我的怀抱。

      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做蔡格尼克效应,说的是人们对未完成、被中断的任务,记忆远比已完成的任务更深刻、更持久。

      用这个效应来解释我和石俊楠之间的奇妙缘分或许在合适不过了。

      是这样吗?
      或许吧。

      不过说来也很巧,当初蔡格尼克在咖啡馆受到启发提出了这个著名的效应;我和石俊楠在咖啡馆重逢,又证明了这个效应。

      唉,当初教授发表论文的时候怎么没加上我的名字呢?

      哈哈,只是开个玩笑。
      哎,我手机呢?
      啊,在这里。

      我颇有些艰难地把手机从柜子上拿下来。

      结果怀里的人又哼唧了一声,皱着眉头往我怀里挤。

      你还不满意上了,你用这么大力气是要勒死我吗?

      当然了,我才不会说这么粗鲁的话。

      别忘了,我可是个绅士。

      我没搭理石俊楠,往上拱了一下,打开手机,先查看工作消息。
      回复回复,全部回复,还有你……

      欸,稍等。
      今天下午2点50的飞机。
      让我看看现在几点了,12点27分。
      天!

      我毫不客气地将石俊楠推到一边,穿上拖鞋向卫生间狂奔。

      石俊楠被我掀翻到另一边,很不满意,嘀咕了一句,“干嘛呀?人家还在睡觉。”

      “哼。”我冷笑一声,“你就装吧你。”我分明看到刚刚他的睫毛抖了几下。

      说完我没再理他,赶忙下床去收拾自己。

      幸好行李箱就在车里,否则还需要再回一趟家。

      “这什么?”匆忙中,我瞥了一眼石俊楠。

      他的头发像是被打理过了,给人一种精致的感觉,但又看起来乱乱的。好奇怪。

      他端着一碗糊状的东西,施施然走过来了。

      我把表带扣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眼前的不明物体。

      石俊楠很理所应当地说道:“燕麦粥。”

      “燕麦粥?怎么和我平日里吃的不一样?”

      我发誓,我只是真心的疑惑,没有其他的意思。

      毕竟这个燕麦看起来真得很像一碗泡发了的鸡饲料。

      我的这句话不知道触碰到了石俊楠哪根敏感的神经。

      他的脸很快沉了下来,用幽怨的眼神盯着我,沉浸式开始了对我的污蔑,“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也对啊,你是大名鼎鼎的汪律师,学历高,工资也高。而我只不过是一个不见经传的酒吧老板。你见了那么多有钱有貌的青年才俊,瞧不上我这个又老又丑的中年男人是应该的。”

      越说越不像样。

      我很无语地看了石俊楠一眼,把那碗燕麦粥从他手上抢过来,一口气灌下去。

      咳,实在是太甜了。

      我都已经喝完了,石俊楠却还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在我身后,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我绕到厨房去洗碗,石俊楠也进到厨房,“那没办法了,我这辈子只能这么没出息了,我也不能返老还童。你应该不是怎么肤浅的人吧?有内涵,有深度的人一般都喜欢的是我这种人,你知道的吧?”

      我要走了,在玄关换鞋。

      石俊楠站在我旁边,嘴还是没停下,“我也不想的啊,但是事情只能这样了,你不会嫌弃我吧?”

      唉。

      我已经换好鞋了,在检查公文包里有没有东西忘拿,抽空回了他一句,“不会。”

      OK,一切准备妥当,出发。

      “走了。”我转身要走。

      石俊楠拉住了我。

      他本来就比我要高,现在又站在台阶上。

      他低头看着我,却要摆出委屈、可怜的姿态,无理取闹道:“你就这么走了,我们还没说清楚呢?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1点31分,时间要来不及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来不说清不能走了,“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了吗,你这么穷,我这么有钱。还能是什么关系?包养关系。”

      我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他睡衣口袋里,“拿着,去买点好的燕麦。密码是258036。”

      他愣住了,先是不可思议,瞪大眼睛看着我。

      但不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估计以为我在和他玩什么play。

      他突然变得开心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

      他俯身在我脑门上重重亲了一口,光速进入了角色,“好吧,这样也可以。那亲爱的,你快去工作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一路平安。”

      顺利解决了这个粘人精,紧赶慢赶,我总算没有迟到。

      遂城到巴黎的飞机要十几个小时。

      我也没闲着,埋着头看即将要用到的资料,顺便练习一下我那八百年没有用过的法语。

      说来也奇怪,我居然一点都没有想家里那个。

      哈,我果然是专业的。

      好吧,我承认,我其实还是有一点想他,只是有一点点想他,一点点而已。

      到了巴黎,先是去了酒店,接着马不停蹄地处理工作。

      两方代表一见面,就开始阴阳怪气。我和对方律师夹在中间,连礼貌的客套听起来都像是宣战。

      “久仰,汪学长,我在巴黎二大时听说过你的传闻,今天和你成为对手,真的很开心。”

      “是吗?这也是我的荣幸。”

      投资案的纠纷有些复杂,毕竟事关公司利益,以及我的名誉恢复。

      两家公司扯皮了四天半,最终还是选择以调解结局,签订了新的合同。

      商量到最后,双方都很满意,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签完合同后,对方律师走过来跟我握手:“汪学长,说实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

      我谦虚地笑笑,没说话。

      他压低声音:“很精彩,希望下次我们还能成为对手。”

      呵呵,对手就不必了,合作还可以考虑考虑。

      不论怎样,总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回国的飞机票是今天晚上七点钟的,现在是10月30日3点,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用来休假。
      公司代表人喜气洋洋的,邀请我参加庆功宴。

      哼哼,哒咩,我只想来一场孤独的citywalk。

      我婉言谢绝了聚餐,出了公司,孤身在巴黎的街头漫无目地闲逛着。

      11月的巴黎比遂城要冷的多,但还是有很多帅哥靓女穿着单薄衣服。

      一阵风吹来,掀起他们衣服的一角,每个人都像是在拍什么时尚大片似的。

      而我却被冷得直哆嗦,只一个劲地后悔今天为什么没有穿羽绒服。

      哦,想起来了,因为这个大衣的口袋很深,不容易被抢劫。

      “不过石俊楠肯定能很快融入这里。”我将大衣的扣子全部扣上,颤着牙齿想。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一下。

      我瞄了一眼时间3点37分。

      哼哼,果然是石俊楠发来的信息:
      “晚安”

      但现在巴黎可不是能说晚安的时间,尽管我没有在忙工作。

      我没有回他的信息。

      我当然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渣男,我只没想好。

      没想好我和石俊楠现在的关系是什么,我对他的情感是什么;没想好石俊楠是怎么想的,他要和我成为恋人,还是其他的;没想好该怎么处理我和石俊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我一点都不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至少在他人生的某个阶段,我是缺席的。

      我和石俊楠是被揉乱的线团。

      在变换不停的时间里,线团里渐渐裹满了灰尘与数不清的枯草,后来线团又浸了水,我找不到能理清一切的那个线头。

      正巧此刻我等的地铁到了,我甩了甩脑袋,决定逃避一会。我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上了地铁。

      地铁一路向前行驶,我本身没有提前制定计划,此刻免不得困惑。

      我盯着对面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心中闪过一丝迷茫,该在哪个站台下车?

      算了,实在不知道的话,就算了。

      我索性就从心所欲地坐了很久,直到地铁上的人越来越少,窗外的景色由灰暗的隧道变成了成片树林,此时应该到了巴黎的近郊。

      终点站到了,我不能再留下去了,除非我想要回到原点。

      我下了地铁。

      我记得7号线终点站附近有一个社区教堂,名字是?glise Saint?Yves?des?Quatre?Routes。那是一个由红砖和钢筋混凝土筑成的现代主义教堂,游人很少,我准备去那里看看。

      很遗憾,参观教堂的愿望落空了。

      教堂的门口贴着一张Funérailles的告示,应该是有人在举行葬礼。

      我很失落地坐在教堂门口的长椅上,心情实在是有些沉重。

      天空阴沉沉的,偶尔能听到几只鸟扑棱翅膀的声音,但我怎么找,也找不到鸟的影子。

      我一个偏头,和一对母女对上眼睛。

      好尴尬,我刚刚看起来应该很傻。

      她们拿着一束白花,应该是来参加葬礼的人。

      傻就傻吧,我偏开脑袋,摆烂地看着眼前的乌云。

      余光里,那个母亲弯下腰和女儿说了几句话,我和她们离得很远,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那个小女孩听了妈妈的话,点点头,抽了一枝花出来。

      她歪头看了看我,然后噔噔噔地跑向我。

      不会是给我的吧?

      小女孩很可爱地在我面前停下,有些害羞地把花递给我,说了一句,“Don’t be upset.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

      她的英文说得还不是很熟练,应该是她的母亲刚刚教给她的。

      她们应该以为我是风尘仆仆特特地来参观的游客,结果却不得不坐在长椅上吹冷风。

      我接过了那支花,那是一枝还带着晶莹水珠的白百合。

      小女孩哒哒哒地又跑回母亲的身边,没有等我向她道谢。

      “Merci beaucoup。”我大声朝她们说。

      母亲牵着女孩微微向我点头,女孩学着母亲的样子朝我点点头,很快消失在教堂门口。

      我垂眸,看着手上的百合,用指尖轻轻碾了一下白色的花瓣。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的挣扎,我的犹豫,我的进退维谷,我的望而却步,我所有的选择,我所有的一切。

      应该也包含石俊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

      石俊楠发完消息后,心不在焉地听着身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眼神却还锁在手机上。

      “哥,哥,看什么呢?喝酒啊。”有人喊了他一嗓子。

      石俊楠“嗯”了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就是一大口。

      身边的人声、音乐声吵个不停。

      石俊楠在这乱哄哄的声音中有些失神地想:“为什么不能立刻回我消息呢?工作真的那么忙吗?”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决定专心地听身边的人聊天。

      三点多钟了,石俊楠实在熬不住了。

      他穿上外套,拿起手机准备走了。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微信有一条未读消息,发来时间是23:04。
      距离那句晚安竟然只有27分钟。

      “额,虽然晚安,但我这里是下午。”

      石俊楠蓦地轻笑出声,有些遗憾地想:“好可惜,再多等一会就好了。”

      —(这一部分只是为了凑字数,解释一下为什么要送花,可看可以不看)

      了了的长相是那种喜欢笑的阳光开朗大男孩长相,皮肤白白的,看起来很温柔。

      后期学了法律以后,了了的眼睛就变近视了,戴上了那种刻板的方形眼镜,以增加自己的威严。

      当时风又很大,把了了的鼻子和脸颊吹得红扑扑的。

      了了又很伤心,眼圈也是红红的,更显得我见犹怜。

      试想,一位来自异国他乡的、看起来很有钱、很有气质的大帅哥,坐在长椅上落泪,应该不会有人不会多看几眼吧。

      幸而参加葬礼的母女善良并且足够勇敢,所以了了得到了一枝带着晶莹水珠的白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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